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六十七章 剑招
韩去病一直想弄明白一件事情:为何一个人的剑能如此强横?
在他的印象里,那人似乎从未用过所谓的成名剑招
没有剑招,便看不出路数,自然也无从知晓其师承何处。
就像这世间没有生而知之的圣人,自然也不会有人生来就会使剑。
即便是东林、西山这两大汇聚天下剑道种子的宗门,其弟子也都是在师傅的悉心传授下,才渐渐成长起来的。
正因想探个究竟,韩去病才选择了默默旁观。
韩去病看得真切,黑衣剑客目前的武道境界处于一种颇为古怪的状态。
吴潜有资格让他拔剑,却没资格让他真正凝神握剑。
而在年轻一辈中,能让他郑重握剑相待的人,西山确有两位,且其中一人此刻已然现身。
……
宋珏俯冲而下,千珏剑凝着三重凝重剑气,携十二分力道直取黑衣剑客。
几乎同一瞬,吴潜握剑的手已被精血染得赤红,猛力刺出一道蛟龙般的剑气。
这一击威势之强,即便是已有所突破的韩去病,也需全神贯注方能应对。
韩去病心中清楚,若是换在半年前,或是更久远些的时候,黑衣剑客身上的气势,足以让西山上除掌教等寥寥数人外的所有剑客都拔不出剑来。
但如今,即便对方仍旧能做到同境无敌,可同时面对西山数得着的两位出类拔萃弟子的杀招,想单凭一力破万法,显然行不通
“他会怎么应对呢?”
在韩去病眼中,黑衣剑客的面貌并非外人所见那般,那分明是一位身着青衫、不佩剑时带着温和气息的书生。
……
“介于二品与三品之间,想要从容应对,怕是不易。”
山巅上的吴青锋看得真切。虽未曾近距离感受那人身上的势,却已能大致判断其武道境界。
三年前的剑客阿玖便是这般,三年前的自己,也差不多。
他其实有信心逼退来人,只是宋珏先一步出手,便索性作罢。
此刻作壁上观的他,与韩去病存着同样的心思:想看看这位与阿玖有三分相像的剑客究竟师承何门。
为何选在此时登上西山,又为何与三年前那个生死未卜、昙花一现的剑客有着说不出道不明的牵连。
于是,两人的目光一同聚焦在黑衣剑客身上。
与此同时,无数道无声的视线也开始汇聚,那是天梯上所有西山剑徒的瞩目。
他们同样想知晓这位神秘剑客的来历,以及他该如何接下西山最具禀赋的年轻人的剑。
……
韩去病的判断没错,吴青锋也的确瞧准了来人的武道境界。
黑衣剑客虽已恢复部分实力,却还做不到抬手一剑便尽退来犯之敌。
所以,想要应对眼前局面,他需要使出更为精妙、能将自身境界实力发挥到极致的剑招。
“剑招吗?”
黑衣剑客握着铁剑,低语了一句
他会的剑招其实不少,只是修到天人境界后,那些招式便几乎被他抛诸脑后。
“不过没关系,重新捡起来便是。”
黑衣剑客闭上了眼,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举动无异于自寻死路。
吴潜的赤龙剑气已至丈许之内,蒸腾的血气带着如火般的高温,连眉梢都能感受到几分灼热。
宋珏的千珏剑携着三重叠浪般的剑气俯冲而下,仅是逸散的剑风扫过石阶,便削出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白痕。
“他想做什么?”
韩去病与吴青锋心头同时闪过这个疑问,天梯上的剑徒们更是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忘了。
……
这一切其实发生得极快。
不论是吴潜动用秘法的全力一击,亦或是宋珏自上而下的出剑,还是韩去病的猜想,以及吴青锋所代表的西山剑徒的观望,都发生在黑衣剑客握剑闭眼的刹那。
可疑问尚未落地,黑衣剑客便动了。
一滴精血自舌尖弹射而出,撞在铁剑剑脊上,再被武道真气化开,沿着剑身纹路蔓延,将剑染成赤红,宛如淬了岩浆的龙骨。
吴潜目睹着对方那套既熟悉又诡异动作,瞧出了名堂,“你在模仿我,模仿我西山吴氏的不传秘法?”
“一个外人瞥两眼便想依样画葫芦?可笑!”
他正想嗤笑出声,嘴角刚上扬半分,却骤然僵住。
因为黑衣剑客的动作停了,也睁开了眼,也递出了剑。
毫无征兆地,一条赤色蛟龙剑气自剑尖蜿蜒而出。
鳞片上的寒光比吴潜的剑气更烈,蜿蜒的弧度更显霸道,仿佛从深海深渊里挣脱的怒龙。
这哪里是拙劣的模仿?
分明是如法炮制的剑道杀招!
若说吴潜催动的剑招是奔涌的恶蛟,那黑衣剑客这一剑,便是翻江倒海的东海怒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其势更烈,其威更盛。
怒龙摆尾,瞬间碾碎迎面而来的恶蛟,去势丝毫不减,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扑动用秘法后脚步已显虚浮的吴潜。
“不可能!”
惊骇像冰锥般钉在吴潜脸上,他忘了躲避,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在轰鸣。
韩去病离得最近,几乎在怒龙破蛟的刹那便已动身。
他闪身到吴潜身边,攥住对方衣领的同时,足尖在石阶上猛一点,带着人如离弦之箭般往山巅掠去。
身后,赤龙剑气过境之处,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待风卷走硝烟,天梯顶端已是满目疮痍——整整百阶石台,尽成齑粉。
……
如果说宋珏的是俯冲而下的雌鹰,千珏剑便是她如钩般的利爪,锋芒里藏着撕裂长空的锐劲。
那么此刻收剑入鞘,再拔剑而出的黑衣剑客,便是上山的虎,山君挥爪,其势刚猛。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
中间隔着剑。
分不清是千珏剑抵在铁剑上,还是铁剑压过千珏剑一头。
如果说方才黑衣剑客刺出的一剑赤龙就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眼下的双剑相抗,则更是令人惊骇不已。
西山宋氏素来男丁兴旺,剑势也是西山最烈。
宋珏虽是女子,但承袭了宋氏一脉的剑道。
千珏剑精巧,可看似普通的一击所携带的重重力道,只有与之交过手的人才知晓其中恐怖。
两剑相抗,一时间竟寂静无声,而作为剑主的两人,也陷入了诡异的相持阶段。
“这不是你的剑。”
宋珏盯着黑衣剑客手上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认出了来历,“三年前,与我交手的剑客用的就是这柄剑,剑上的豁口,是我亲手留下的。你到底是谁?”
“我叫阿仁,一个剑客而已。”
黑衣剑客笑了笑,视线没有落在对方流光溢彩的剑上,反倒下移,落在了宋珏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玉镯,水润透亮,说不上有多名贵,却是不多见的质地。
“你若告诉我,你手上这柄剑主人的境况,我可以放你上山。”
宋珏压低了声音。
她很少与人交易,但铁剑的主人是她的心结,她迫切想知道背后的隐情。
“我似乎并不需要你的退让。”
名叫阿仁的剑客摇头,拒绝了这桩交易。
“他死没死?”
宋珏再问,眼神中燃起怒火,“还是说,你杀了他,又冒充了他?”
“无可奉告。”
阿仁依旧摇头。
他可以告知真相,却显然还不是时候。
“那便战。”
宋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千珏剑上的剑气陡然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