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一十八章 应运之人
“你想找我学剑?”
夏仁目光落在齐君宝身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打量
说起来,他至今没看透这位纯阳山辈分极高的小师叔,到底是什么境界。
道门修行与武夫不同,武夫气血浑厚,境界高低自带气象,根本藏不住。
而道门高人越是修至精深,反倒越显返璞归真,瞧着与寻常人无异。
一旁的陆签见齐君宝低头半天说不出话,忙上前一步打圆场:“老大,小师叔这次可是代表纯阳山!我等纯阳祖师传人,向来不屑和那群自诩‘天师正统’的家伙们争名夺利,什么‘道子’的名头,说到底不过是攀附朝廷的噱头……”
“但再怎么云淡风轻,看透名利,也不能输的太难看,你说不是?”
陆签朝着夏仁挤眉弄眼,“天人山那个什么号称谪仙的张灵远,老大你晓得不,就是先前在西山上想窥探老大的命数,结果落得个双目渗血的牛鼻子。”
“那家伙看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骨子里傲得要命。”
陆签循循善诱,试图煽起夏仁的兴致,“要是真让他得意,不光会看不起我纯阳山,怕是连咱们太平教都要被看扁了!”
对于陆签这番添油加醋的夸大其词,夏仁只是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有些扭捏的齐君宝身上,开门见山问道:“学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陆签撺掇你的?”
“能让人短时间内五感尽失的道法,需用天师符箓催动,而我纯阳山向来不擅符箓之术
齐君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夏仁的目光,比起陆签直白的求助,他的话显然更有章法,“别君山上的囚龙钉,即便不是天人山那位天师亲手种下,也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说到这儿,他微微挺直腰板,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你教我学剑,等上了天人山,我对上张灵远,就算赢不了,也能搅得他们不痛快,恶心一下那群自视甚高的家伙。”
陆签见夏仁听完后迟迟不说话,只一双漆黑的眸子在幽暗的房间里愈发深邃,不由得有些紧张,慌忙开口辩解:“老大,是我不好,我不小心说漏嘴了!小师叔绝对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就是……就是想找个法子对付张灵远!”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打鼓。
若是以前,夏仁摘了面具便是九公子,他还能大胆地勾肩搭背、插科打诨。
若是戴上面具,那便是威严的太平教教主夏九渊,他身为教中供奉,万万不敢造次。
可如今的夏仁,到底是夏九渊的威严多些,还是九公子的随性多些,他竟有些分不清了。
“一天。”
夏仁伸出一根手指,注视着齐君宝:“半天我教你握剑,剩下半天让老杨教你出剑,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苍山船沿江而下,抵达天人山,恰好还剩一日时间。
齐君宝低头思索片刻,随即抬头颔首,“一天就一天。”
夏仁既没发笑,也没质疑他的决定,只是转身取了剑,径直往甲板走去。
齐君宝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一个是二十岁出头的太平教教主,一个是十五六岁的纯阳山小师叔,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此刻居然阴差阳错地达成了一段短暂的师徒关系。
陆签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六根手指飞快地掐算着,嘴里喃喃自语:“难不成……掌教真人从一开始,就打着这般主意?”
……
三人在房间里的谈话没关窗,也没刻意避讳外人。
李双渔正好在甲板上闲逛,瞥见这一幕,当即抱着胳膊凑过来,笑着打趣:“名门正派的小道士,跟着‘魔教大魔头’学剑,这场景,倒真是难得一见。”
她目光先是落在师傅二人身上,又转向陆签,依旧是一副爽朗女侠的做派,也不管陆签乐不乐意搭理她,就问道:“对了,你家小师叔如今是什么境界?以前练的又是哪门剑法?要知道剑法讲究刚柔相济,若是底子与新学的路数相冲,弄不好反而会伤了根基。”
经过先前那斩浪一剑,李双渔如今不太敢招惹夏仁,可对付船上这两个小道士,还是底气十足。
“怎么,你也想让老大教你剑法?”
陆签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夏仁正站在齐君宝身后,伸手握住小道士的手腕,耐心助其调整握剑的姿势。
“可惜啊,你常年使刀,手上肯定满是老茧。老大就算要握女子的手,也该去找疏漪仙子那样手如柔荑的,哪轮得到你?”
陆签这张嘴向来吐不出象牙。
话音刚落,原本正打算走近些,看看“前天下第一”如何教人学剑的王疏漪不由惊呼一声,不待夏仁转头探寻出了什么变故,她便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匆匆走开了。
陆签见状正想笑,耳朵却突然被人狠狠揪住,疼得他龇牙咧嘴。
只见李双渔双目喷火,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说谁的手满是老茧?”
“哎哟!姑奶奶,我嘴瓢了!您轻点,耳朵要掉了!”
陆签一边求饶,一边挣扎。
陆签跟齐君宝年龄相仿,以太平教供奉自居时,心机远胜常人,但骨子里还是少年心性一时间还不能斩断,总管不住自己那张爱调侃的嘴。
于是,甲板角落很快又响起了熟悉的动静。
李双渔拎着陆签的衣领,把人拖到没人的地方,毫不客气地胖揍了一顿。
……
船上两位老者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反倒就是就着酒有说有笑。
“一天时间练剑,现在的年轻人,当真了不得。”
老叫花子眯着眼,望向不远处教剑与学剑的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小道士齐君宝,瞧着分明就是个没怎么握过剑的生手,竟敢指望一日之内学有所成。
“若是换做以前,小老儿我自是不信的。”
老杨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看着夏仁一袭白衣站在齐君宝身前,时不时敲着小道士的脑袋,似在纠正姿势,又似在讲解剑理,不由得笑了笑,“可这世上真有应运而生之人,禀赋智慧,超越常人千百倍。”
“此话怎讲?”
老叫花子来了兴致,追问道。
“五年前,小老儿在西北一小镇的酒肆里常驻,成天抱着酒醉生梦死,那时走来一后生,不仅道出了小老儿的来历故事,还劝我莫要把后半生都溺在酒里,辜负了一身本事。”
老杨目光始终不离那一袭白衣,“当时,小老儿骨子里还有几分所谓剑魔的傲气,又见那后生使剑,便有意刁难,说若是他能学会我那成名绝技‘两指剑’,我便遂了他的意,跟他出山,鞍前马后。”
“他学会了?”
老叫花子闻言一怔,转头看向那袭白衣,“五年前,岂不是跟这小道士一般年纪。”
“是的,差不多的年纪,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是见我使出一次两指剑,便当场依样画葫芦,将我那引以为傲的,悟了半生的才自创的得意伎俩全学了去。”
老杨看向洪祥脸上的愕然,他彼时也是这般。
“所以啊,应运而生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老杨注视着白衣青年和蓝袍小道士,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