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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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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刺杀失败

    老杨胜了,果然应了那句姜还是老的辣
    “轰——”
    巨剑大阙如天外陨铁坠地,带着流星般的势头砸向地面,硬生生砸出个丈许深坑,碎石飞溅中,剑身在坑底嗡鸣震颤。
    “独臂,两指化剑气……”
    陈风那条肌肉虬结的右臂上,赫然多了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用左手死死捂住臂膀,血水仍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没想到老前辈竟是当年的独臂剑魔。”
    这位曾是东林剑池年轻一辈魁首的汉子,即便隐居市井二十年未曾动剑,也逼得老杨打起十二分精神,动用了七成以上的实力。
    老杨是大周江湖里数得着的顶尖高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纵然幼年便失了一臂,少了几分常人眼中的“高人风范”;纵然因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损了心境,境界跌落,再难挥出当年那惊天地的成名一剑——他也依旧不负“剑魔”二字。
    陈风输得不冤。
    这位被市井烟火磨得面容平和、像揉开的面团般敛尽锋芒的汉子,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走的本就是武剑同修的路子,一身龙精虎猛的筋骨,才得以让三百年未认主的巨剑大阙臣服。
    可如今右臂重创,等于折了双手剑三成以上的威力,他又从未修习过左手剑,再拼杀下去不过是徒增伤势。
    “你的剑,比那什么欺世盗名的‘天下第十九’强多了。”
    老杨已许久没觉得与人交手是桩累人事,此刻却甩了甩仅存的左臂,只觉筋骨发酸。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酒葫芦,指尖触到葫芦上新增的一道白痕——这道痕,可比先前那道要深得多,也明显得多。
    陈风没接话,只是捂着流血的臂膀,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他自然比陈竖强。
    那个旁系出身、号称“中年崛起”的剑修,当年连他大阙剑的第一式都没能撑住。
    ……
    “辛苦了。”
    夏仁伸手拉起面如金纸的韩去病,将他的胳膊绕过自己脖颈,稳稳搭在肩上。
    “你让我争取时间,为的是什么?”
    韩去病没计较夏仁出尔反尔的举动,只是盯着他问,语气里带着对“放弃”的不解。
    “还能是什么?跟你的《升龙诀》差不多,都是动用底牌的路数。”
    夏仁忽然觉得这小子不错,是个肯拼命的义气人,索性多说了几句。
    况且方才动用浩然之气的动静,但凡有点武道感知的都能察觉不对劲,真要遮掩,倒显得把韩去病的付出不当回事了
    “那为何不动用?”
    韩去病再问,他其实想看看夏仁动用底牌是个什么光景,总不能比使用升龙决的自己差吧。
    “你那升龙诀休养些时日便能复原,我这边就不大一样了,真是耗费性命的手段。”
    夏仁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哪能轻易动用?”
    “若是用了,能有多强?”
    韩去病追问,看着夏仁的眼睛。
    “你没听过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时,该抬头往前看,而不是对着瞪吗?”
    夏仁受不了韩去病离地如此近的眼睛,更受不了一个大男人这般带着渴望的看着自己,尽管只是求知欲。
    韩去病显然没听过这种古怪的约定俗成,他也从来没跟人勾肩搭背过,但这些都不重要,此刻只一门心思追问:“到底有多强?”
    夏仁一时语塞。
    看着眼前这位冷着脸的白衣剑客,再想想自己这“魔教供奉”的身份,两个大男人肩并肩凑这么近,还要讨论“有多强”,怎么想都透着点怪异。
    他毕竟多活过一世,对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场面总有些忌讳。
    “你见过的最强之人是谁?”
    夏仁眼见躲不过,只好反问道。
    “西山剑冢,甲子前的剑道魁首吴涯。”
    韩去病几乎脱口而出,顿了顿又补充道,“岁东流应当也算,当年天人山争魁,他是前三之列。”
    “不输于他们便是了。”
    夏仁斟酌着给出答案。
    他如今早已不是别君山上能力战十大宗师的“天下第一”。
    即便得了岁老爷子的武道馈赠,再用浩然之气强行压制囚龙钉,恐怕也难回巅峰状态。
    见韩去病忽然不说话了,夏仁挑眉,“怎么,不信?”
    “你把我当李景轩了?”
    韩去病有些生气。
    夏仁便不再多言。
    这种事本就说不清。
    既然问答已了,两人便默契地收了话头,目光一同投向场中——那里,一场罕见的较量即将开启。
    一边是剑,一边是刀。
    更难得的是,对阵的竟是两位女子宗师。
    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连方才打斗残留的气劲都敛了去,只等着那第一缕锋芒破开沉寂。
    ……
    夏仁曾听老杨说过,江湖里顶有趣的事,除了蹲在酒馆里吃酒,便是看女人打架
    彼时的夏仁对此总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所谓“女人打架”,无非是叉着腰站在街头骂阵,骂到急处不知谁先动了手,跟着便成了指甲挠脸、双手扯发的混战。
    闹到最后往往是污言秽语满天飞,连半分矜持体面都顾不上。
    这般光景,既无美感,更谈不上什么“好看”与“有意思”。
    老杨听完夏仁的想法,只是捧着酒葫芦呵呵笑,说:“夏哥儿还是吃了阅历浅的亏,见的世面终究少了些。”
    夏仁本是不信的,但现在是信了。
    因为起风了。
    ……
    先是叶尖沙沙相碰,转瞬便是细密的簌簌急响。
    风卷着细碎的竹屑掠过耳畔,带着草木被割裂的清苦气。
    身着蓝裙的妇人持剑立在竹梢,青竹被压得弯下腰去,却始终未折,只随着风势轻轻摇曳,裙裾与叶尖一同拂动。
    仿佛有某种默契,对面身着黑色飞鱼服的女子缓缓抽出环首刀,刀鞘离身的刹那,清越的金属声混进风声里。
    两人隔着丈许距离相对而立,气息在风里无声碰撞。
    就在青竹弯到极致、再压半分便要断裂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分不清是谁先踏出那一步,只觉眼前刀光与剑影骤然炸开,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剑有剑的凌厉,如寒月破云;刀有刀的锋芒,似惊鸿掠影。
    蓝裙妇人手中,是西山剑冢的仙剑照月,剑光流转间映得竹叶泛出冷辉。
    黑衣女子掌中,是天下第一名刀大周龙雀,刀身翻转时带起的劲风,竟吹得周遭竹枝齐齐向两侧倒伏。
    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碎叶,在两道穿梭的身影间打着旋儿。
    短短片刻,刀与剑的碰撞已逾千次。
    不同于老杨与陈风那般大开大合、剑气纵横得大地满目疮痍,这两位女子宗师像是心照不宣般恪守着某种克制,锋芒全藏在招式进退里。
    刀风剑影再烈,也只在丈许方圆内激荡,连周遭的青竹都只是断了些枝叶,主干依旧挺拔。
    这般场面确是好看。
    摇曳的竹林作了背景,穿堂风成了伴奏,刀光剑影是跳动的笔墨,再配上两人出尘的气质,活脱脱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她不是来杀你的?”
    韩去病忽然偏头问夏仁,目光仍没离开那团缠斗的光影。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手持大周龙雀的岳归砚。
    “是吧。”
    夏仁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也没料到,老六说的“帮手”竟是这位锦衣卫指挥使。
    “敌人的敌人本该是朋友,她们为何不联手杀你?”
    韩去病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分明能察觉到,方才岳归砚从天而降的那一刀,杀气明明是冲着夏仁来的,却不知为何骤然调转了方向。
    “女人的心思,你最好别猜。”
    夏仁望着场上翻飞的身影,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多半是岳归砚想还金陵城外那份助她破境的情。
    虽说当时那句耳语算不上好听,可她确确实实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有些人就是这样,带着股子精神洁癖。
    便是要取对方性命,也得先把旧恩怨理清楚了,才肯动手。
    他忽然又冒出个念头:岳归砚刚破境不久,正缺同境界的强者磨砺,这次歪打正着遇上韩月,算不算又欠了自己一份情?
    修到宗师境界,想寻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难如登天,可若想再往上踏一步,这“磨刀石”又偏偏必不可少。
    京都皇城从不缺宗师高手。
    《宗师榜》上那些销声匿迹的名字,十有八九不是化作了冢中枯骨,便是褪去江湖身份,依附了皇家。
    或入禁军,或为供奉,成了藏在龙椅后的影子。
    单是夏仁知道的,就有不下十数位。
    可这些人碍于身份立场,哪能说动便动?
    便是岳归砚身为女帝身前的当红人物,手握大周龙雀,想找位实力相匹的宗师切磋,也得看对方乐不乐意陪她“玩”。
    毕竟皇室豢养的高手,多是为了镇守皇城,而非与人较技。
    尤其是那位传闻与国同龄的宦官借皇家气运修行,据说早已修成人间无敌。
    便是天授元年前全盛时期的自己,以“夏九渊”的身份对上那阉宦,若对方背靠皇城占据地利,胜算也绝不会超过五成。
    陆签曾帮夏仁算过一卦:若是日后朝廷嫌太平教势大,想卸磨杀驴,夏仁携愤杀向皇城,有九成把握打上奉天殿,却只有半成机会取赵素性命。
    夏仁当时还以为,按照陆签的测算,自己只有半成可能打过那占据地利的老阉人,心里老大不快。
    哪曾想陆签接下来说的话更气人。
    “女帝初登大宝,自然以稳定朝局为主。但不出三年,国本继承的问题就得摆上台面,这半成机会就藏在这儿。老大若是肯自荐枕席……那老阉货总不能揣着刀守在床头吧?”
    不得不说,六指陆签是个鬼才,当然,也是真的欠揍。
    ……
    “谁会赢?”
    这是个总被反复提起,又总被反复猜度的问题。
    回答问题的双方往往各执一词,到最后不是一方胜出,便是一方被打脸。
    但这又确是个好问题,能答好它的,往往得有过人的眼界,外加自身过硬的实力。
    “韩月会赢。”
    韩去病先开了口。
    倒不是心向西山剑冢故意偏颇,而是出于最基本的判断。
    众所周知,岳归砚是一月前在金陵城外拔刀入的二品,而藏身市井的韩月,绝不可能这么凑巧刚破境。
    单看她对宗师手段运用得那般得心应手,便知定是破境有些时日了。
    具体多久?夏仁先前给出过保守判断:五年前。
    一个五年前便跻身二品,一个一月前刚破境;又都是世间一等一惊艳的女子,手中俱是神兵。
    自然是先破境的那位占优。
    更何况,四十岁的年纪,恰是修行者最鼎盛的时期——比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多了历练,又不像七老八十的老者那般精力衰退。
    韩去病的推断合情合理,夏仁挑不出半分错处。
    “只是有些奇怪。”
    夏仁忽然皱起眉,“韩月明明占了上风,为何每次都放过压制岳归砚的机会,不肯趁胜追击?”
    “不奇怪。”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走来的是位身形健硕的汉子,只见他面色灰败,右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渗着血,正是刚与老杨交手过的陈风。
    “她怀了身孕,不敢尽全力。”
    陈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挫败,“是我给她拖后腿了。”
    夏仁和韩去病对视一眼,都怔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场上的韩月剑势忽然变得凌厉数分,竟硬生生逼退岳归砚,几个起落便掠到陈风身旁,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岳归砚则持刀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夏仁这边,默默站到了他们身侧,像是默认了临时的阵营。
    老杨先是把昏死过去的李景轩推进了马车,再走到了夏仁这一方。
    数量上二对四,韩月或许胜过岳归砚三分,但胜利的天平随着陈风的负伤彻底倒向了夏仁一方。
    风吹过竹林,泛起沙沙声。
    这场刺杀以失败告终。
    “可否放她一条生路,还有……”
    陈风目光落在韩月不见隆起,但有郎中肯定怀有身孕的小腹,沙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