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二百一十六章 青江之水
李景轩见过许多次夏仁出剑
安南王府内,一剑穿透安南王的胸膛,利落干脆。
泗水城岁家擂台上,瞬杀宇文泰长孙宇文疾,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西山之上,一句“剑来”更是力挫两大剑宗的年轻剑魁,尽显霸道。
每一次出剑都强得过分,每一次画面都让他记忆犹深。
可夏仁今日这斩浪一剑,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剑气烈得惊人,仿佛用尽了全力。
不仅将迎面扑来的巨浪从中生生割成两半,那道凌厉的剑气还顺着江面绵延而去,足足纵去了百丈之远。
青碧色的江面,纵去的剑气带起的白浪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巨蟒,狰狞嘶吼。
待到剑气彻底消散,被劈开的浪头从数丈高空轰然落下,重新砸回江面,溅起漫天水珠。
无数水滴化作细密的雨丝,洋洋洒洒落在苍山船的甲板上,也打湿了那位持剑而立的白衣青年的发梢。
一剑斩浪,剑气百丈,江水化雨,两岸皆寂。
待众人回过神,快步走到船头望去时,江面上早已没了竹筏的踪影。
唯有那根长达三丈的竹篙,被从中整齐斩成两半,半浮在水面上,竹节的断口处,隐隐带着血迹
无双城城主三弟子,江中鲤,二十七岁跻身一品龙象,一杆竹篙翻江倒海,却仅是一个照面便被一剑斩退。
……
“这,这……”
李双渔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她先是看向船头那位发梢还沾着水珠的白衣青年,又猛地转头,望向其身后那位刚松开并指成剑的手、正就着方才那一剑余韵呷酒的独臂老者,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一剑……当真是出自他手?”
李双渔的实力还没差到看不清是何人出手,她只是无法告诉自己,一个二品巅峰的剑客,能斩出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剑。
太可怕,太犀利,让她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发颤。
“这绝对不是二品该有的力量。”
王疏漪看起来还算淡定,可面纱下的朱唇却是在翕动,倒吸凉气。
老叫花子走到白衣青年的身旁,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
良久,他才开口道:“小子,你是把那江中鲤当作了岳无双?”
“徒弟多少能代表些师傅的实力。”
夏仁没转头,只是轻笑一声,“我现在修为尚未完全恢复,自然去不得无双城,但还轮不到一个小辈来试探。”
“你这小子,明明年纪比谁都小,这般老气横秋
洪祥笑骂一句,却并未反驳夏仁的言论,武道宗师可不按年龄论资排辈。
区区一个无双城的弟子,还不配在天下第一的夏九渊面前撒野。
“所以,是这一剑的意气助你恢复了一品?”
老叫花子眯着眼,尽管极力隐藏,眼皮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半吊子的一品罢了,非龙象,非洞玄。”
夏仁摇头,“约莫是先前碰到的那个蛇眼青年的境界。”
夏仁没有再说了,同样的境界,一个被一剑割喉,一个则剑气百丈,无法相提并论。
“这一剑之后,去天人山当是再无阻碍了。”
夏仁收剑,往船舱里走去。
额前被打湿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水珠顺着鼻翼两侧滑落。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走过两女身边的时候,李双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王疏漪则站在原地未动。
“小师叔,我就说我老大天下第一,你还不信!”
陆签扯着还在愣神的齐君宝的袖子,兴奋地大喊。
下一期的太平小报上,九公子临江一剑入一品,绝对是要大书特书一番。
齐君宝则是望着夏仁的背影,又看向夏仁方才持剑站立的位置,悄悄闭上眼,将那一幕刻在了脑海里。
“陆签,你说你老大剑,比起那天人山的张灵远如何?”
齐君宝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听说张灵远下了西山后便入了洞玄。”
“神仙转世又如何?”
陆签回想起自己曾推算过夏仁的命数,嘴角挂上一抹不屑,“我老大前世,可非这三界中人!”
陆签的声音很大,听进去的人却少。
唯有只需修心便可直指仙人大道的齐君宝闻言后怔怔点头。
……
“叨扰剑魔前辈了。”
王疏漪轻步走到老杨身前,微微躬身施礼,“可否告知晚辈,公子为何会有那一剑?”
老杨晃着酒葫芦,不答反问,“那一剑有何不妥?”
“味道不对,不是少年意气,倒像是……”
王疏漪斟酌着用词,“悲愤。”
老杨依旧不予置评,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江面,王疏漪也顺着视线望去。
方才被百丈剑气劈开的水面早已平复,江水滚滚,向东而流。
老杨望着江水,悠悠开口:“有些人就像是这青江之水,情绪是剑,来时,浪涛汹涌,过去,悄无声息。”
“小妮儿你是菩萨心肠,关心夏哥儿自是好的,但古今有所成就之人,心性之坚韧,远非常人可以企及。”
老杨转身回望,那是一扇紧闭的房门,白衣青年站在窗边,任由两岸的青翠秋黄在眼前晃过。
“或许,让他一个人静静可能更好……”
王疏漪站在门前,抿了抿唇,手抬起,却没敲向门扉。
……
“有时候,人这一退,可能就是一辈子。”
老叫花子洪祥接过老杨递来的酒葫芦,仰头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不远处欲行又止的王疏漪身上。
“‘缘分’二字,老前辈你或许还懂些门道,小老儿我,却是一窍不通。”
老杨笑着摇头,他孤寡了一辈子,半生被仇恨所锢,半生痴情于剑,从未沾染过儿女情长。
哪像洪祥,年轻时在江湖上的风流之名,丝毫不逊色《太平小报》上备受追捧的九公子。
“这天底下,又有谁真能把‘缘分’二字参透?”
老叫花子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沉声道,“无缘无份,有缘无份,才是世间常态。真能得偿所愿的,不过是寥寥几人罢了。”
独臂剑魔孤独终老,他这丐帮帮主不也是乞儿,乞儿就该行走天下,以天下为家。
真若是娶了妻,何谈行乞,又如何能握住能号令丐帮十万帮众的打狗棒?
“吴涯那孙子,运气真好。”
老叫花子愤愤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