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五十八章 武道气运
“泗水城外三十里竹林的那场暗杀,是你们做的吧
夏仁磨好了铁剑,剑身上虽仍有些点点锈迹,但借着外头照进的天光,却能瞥见刃口泛出的锋锐。
一个人磨了剑,然后抛出一桩恩怨,任谁听了都会警觉。
赵璜瑛后退了两步,斗笠客前进了一步。
“是我家二公子的谋划。”
斗笠客喉结滚动,“他想试探您如今的实力。”
“赵扞!谁给你的狗胆,让你出卖主人?”
赵璜瑛银牙紧咬,指着名叫赵扞的斗笠客的鼻子呵骂。
“大公子说,非常时刻,只要能护小姐安危,百无禁忌。”
赵扞沉声回应,斗笠下的目光始终落在夏仁身上,未有半分动摇。
“哦?”
夏仁正用指腹摩挲着剑身,检验是否有豁口,语气漫不经心,“那试探出了什么?”
“二公子说,夏九渊名不副实,没有拉拢必要。”
赵扞对夏仁的淡然不敢懈怠分毫,即便顶着赵璜瑛的怒火,仍继续着这份在外人看来近乎卖主的坦白。
“好你个赵扞,亏我大哥还说你是你们斗笠客有恩必报,这般卖主求荣,就是你报恩的手段?”
赵璜瑛气得发抖,拳头狠狠砸在赵扞背上,武道三品的修为全然没留余地,闷响落在斗笠客背上,好似挥锤擂鼓。
“好了。”
夏仁斜睨了赵璜瑛一眼,“他没运武道真气护体,你再这么捶下去,他怕是等不到为你尽忠,就先死在你拳头下了。”
“哼。”
赵璜瑛冷哼一声,悻悻收手,退开时还不忘抬脚踹在赵扞小腿上,才算泄了半分气
“斗笠客脱胎于丐帮,原是一群无名无姓、又不愿混迹红尘的隐士聚居而成的群体。”
夏仁的目光重新落回斗笠下的面容,眼神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欣赏,仿佛在打量一件蒙尘却依旧锋利的古器。
“十三代丐帮帮主念在他们本是帮派分支,传了一门武学给初代斗笠客,好让他们能在山川大泽中安身。”
他屈指在剑脊上轻轻叩击,清脆的声响混着话语漫开,说起了一段少有人知的江湖秘辛,“谁知那些无名之辈为了抗衡山野间的飞禽走兽,竟硬生生将那门武学修到了化境,招式里满是与天地搏杀的悍劲。”
“当年高祖打天下时,曾路遇一位受伤的斗笠客。高祖救之,赐予其名。其人遂出深山,随侍高祖左右,征战四方,至死方休。”
夏仁语调不疾不徐,“此后,斗笠客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人有恩于吾,吾必涌泉相报;他人赐名于吾,吾必舍命相随。”
赵璜瑛听着,情绪慢慢平和了下来,若有所思。
名叫赵扞的斗笠客则是默然不语。
“知晓这秘辛的人寥寥无几,也就丐帮帮主、赵家皇室,以及少数与初代斗笠客有过交集的将门之后罢了。”
夏仁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便戛然而止,“规矩本身自然可敬,可若被心术不正者利用,便成了藏污纳垢的由头,着实令人作呕。”
“我和阿玖闯荡江湖时,曾见到过有人设计施恩于斗笠客,让其替自己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夏仁手腕一抖,甩出一朵剑花,“于是我们出剑了,杀了那包藏祸心,丧尽天良的贼人,并将前因后果告诉那被控制的斗笠客
斗笠下没有声音传来。
原本对赵扞非打即骂的赵璜瑛,脸色却倏地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朝你们拔刀了。”
斗笠往上抬,露出下面的面孔,三十出头,眼神虽不精明,却也不木讷。
“是的,你猜对了。”
夏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赵璜瑛听得心头一震,神色反倒缓和下来,悄悄走回赵扞身边,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方才后退时的慌乱与尴尬。
“璜瑛姑娘,送你一句忠告。”
夏仁的目光转向她,带着几分郑重,“若有朝一日,你举世皆敌,性命危在旦夕,当真要找一个可托性命之人,他会是最好的选择。”
“哼,我才不需要他保护!”
赵璜瑛昂起精致的下巴反驳,她最讨厌夏仁这副老气横秋、仿佛将她看得通透的模样,“真到了那时候,我两位兄长定会护我周全,才不需要旁人!”
她承认眼前这年轻人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深不可测,可嘴上却是半分不肯退让。
“真有那天,你自会明白。”
夏仁没有再多说,手腕一翻,铁剑归鞘,只留下一声轻响。
……
“别以为只有你知道得多,我手上握着的事,你未必清楚。”
赵璜瑛越想越觉憋屈。她这次来找夏仁,明明揣着绝密,主动权本该在自己手里才对。
可自见面起,明明战力能碾压对方,却偏要步步小心。
方才更是被对方几句诛心之语吓得失态。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赵璜瑛昂起下巴,骄傲得像只天鹅,“你被人骗了,被一个女人骗了。”
“哦?有这回事?”
夏仁脸上不见半分恼怒,语气平静得有些出奇。
“装吧,你就接着装!”
赵璜瑛在心里冷哼,嘴上却愈发肯定,“没错,她骗你说解除囚龙钉要借儒释道三家之力,可她只说了皮毛,藏了最关键的部分。”
“表象?”
夏仁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寻常琐事。
“正是!她就是在蒙你!”
赵璜瑛往前凑了半步,神色陡然郑重,“实际上,解除囚龙钉的法子只有一个——气运!三教气运、武道气运、妖族气运,甚至南疆蛊族的气运,皆可!”
她死死盯着夏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可她偏不提武道气运,就是怕你提前挣脱束缚,脱离她的掌控,坏了她的谋划!”
“你若肯与我们合作,我两位兄长定会助你拔出囚龙钉,让你重返天下第一的位置!”
赵璜瑛抛出早已备好的筹码,语气带着诱惑,“而且我们绝不会像燕京那个臭女人般对你卸磨杀驴,忌惮你。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给——金钱、女人、地位……总之,你想要的,尽可开口。”
“停,打住。”
夏仁揉了揉耳朵,只觉得嗡嗡作响,连忙抬手示意她别说了,“你的话太多了。”
“为什么?”
赵璜瑛满脸不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难道你不想重返天下第一?难道你不怕死?像你这般年纪轻轻就站在巅峰的人,最该惜命才对!”
“我当然想活。”
夏仁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诚,“我娘子……哦不对,是我前妻,还在金陵等我回去,我还想着解决完一身麻烦事再回去娶她呢。”
“主要是,我没必要跟你们合作。而且,你的消息也太滞后了。”
夏仁慢悠悠地说,“若是在我出金陵前,你们说这话,我或许还会考虑考虑。现在嘛……”
他轻轻摇了摇头,“属实没必要了。”
说着,他探手伸进胸前衣襟,指尖一捻,一枚通体漆黑、泛着冷光的长钉被捏在指间。
“不……不可能!”
赵璜瑛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消息可是大哥从那千面妖女那里花了天大代价才套来的绝密,怎么可能出错?
他又是何时得了气运,竟能自行破解囚龙钉?
“你要不要猜猜,为何我在泗水城外还只是半步三品,如今却……”
夏仁说着,周身陡然荡漾起磅礴的武道真气,稳稳凝在三品境,气息甚至隐隐有往上攀升的势头,离二品仅一步之遥。
夏仁笑了,笑得有些狡黠。
当日在泗水城岁家,岁老爷子传他拳法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后来岁东流一拳一掌毙杀两大宗师,他说观战的年轻人都得了好处,两大宗师殒命,如鲸落,万物生。
可他没说,自己得的好处最大。
“那可是陆地神仙的武道气运,分了我一缕。”
夏仁掂了掂指间的黑钉,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庆幸,“恰好够解这一根囚龙钉了。”
赵璜瑛僵在原地,脸上的骄傲与笃定瞬间碎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原来,他们视作筹码的“绝密”,早已成了对方过时的旧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