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如渊
吴潜拔剑了,也出剑了,剑气纵横
这位西山吴氏一脉的佼佼者,地位与天赋仅次于剑冢首徒吴青锋,与未下山的韩去病难分伯仲的年轻人,此刻终于亮出了西山剑徒的胆气。
“看剑!”
一声低喝,第一道剑气如银蛇窜出。
紧接着,短短数息间又有十数道剑气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织成一片凌厉的剑幕。
距离西山顶仅有百步之遥的位置,剑光骤然闪烁,凛冽的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原本俯视山下的目光,此刻尽数转为仰视。
除了韩去病与宋珏等寥寥数人,几乎所有守山的西山弟子都抬头望向出剑的吴潜。
与其说他们想看吴潜的剑招,不如说,他们更想亲眼目睹那位黑衣剑客出剑的模样。
仅是一个眼神,便能让人窥见深渊中的剑气烈风,那真正拔剑时,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气势还行。”
黑衣剑客见状只是笑笑,剑鞘中的锈铁剑自行飞出,悬于身前。
他并未伸手去握,只是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铁剑飞得极快,如风如电,在他面前骤然横转,剑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残影,竟以剑身布成了一道看似单薄的屏障。
“找死!”
吴潜见状怒喝。
他亲眼看清了对方手中的剑
不过是柄寻常铁剑,锈迹斑斑,毫无灵性,居然妄想仅凭剑身抵挡他的剑气?
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吴潜这一天仿佛真就是出门没看黄历,所有判断都与现实背道而驰。
那些如虹如练的剑气,本该无物不破,可撞上铁剑剑身时,却只迸出点点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便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
他总共挥出十七剑,招招狠辣,却没能突破那看似漏洞百出的防御。
黑衣剑客开始动了,往前踏出一步。
随着他的动作,那柄铁剑形成的屏障也随之向前推进,稳如磐石。
吴潜下意识后退,手中长剑舞得更快,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试图阻拦对方的脚步。
可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加重剑气的力道,那些纵横的锋芒撞上铁剑时,都只落得个溃散的下场,连屏障的边角都未能撼动分毫。
剑气溃散的反噬顺着手臂蔓延,搅得他内息翻涌不止,喉头隐隐发甜。
手中那柄由吴氏长辈亲手淬炼的宝剑,此刻也震得他虎口发麻,仿佛下一刻就要脱手飞出。
……
“怎么会?”
吴潜神色惊恐。
他所使的是西山吴氏的核心传承剑法,招式变化繁复精妙。
便是与他互为磨刀石的韩去病,也需凝神应对才能接住他的剑招,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你为何会如此了解西山的剑?”
吴潜越是后退,心头的惊悸就越甚。
他忽然发现,对方看似随意悬在空中的铁剑,实则暗合某种玄妙的轨迹,仿佛将西山历代剑招的破绽都了然于胸。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剑式,在对方的防御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
“你到底是谁?”
吴潜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因竭力而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没出全力,那道铁剑屏障,更像是一种……戏耍。
“不是他了解你的剑。”
一直沉默注视着战局的韩去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只是你的剑在他眼中太慢了而已。”
黑衣剑客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铁剑屏障猛地向前一推。
吴潜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脊传来,手腕剧痛难忍,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望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恐惧的情绪。
西山的剑是孤傲的,剑徒亦然。
他们或许会输,会饮恨,却很少会露出这般恐惧的神色。
因为在这些天之骄子的心中,始终燃着一道信念:自己的天赋足够雄厚,纵是一时失利,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也是吴潜明明数次败给韩去病,却从未怯懦退缩的底气。
可此刻,这股一直以来的底气似乎开始有些摇摇欲坠了。
树上的果子,若是踮脚够一够便能摘下,纵有失手也不会气馁。
可一旦差距大到需要攀云而上,连仰望都觉得眩晕时,失去的心气便会化作恐惧。
吴潜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那双眼眸没有讥讽,也没有嘲笑,只是如深渊一般。
他想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将剑道修到这般境地?
他是西山的孩子,剑仙的后裔,自出生便握着旁人艳羡的剑道资源,为何会在这条路上与人拉开如此悬殊的距离?
“不会再让你前进一步!”
吴潜猛地立住脚跟,牙关狠狠咬住舌尖,,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他猛地偏头,将一滴鲜红的血珠啐向手中宝剑。
血珠落在剑脊上,瞬间化作一道血色纹路,沿着剑刃蔓延开去,整柄剑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剑气中竟带上了几分疯狂的暴戾。
这是西山吴氏的秘法,以精血催动剑中潜能,能在短时间内让剑气暴涨三成,代价却是折损数月苦修的真气。
不到万不得已,便是吴氏嫡系也绝不会轻易动用。
……
百步之遥的山巅,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他静静立在石阶尽头,将下方的战局尽收眼底,神色复杂难辨。
“不是他。”
吴青锋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黑衣剑客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笃定。
他见过阿玖,甚至曾亲手与那位三年前搅动西山风云的剑客交过手。
尽管此刻出现的黑衣人与阿玖的相貌有三分相似,连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铁剑都如出一辙,可骨子里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阿玖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市井气与痞气,三年前上山时,他败尽西山弟子,脸上的得意与自满不加掩饰,像柄锋芒毕露却带着毛刺的野剑。
而眼前这位黑衣剑客,招式间看似透着傲慢,实则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这种自信并非源自胜过他人的优越感,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游刃有余,仿佛世间所有剑招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掌中的纹路,清晰可见,尽在掌握。
吴青锋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这种气质。
老一辈中,是他那位深居简出、实力早已通玄的祖父,西山掌教吴涯。
年轻人里,便只有东林那位被誉为“有古之剑仙风采”的华白岑。
那是一种站在剑道之巅的从容,不因外物而起伏,不为胜负而动摇。
……
“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吴青锋抬手,一柄木剑飞到了他的手上。
然而,一个高挑的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步掠下天梯。
千珏剑出鞘,玉镯撞在玉质的剑柄上,发出脆响。
黑衣剑客抬头,铁剑回手:“来的好!”
三年前,剑客阿玖曾与一位女子剑修大战三百回合,不分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