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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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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仙剑锈剑

    “所以,那个叫阿玖的后生,就这么被你们西山的小肚鸡肠害死了?”
    老叫花子笑得满是讽刺,“排外排到这份上,亏你们还是传承千年的门派
    “或许,他没死呢。”
    吴涯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没死自然最好。”
    老叫花子挠了挠头,指尖捏着一只刚抓到的虱子,随手便朝背对他的吴涯弹去,“指不定哪天再上你们西山,搅个天翻地覆才好。”
    “最好把那些藏在冢里的仙剑全继承出来,就算散到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也比烂在棺材里强。”
    然而,那只细如微尘的虱子刚靠近吴涯周身一尺,便凭空碎裂。
    不是被武道真气直接轰杀,而是被更细密的剑气斩成了无数碎片,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位鲜少出手、却常年稳居宗师榜前三的剑魁,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的剑网。
    “用剑气做王八壳子,你吴涯还真是蝎子拉屎头一份。”
    老叫花子为自己的小动作落空而悻悻撇嘴。
    “你说,为何独独他岁东流先一步迈入陆地神仙,我等却要在这天人一线滞留不前?”
    吴涯仍旧背对着洪祥,问了个看似无解的问题。
    “凭什么?凭他岁东流悟拳一甲子,够不够?”
    老叫花子毫不讲究地用手指挖了挖耳朵,似乎跟剑客待在一起,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若是苦修一甲子,我吴涯又为何不可?”
    吴涯转过身,负手而立,忽然严肃地看向盘坐在地的老叫花子
    “不行就找自己的原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老叫花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不对。”
    吴涯摇头,抬手间,一柄三尺长剑已突兀地出现在掌心,剑身流转着清冽的寒光。
    “怎么,想跟老叫花子我比划比划?”
    洪祥横过打狗棒,手腕一拧,杖身外层的木屑簌簌剥落,露出内里苍翠欲滴的竹身,隐隐透着沛然真气。
    “六十年前,我们就打过了,没用。”
    吴涯摇头,目光却愈发坚定。
    “什么意思?”
    洪祥忽然警觉起来,握着竹杖的手紧了紧,“难不成你真信了那人说的话?”
    “真假与否,一试便知。”
    吴涯转身向东,掌心的三尺青锋骤然冲天而起,如一道白日飞虹划破长空。
    “西山掌教吴涯,请东林故友赴会——两宗弟子,共承仙剑!”
    一品天应,举手投足,天地为之响应。
    无涯剑飞出,一去百里。
    吴氏祠堂内,两位剑冢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齐齐抬头,前者眼神火热,后者若有所思。
    仙剑冢内,一道人影轻叹一声,将那柄如他前任主人般桀骜的仙剑彻底收入匣中,不再多看。
    一处傍水结庐的幽静所在,高挑女子正盘膝而坐,一柄长剑横搁膝上。
    她突兀地睁开眼,望着头顶那道疾驰而过的仙剑残影,腕间的玉镯被气流带动,轻轻撞在玉质剑柄上,荡出一串清脆。
    “若这世间仅存的剑道气运,只够成全一位剑仙,那要么是我,要么是她
    吴涯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前所未有,仿佛说的不是关乎天下剑道格局的大事,只是寻常家事。
    老叫花子先是一怔,眼中闪过愕然,随即眉头舒展,似是想通了什么关节,最后缓缓开口:“你这究竟是在成全自己,还是在成全两大剑宗?”
    “我吴涯坐在这个位置上,尸位素餐一甲子,也该为后辈做些事了。”
    吴涯望着东方天际,语气里听不出悲喜,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
    ……
    “你既然亲眼见阿玖死在面前,还是你亲手葬的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归还仙剑,还留下字迹让世人猜疑他没死?”
    赵璜瑛跟在夏仁身后,来到一处黄泥糊成的简陋院墙外,忍不住再次追问。
    夏仁没有回应,只是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迈步走进屋内,俯身凑到神龛下。
    他指尖扣进一块砖的缝隙,轻轻一撬,砖块应声移开,下方露出一只沉甸甸的铁匣子。
    匣盖弹开的瞬间,一柄剑静静躺在里面——样式普通,剑身早已锈迹斑斑,看着与寻常农家的柴刀无异。
    “帮我打点水来,村头有口井。”
    夏仁没有指名道姓,但身后的斗笠客很识趣地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斗笠客便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
    夏仁道了声谢,伸出拇指蹭了蹭生锈发钝的剑锋,又往旁边的磨刀石上泼了一抔水,沙沙地磨起剑来。
    “我十岁入江湖,十三岁修行小有所成,可那时候我不会使剑,也没人教我。”
    他一边磨剑,一边缓缓说起往事,声音混着磨刀的声响,显得格外沉缓,“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剑客,他叫阿玖,是他教我练的剑。”
    赵璜瑛闻言先是一怔,紧接着眼中便泛起兴奋的光,脸上还带着难掩的震惊。
    天下第一魔头夏九渊的过往,早被太平教用无数真真假假的传闻掩盖,世间从无人知晓真相。
    人们只知那个戴着阴阳烛龙面具、手持墨剑九渊的剑客一出现,便横压当世,无人能敌。
    甚至有传言说得神乎其神,说夏九渊并非此方天地之人,而是三界之外降世的魔种,才会有那般通天彻地的能耐。
    更多有识之士则猜测,他定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在山野大泽中苦修了百十年,才练就这身惊世骇俗的本领。
    那面具下的面孔,想必也是行将就木的枯槁模样,否则为何别君山一役后便销声匿迹?
    赵璜瑛原本也这般认为,直到她那位神通广大的长兄告诉她,夏九渊其实是个年轻人时,她先是愕然,随即心中的好奇便如野火般蔓延。
    任谁得知天下第一竟是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都会忍不住想去探究他达此成就的前因后果。
    “他的剑道造诣很高,至少在我见过的同龄人里,他不输于我。若是他能耐住寂寞……”
    夏仁磨剑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斑驳的锈迹上,似有未尽之言。
    “有天他忽然问我,凭什么东林和西山的人就能独占仙剑传承?”
    夏仁掬起一抔清水,缓缓浇在剑身上,浑浊的锈迹随水流淌而下,露出几分暗沉的金属光泽。
    “他说,仙剑本是天上陨铁、地下铁精,经后天千锤百炼而成。那些剑仙飞升时将剑留下,可没在剑身上刻下名字,指定要传给谁。”
    夏仁用布巾细细擦拭着剑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所以他要去取一柄仙剑,然后告诉全天下的剑客——仙剑,从来不是哪家哪姓的私产,而是有德者居之。”
    “了不起。”
    斗笠客说道。
    “其实是放狗屁。”
    夏仁忽然笑骂出声,“那臭小子大字不识一个,哪有这般为天下剑客打破格局的志向。”
    “我当时就不信,追着问他这些话是谁教的。”
    夏仁指尖的动作慢了些,布巾擦过剑脊时带起细微的声响,“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死活不肯说,最后只梗着脖子道:‘反正不管怎样,我都要上一次西山,对外说起来,自然是要立个大点的志向。’”
    “后来临行前夜,那小子喝了半坛劣酒,才红着脸说了实话。”
    夏仁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不过是想上西山见一个女子——是他小时候偷偷仰慕的人,想在她面前装一票大的。”
    “他是装成功了,却把命也给搭进去了。”
    赵璜瑛与斗笠客面面相觑,一时都失语了。
    谁能想到,那个名动天下的天才剑客阿玖,当年闯西山、夺仙剑,掀起江湖滔天巨浪的缘由,竟只是为了见一个女子,想在她面前挣几分脸面。
    “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的遗愿,还有身后名,我这个做朋友的总得替他挣回来。”
    夏仁屈指弹在绣剑的剑脊上,“铮”的一声轻鸣在空气里荡开,像谁在低声叹息。
    这柄剑是阿玖当年的佩剑,他们一同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日子里,这柄平平无奇的剑不知多少次护住了两人的性命。
    阿玖当年踏上去往西山的路时,腰间悬着的,正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