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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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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陆签

    泗水街是泗水城最负盛名的繁华地
    比起藏在巷弄深处、满是烟火气的咸水巷,这里才真正称得上人声鼎沸。
    绸缎庄的幌子在风中招展,酒楼里飘出彩衣伶人的唱词,就连挑担小贩的嗓门都比别处亮堂,叫卖声能盖过半条街的喧嚣。
    街角处,一个年轻人支着小摊,模样却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上却扣着顶半旧的儒冠。
    手里摇着把乌木折扇,扇面上题着“开卷有益”四个端正小楷,旁边插着的白幡却写着“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世”,落款赫然是“六指神算”。
    这般不僧不道、亦儒亦俗的打扮,但凡懂些门道的人见了,多半会在心里冒出“不伦不类”四个大字。
    可摊子前,偏就围了不少人,尤其是女眷,一个个踮着脚往前凑,脸上带着几分羞赧的期待。
    “姑娘,我看你这姻缘线……”
    年轻人伸出右手,果然比常人多了一根细细的指节。
    他指尖在那体态臃肿的女子手心上虚虚一点,笑得眉眼弯弯,“纹路虽浅,却藏着暗线,日后定能遇着位知冷知热的如意郎君,保管把你宠成掌心肉。”
    被夸赞的女子,身高六尺有余,腰围怕是也差不离,笑起来时下颌的肉堆成一团,地包天的牙床格外显眼,不笑时又透着股天包地的僵硬
    可听了这话,她竟也红了脸,捂着嘴咯咯直笑,爽快地递过几枚铜钱:“先生真会说话!借您吉言!”
    旁人看了,多半觉得这算命的净说些哄人开心的瞎话,可架不住这厮生得一副好皮囊。
    面如冠玉,眼若朗星,哪怕道袍皱巴巴的,笑起来时那一对温情蜜意的桃花眼也能冲淡几分不伦不类。
    再加上嘴甜如蜜,哪怕是假道士,生意也好得不行。
    “下一位,下一位!”
    年轻人收起铜钱,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带笑的眼睛,“算姻缘测祸福,不准不要钱。”
    ……
    “这位嫂嫂,是想问家里孩子的功名,还是问问大哥的财缘?”
    假算命先生眯眼打量着眼前的素衣女子。
    她约莫四十出头,眼角已生出淡淡的鱼尾纹,偏偏一身清冷气质,与寻常市井妇人截然不同,想来也不会是迷信之人。
    “求签。”
    女人将菜篮子搁在一旁,“为我……”
    她顿了顿,改口道,“为我家汉子求的。”
    “求签也行,嫂嫂自取便是。”
    年轻道人伸出十二根手指,捧着装满签子的竹筒
    中年女子并未细挑,随意抽了一支,不看便递过去,只问:“如何?”
    “固守初心志不移,任凭风雨莫相欺。胸中自有澄明境,否极泰来祸自离。”
    算命先生念出签文。
    “可是好签?”
    女人追问,语气中带着些许期盼。
    “嫂嫂与哥哥所行之事,风险不小。”
    年轻道人收敛了先前对女眷的轻佻,神色郑重起来。
    “这样吗?”
    女人垂眸,语气染上几分低落。
    就在她提起菜篮,转身要走时,道人又补了句,“常言道祸福相依,若是坚守本心,这看似九死一生的困局,未尝不是柳暗花明的转折。”
    “谢了……”
    女人尽管有些失落,却还是不忘跟好心的算命先生点头。
    只不过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没将后半句听进心里。
    “奇了,竟能在这小小的泗水城遇到当年的潜龙雏凤。”
    年轻道人望着中年妇女远去的背影,第六根手指翘起,轻敲桌面。
    “莫不是真如二先生所言,那家伙走到哪儿,就能霍霍到哪儿?”
    他转头望向泗水街尽头,那半山腰上阁楼林立的岁府,一时陷入了沉思。
    “今日事毕,收摊了。”
    年轻道人有个习惯,他每日只接待六位访客。
    于他而言,少一人少赚几文饿不死,多一人却往往没好事。
    可一声清呵突然传来,让他浑身一僵:“帮我算一个人。”
    只见一名身着飞鱼服、眉眼如刀的女子坐了下来。
    年轻道人面露难色,“不瞒客官,贫道一天最多只算六人的姻缘福祸,再多了可就不准了。”
    “哦?”
    女锦衣卫冷笑,“据我所知,你对先前五位女子的说辞如出一辙。若我派人告知她们,你说她们会不会回来掀了你的摊子?”
    “这……”
    道人犯了难,想起先前五位膀大腰圆的彪悍姐姐们,再联想自己这瘦弱的身子骨。
    说不怕,那是假的。
    “大人让你算你就算!”
    几个便衣带刀侍卫围上来,眼神凶戾。
    “好说好说。”
    年轻道人见这架势,只觉两腿发软,哪还敢提收摊?
    连忙殷勤铺开纸张、磨好墨,恭恭敬敬递上羊毫:“请!”
    “不瞒姑娘,贫道虽擅测姻缘,打听消息却实在非我所长。”
    他搓着手,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算得不准,可别找他麻烦。
    “太平教的六神算,可是教派耳目,普天之下,就没有你不知晓的事。若是找个人都难,怕是缺了点诚意。”
    女锦衣卫说着,身后几名修为高深的便衣护卫围得更紧了。
    被揭穿身份的陆签脸色一僵,此刻只悔出门没看黄历。
    “两个字,算吧。”
    女锦衣卫搁下笔,宣纸上,“夏仁”二字秀气中透着凌厉,如刀般扎眼。
    “这……”
    陆签一脸为难。
    仓——
    大周龙雀出鞘一寸。
    “好说好说。”
    陆签不敢再拖延,抄起桌上的笔便在宣纸上写下一行批语:“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三日之后,泗水城外,姻缘再续。”
    岳归砚看罢,眉头紧锁,大周龙雀应声完全出鞘。
    “姑娘,大人,姑奶奶!我都写了,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陆签吓得差点跪地求饶。
    撕拉——
    刀锋划过宣纸,切口笔直。
    “走。”
    新晋的天下第十收刀,带人离去。
    “果然跟那家伙沾边就没好事!别君山上老六我差点丢了性命,今日也是!真不该听二先生的话来瞧热闹!”
    陆签暗下决心,要与宣纸上那名字划清界限。
    整理桌子时,他却发现自己留下的信息只剩四字——“姻缘再续”。
    原来岳归砚拔刀,是把最后四字削去了。
    “真不识货。老六我可是把这一整月的算力都用上了,居然弃之不用。”
    陆签咂咂嘴,满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