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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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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仙手段

    什么是神仙手段?
    是佛门神话里救苦救难的菩萨活佛?
    是道门传说中弹指移山填海的飞升仙人?
    是儒家圣人一句箴言便能令天下学子归心?
    每个人心中都有模糊的答案
    因未曾亲眼得见,便只能凭着过往的经验去猜想。
    可一旦有朝一日目睹了太过绝艳的场面,那些猜想便有了具象的根基。
    至少,对于泗水城的数万百姓居民而言,在他们有生之年里,偶尔谈及此事,都能有据可依。
    “今日,我岁东流便要看看那真正的陆地神仙境是何风景!”
    自岁家方向传来一声威严的呵叱后,原本如铅般厚重、笼罩在岁家上空的阴云,竟骤然裂开一道口子。
    有人说,那是一只大到无边的掌印,宛如佛教传说中佛陀的手掌;有人说,那是一只贯穿青天的拳印,恰似火山喷发般直冲云霄。
    种种猜测莫衷一是,可共识却无比清晰:那等手段,绝非人力所能企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天有不测风云,地有翻覆之变,水中游鱼尚有化龙之变,何况人之极境?
    一品陆地神仙,不单单是修为境界的提升,更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脱俗。
    是以岁东流只是长啸一声,磅礴的武道之气便冲霄而上,区区浮云又怎能遮掩?
    ……
    “这便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小侯爷吴勾先是抬头望向被破境意象荡开的九天云层,发痴的眼神与口中的喃喃,正是他此刻心神荡漾的最好诠释。
    再转头看向先前声势颇盛的两位宗师,激荡之余又不免生出懊恼与沮丧。
    吴勾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后悔的人,但此刻他却是有些后悔了。
    因为此刻的高台上,只有一人迎着风,直立如老松。
    那号称要开宗立派、让江湖拳法尽出宇文家的宇文泰,此刻身形陷在瓦砾堆中。
    认真去看,依稀能见到折断的手臂与残损的腿脚暴露在外,先前体表的金光已然散去。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一拳震得大地颤抖、楼宇摇晃的龙象之力,谁能想到这蜷缩在犄角旮旯里、乍看之下不过是个魁梧武夫的死者,竟是位一品宗师?
    宇文泰胸口凹下一个大坑,几乎要贴到脊背。
    那是他的死因,狼子野心的宇文泰死在了岁东流的拳头下。
    另一边,是以剑道臻至半步洞玄的陈竖。
    他头上的玉冠已被震碎,散乱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庞,双臂无力地耷拉着。
    他站着,胸前有一道掌印,很浅,可他后背的衣衫却已然爆裂,如绽开的花一般。
    不用去看,吴勾便知道这位东林剑池的第十九代剑魁也死了。
    只因他那两柄曾能斩出蛟龙剑气的仙剑,此刻正歪斜地插在远处地上,失去了光泽。
    人死如灯灭,剑失去了光泽,持剑人自然便没了生息。
    ……
    “死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众人才渐渐从瞠目结舌中回过神来,待看清了结果,又掀起了一阵骚乱
    原本侍奉在吴勾身旁,见到宇文疾被飞剑斩杀也只是皱了皱眉的宇文媚此刻哭的撕心裂肺,梨花带雨。
    她冲了出去,扒开宇文泰身上的碎石瓦砾,趴到已经没有呼吸与起伏的胸膛上痛哭。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探进宇文泰的衣襟,摸出了一块金色腰牌,那是宇文家家主的信物。
    东林剑池那边则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竟然没有人上前收尸。
    陈横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但他没有靠近陈竖,只是捡起地上的明黄剑与紫电剑,将双剑收入鞘中。
    剑池从来没有土葬的习俗,大多时候都是将死人扔到剑鱼池中。
    那些生性凶猛冷血的鱼儿会将尸首啃食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任你生前何等了得,死后都将葬身鱼腹,化作池中尘渣。
    陈横收了双剑,路过时冷冷地瞥了以夏仁为首等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剑池的人离开了。
    ……
    “他想杀你。”
    韩去病读出了陈横眼神的含义,开口道。
    “不对,在杀我之前,他更想杀你。”
    夏仁纠正韩去病的推测。
    “但他杀不了我,甚至在我手上走不过十招。”
    韩去病一本正经道,他是有现实依据的,他已经不把这位剑池的潜龙第二放在眼里了。
    “若陈竖没死,他自然杀不了你,他的剑心已经毁了大半。”
    夏仁看着一旁想要上前清理尸首,却犹犹豫豫不敢动作的岁府下人,“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韩去病问。
    “是仇恨。”
    这次是老杨回答的韩去病。
    “仇恨不是剑。”
    韩去病皱眉。
    “但仇恨是力量。”
    老杨下了一个定论,“不出三年,他会继承其父的双剑入洞玄。”
    韩去病沉默了。
    “这便是你说的不好的地方?”
    岳归砚似乎想到了什么,去问夏仁。
    夏仁没有看岳归砚,只是轻声问询目不斜视的岁棠,“你爷爷的拳法,你学了几成?”
    “一成都没有。”
    岁棠有些沮丧。
    爷爷好不容易亲授拳法,她却没能把握精髓。
    问完岁棠后,夏仁又去问韩去病,“退了没?”
    韩去病闻言去看脚下,方才全身心都投入进了宗师之战,竟忘记了夏仁和老杨的告诫。
    “不知道,可能退了,也可能没退。”
    韩去病坦言。
    夏仁依旧没有表态,只是去问岳归砚,“方才可有拔刀的冲动?”
    “开始有一点,后来止住了。”
    岳归砚回答。
    “很好,你们都很好。”
    夏仁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
    “好在何处?”
    一旁的小侯爷吴勾按捺不住,他其实希望夏仁也能这般问问自己,但对方没问,他便只好主动搭话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鲸。鲸之大,十丈有余;一鲸落,万物生。”
    夏仁抬眸分别扫过置于东西的两具尸身,“两位不输洞玄的宗师死战陆地神仙,你们全程观摩,岂会没有收获?”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一怔,便是因同辈死去而陷入异样情绪的陈风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出三五年,江湖上会出现一批一品高手,都是年轻人,前途无量。”
    夏仁望着天边,“一代新人换旧人自是好事,可新人性子烈,压不住骨子里的爱恨情仇。”
    “这江湖又得热闹起来咯。”
    老杨呷了口酒,感慨起来。
    ……
    天授元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至少沉寂已久的大周江湖,已隐隐透出沸腾的前兆。
    半月一期的《太平小报》突然加更,一篇报道震动整个江湖。
    十大宗师之一的岁东流,钻研拳法六十载终成陆地神仙,仅凭一拳一掌,便毙杀了位列天下第十一的宇文泰与天下第十九的陈竖。
    二人死前,皆已臻至一品之境。
    小报一出,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不少江湖人士质疑消息的真实性:且不说岁东流沉寂一甲子,为何突然跻身陆地神仙;单论其所作所为,也实在突兀离奇。
    岁家何时与宇文家与剑池结怨了?
    然而,号称拳法第一的宇文家不久后便宣布不再招收弟子,东林剑池也对外宣称,剑池第十九代剑道魁首死于江湖恩怨,剑池不予追究。
    再加上当日岁家比武招亲,本有不少江湖人士亲至;虽然后来只有少数德高望重、资历深厚之辈真正观摩了那场宗师之战,但绝大多数人都亲眼见过宇文泰咄咄逼人的嘴脸,这些见闻无形中印证了小报内容的真实性。
    《太平小报》未曾刊登的前因后果,在江湖人士的口口相传中逐渐补全。
    世人这才知晓,宇文家早有吞并岁家的野心,甚至在三年前暗害岁家潜龙,致使岁家后继无人,比武招亲实为无奈之举。
    可即便如此,宇文家仍步步紧逼。
    最终,岁老宗师含恨出手,当着天下人的面以一敌二,亲手了结了这场恩怨。
    江湖人士鱼龙混杂,却唯独不缺热血上涌的年轻人。
    一些初出茅庐的游侠儿听闻岁老宗师修成陆地神仙,且在对战两位一品时使出了旷古烁金的拳法,便纷纷起了拜师学艺的念头。
    泗水城一甲子后又成了江湖人士心中的圣地。
    ……
    “去去去!都说了不收徒,怎就听不懂人话?”
    岁武守在岁府的大门前,挥着手,一脸不耐烦地将那些个一大早就跑来敲门的江湖游侠儿往外赶。
    “凭什么不收啊!我大老远赶来的,这还不够诚意?”
    “就是,还是先前宇文家好,只要交足银两,就让学拳。”
    “你算老几,知不知道小爷我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我这是来承袭岁老爷子衣钵的,懂不懂?”
    几个相貌各异的江湖游侠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跟岁武理论起来。
    “凭什么要收你?就凭你从村里走了五里地来泗水城?”
    “你要是喜欢那什么狗屁奔雷手就去宇文家,来我岁家碍眼作甚?”
    “我确实不算老几,但也能看出你这根朽木连入品都费劲!”
    岁武一一回应,揪起几人的衣领就往外扔。
    “嘿,我还就不信了,想我一片赤诚之心,还感动不了岁老宗师?”
    “要银子是吧,小爷我有的是银子!”
    “我是朽木?我那叫怀才不遇,只要传我拳法,半年内必入九品!”
    几人嚷嚷着,却改变不了岁家大门紧闭的事实。
    于是,又免不了一顿吆喝谩骂。
    可就算几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踏进岁家大门半步。
    “咕噜噜……”
    不知是谁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几人面面相觑,忽地大笑起来。
    “哥儿几个走着,咱先找点吃食,吃饱喝足了再来,就不信他们能一直把我等拒之门外!”
    三人中,张非小有家资,另外两人见状也不推辞,互道了几声哥哥弟弟后便走向了距离岁府不远的泗水街。
    泗水街上商铺林立,各式早点铺子在晨间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哥哥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张非年龄最小,称另外二人为哥哥。
    “我也闻到了,像是面食的味道。”
    关宇排行老二,凤眉长髯,着实有几分英气,也难怪常常自命不凡。
    “是陈家的金丝面!真没料到,这铺子竟从先前的小巷弄里搬到了这般热闹的地方!”
    刘背是附近村子的人,靠编草鞋过活,常背着满篓子草鞋进城走街串巷叫卖,换些零碎钱度日。
    城里好吃的不少,可卖草鞋本就挣不了几个铜板,多数时候,刘背只能站在食铺外眼巴巴看着,最多换两个干硬的杂粮饼子填肚子。
    有回他偶然拐进咸水巷,正饿得头晕眼花,忽被一阵勾人的香气拽住了脚步。
    那是家夫妻面馆,面做得地道,价钱也实在,花上两顿杂粮饼子的钱就能管饱,老板心肠还好,但凡没吃饱,尽管喊着加面,分文不取。
    刘背头回进店,愣是加了五次面,若不是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他真想再来一碗。
    听他把这金丝面夸得这般勾人,另外两人顿时来了兴致,也顾不上别的,循着香气找到新开的面馆,拉过条长凳就坐下了。
    “老板,来三碗面,多放点葱花!”
    三人大大咧咧地坐下,朝着柜台后正埋头忙活的夫妇扬声喊了一句。
    “看这模样,许是又从岁家那边过来的。”
    汉子正揉着面团,只是抬眼瞥了一眼,便瞧出这三个年轻后生定是在岁家吃瘪了,“还记得巷子里的老邻居劝我们搬来时说,以后定有往岁家拜师不成的人,正好来店里吃碗面垫垫肚子,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城东这边真热闹,只是到底不如巷子里的邻居来的熟悉。”
    他手上没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家店三天前才刚开张,本以为只能在周围老铺子的夹缝里讨生活,没曾想生意竟比先前在巷子里时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之前巷子里的街坊邻居要是路过,准会进来吃上一碗,顺便找汉子聊上几句,再问问嫂子什么时候生产,记得找个好些的接生婆云云。
    “听说这附近有四五家学堂,有位夫子早年还在白鹿书院求过学。”
    汉子絮絮叨叨地说着,眼角余光时不时往妇人小腹上瞟,“以后有了娃娃,不管是男是女,都得送进学堂好好学学圣人言,可别像我们年轻时那样,整天就知道舞刀弄剑没个消停。”
    “这才几天,还没显怀呢。”
    妇人一边麻利地切着面,一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老板,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我们三兄弟面还没吃,先被你们看得饱了!”
    张非三人见状,忍不住打趣道。
    “来咯来咯!”
    汉子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过来,被调侃了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欢,“客官趁热吃,这金丝面啊,就刚出锅这一口最是筋道入味!”
    ……
    金丝面自然是好吃的。
    面条入口,唇齿留香,就像是幸福的具象化。
    可吃完了,便是美好的事物过去了,看着空荡荡的面碗,又不免让人想起现实的困顿。
    “这岁家的门槛太高,我等怕是没那个机遇了。”
    回想这几日的受挫经历,张非已然有些气馁了。
    “听说岁老爷子将拳法传给他亲孙女了,就是那个胭脂榜上的岁家海棠。”
    关宇也附和道,“怕是以后只传女不传男,我等纵有天资,恐怕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两位贤弟这就有所不知了。”
    刘背到底是本地人,知晓的情况和内幕也更多,当即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那宇文家为何最后没能顺利赢得比武招亲?”
    “不是说被那什么魔教公子给搅和了吗?”
    张非一提到这个就来气,“那什么劳什子九公子,好生不识好歹,竟然说什么自己是江湖浪子,不敢唐突了佳人,招亲一事就作罢。那岁家海棠可是天仙般的人儿,怎就不晓得珍惜!”
    “我看未必,这只是传给外人听的。”
    刘背摆出一副看透内情的模样,“要我说,那魔教公子原本定是想既得武学又抱美人,可岁家是什么人家?那是根正苗红的名门正派。说不定是岁老爷子以拳法为筹码,才让岁家海棠免遭毒手……”
    “所以,到底是你不愿意,还是我爷爷不肯?”
    面馆角落,被这满室议论声包裹的青衫剑客本想置身事外,正低头专注地嗦着面,冷不防被这突兀的问题撞了个正着,一口面差点呛在喉咙里,引得他连连咳嗽。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身着粉白罗裙的少女眸光明亮如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眼底藏着几分探究,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剑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的从容淡静瞬间碎了一角,喉结滚动了两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