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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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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宇文泰

    演武场中央,日头毒辣得仿佛要将地面烤化
    一百名精壮汉子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被晒得油光发亮,汗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有人背着半人高的石锁做负重俯卧撑,臂膀上的青筋暴起如虬龙。
    有人捉对厮杀,拳脚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招式狠戾,全无半分留手。
    可即便所有人都拼尽全力,高台上那道身影依旧透着浓浓的不耐。
    高台正中坐着个魁梧男人,身旁竖着一杆“宇文”大旗,玄色旗面绣着金线狼头,在热风里猎猎作响。
    他假寐似地睁开眼,眸子里翻涌着暴戾的气息,双臂交叉背在身后,阴沉着脸走下石阶。
    脚步声刚响,演武场上原本已筋疲力尽的众人像是被泼了桶冰水,瞬间绷紧了神经。
    练拳的人把招式收得更紧,每一拳都砸得地面微微发颤,力求与木桩上贴着的拳谱图册分毫不差。
    对练的人更是红了眼,汇聚了武道真气的拳掌直往对方命门招呼,仿佛刚才还并肩流汗的兄弟,转眼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下盘松散!”
    魁梧男人走到一个撑地的汉子面前,抬脚就往他腰侧踹去,“练了三个月,连马步都站不稳,留着你何用?”
    那汉子闷哼一声,石锁“哐当”落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咬着牙重新撑起。
    “上肢无力!”
    男人又转向一对对练的汉子,劈手夺过其中一人的拳头猛地往回一拧,“真气聚于肩而不发于拳,空有一身蛮力,跟村口的野狗撕咬有何区别?”
    “让你们捉对厮杀,是让你们过家家?”
    男人环视全场,黑髯随着怒喝微微颤动,九尺有余的身躯如铁塔般矗立,方圆脸膛上的横肉拧成一团。
    “明日便是与‘尉迟’家的比斗,就凭你们这副软脚虾模样,是想让宇文家的脸丢尽吗?”
    那瞪圆的眼珠子像两盏灯笼,透着雷公怒目的凶煞,吓得几个年轻汉子手忙脚乱,招式都走了形。
    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肌肉撕裂般的酸痛,连日头都似被这股戾气逼得更毒了几分
    “宇文宗师,可是我等已经尽力了……”
    不知是谁被训得心头火起,又或是实在撑不住这无休止的苛责,终于有人梗着脖子,在人群里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火星掉进了滚油里,瞬间让演武场的空气彻底凝固。
    “尽力?”
    绰号“雷公”的宇文泰,这位稳居宗师榜第十一的武道大宗师,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可笑的笑话,猛地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不似人声,倒像山巅滚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青石板都似在微微发颤。
    他笑声骤止,抬脚往前走去。原本排列还算整齐的弟子们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往两侧闪退,顷刻间便在他面前让出一条通路。
    只剩下那个刚才出言叫屈的汉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退开的力气都没了。
    “你与人对战时,说一句‘尽力了’,对方的刀就能绕开你的脖子?”
    宇文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缓缓握紧拳头,袖袍下真气翻涌,竟在拳周凝聚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罩。
    “我这一拳,你且试试‘尽力’能否接得住!”
    话音未落,拳头已如惊雷破空,带着呼啸的劲风直逼那汉子面门!
    那汉子吓得瞳孔骤缩,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在眼前放大。
    可就在拳风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宇文泰的拳头骤然停住。
    没有想象中的骨裂声,只有一股磅礴的气劲如潮水般炸开。
    “轰隆——”
    平地起惊雷!
    百丈之外,那块刻着“宇文拳法甲天下”七个龙飞凤舞大字的小山般的花岗岩,竟应声炸响。
    碎石飞溅中,一个深达数尺的拳印赫然出现在巨石中央,拳印边缘还蔓延着丝丝缕缕如雷击过般的焦黑纹路,触目惊心。
    而那汉子,仅被拳风扫过,便觉五脏六腑都像被重锤碾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裤腿,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一拳,老夫六十年的功力凝于一瞬。”
    宇文泰收回拳头,气罩散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所谓的‘尽力’,在这等力量面前,可有活路?”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演武场每一个角落:“将此人从我宇文家除名,扔出府去。”
    两个身形矫健的护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那个早已吓傻的汉子,飞速往演武场外拖去。
    全程没有一人敢出声求情,连呼吸都放轻了。
    日头下,那道魁梧的身影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只一个眼神,便让全场一百名精壮汉子噤若寒蝉。
    “再练!”
    宇文泰一声令下,带着雷霆之威。
    演武场上九十九道身影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咬牙继续操练起来。
    负重撑地的额头青筋暴起,捉对厮杀的拳脚愈发狠戾,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再触怒这位“雷公”宗师。
    “净是些庸才!”
    宇文泰负手立于场边,看着下方挥汗如雨的众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在他眼里,这些人空有一身蛮力,却悟不透奔雷拳“动如惊雷、静如磐石”的真意。
    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些只会打熬力气的莽夫。
    他抬头望向空旷的演武场,目光陡然变得炽热——这场地还是太小了。
    若是能容下上千人在此操练,届时他立于高台之上,一声令下,千人同练奔雷拳,拳脚带起的劲风汇聚成风,真气激荡如雷,那该是何等的气魄?
    “用不了十数年。”
    宇文泰垂眸上挑如狼顾,“我宇文家的奔雷拳,定会压过那些所谓的千年传承!”
    什么西山剑冢的剑道,什么单刀门的刀法,还有那泗水城的岁家……
    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些故步自封之辈。
    待他宇文家势大,这些门派都得在他的铁拳下低头,让路。
    “只可惜……”
    宇文泰转身走回高台,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情,面色也跟着沉了几分,“那该死的‘宗师尊位’!”
    朝廷有令,未得“尊位”认可的宗师,不得私建宗门,便是招募门徒的数量也得到严格限制。
    美其名曰“防武人乱政”,实则是怕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宗师威胁到世家大族的根基。
    若非如此,凭他宇文泰的名头,早已门徒满天下,何至于困在这方寸演武场,对着一群庸才动气?
    “这尊位,老夫势在必得!”
    宇文泰攥紧拳头,眺向距离宇文山庄不过百里的泗水岁家,眼中有野火在闪烁。
    ……
    “家主,长孙公子的密信。”
    老管家躬身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信封一角绣着小小的狼头印记——这是宇文家嫡系传递密信的标记。
    宇文泰正烦躁地擦拭着指节。
    方才看那群弟子练拳,越看越觉憋气,此刻见了信笺,眉头才稍稍舒展。
    他接过信,指尖一捻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匆匆扫过,原本阴沉的脸色竟一点点亮了起来。
    读到末尾时,更是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啊!不愧是我宇文家的种!”
    “好一个驱虎吞狼!借西山剑冢的手搅乱太平教的部署,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咱们坐收渔利!”
    他接着道,“还有那定远侯家的小子,竟用美人计让他与岁家离心离德。那自诩拳法无敌的岁老头,若是知晓了怕是要气歪鼻子!”
    宇文泰指着信上的字句,黑髯因笑意微微颤动。
    他想起自家那个“稳重有余,锋芒不足”的长孙,此刻才觉这孩子藏得够深,手段竟比他年轻时还要活络。
    “家主,密信寄到后,长孙公子又托人传话。”
    老管家垂着眼睑补充道,“说西山剑冢的韩去病确实去问剑太平教了,只是被一位独臂老者拦了下来,没能得手。”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定远侯家的那位公子,虽收下了家主孙女,却没松口要在比武招亲上放水,态度出奇地强硬。”
    “不妨事。”
    宇文泰摇头,大手拨动着掌心两颗圆滑的铁丸,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就算没有韩去病搅局,岁老头也容不得太平教的人掺和他家传承。”
    “那老东西一辈子好面子,视门户清誉为性命,岂会让魔教妖人玷污了岁家的名头?”
    宇文泰想起去年别君山那趟浑水,满江湖的人都避之不及,唯有岁家老爷子携其余九位宗师冲锋在前,美其名曰“匡扶国本”,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点虚名?
    “比武招亲当天,他定不会让魔教现身,不用咱们多费心。至于定远侯家的小子……”
    宇文泰嗤笑一声,“他现在不答应,是没看清形势。待老夫把东林剑池的陈家父子请来,再与朝廷钦差同至,三方压境,他一个靠着祖荫混日子的纨绔,还敢硬气?”
    “不瞒家主,东林剑池的陈氏父子并未应下邀约,只说‘江湖事江湖了’,不愿掺和世家纷争。”
    老管家面露难色,躬身道:“那位钦差大人也只回了句‘届时泗水城见分晓’,没松口要来府中一叙。”
    “哼,那对父子倒是贵人多忘事。”
    宇文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信给他们,就说三年前岁家长孙重伤在燕京城外的密林,他家那个小畜生当时也在场。”
    “那刁钻的剑伤,可不是我宇文家奔雷拳能造成的。要是给脸不要脸,老夫就把当年他家做的腌臜事抖出来,看岁老头会不会打上他东林剑池!”
    当年他本想借机拉拢陈家,才压下了这桩事,如今看来,是时候让他们记起谁才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了。
    提到钦差,宇文泰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想起不久前更新的《宗师榜》,更是怒不可遏。
    “那神捕司新晋的‘天下第十’,一个乳臭未干的娘们,也配踩在老夫头上?”
    他宇文泰三十年前便已是二品小宗师,一手奔雷拳打遍北方无敌手,如今竟被一个刚晋二品的女子压了一头。
    即便她有大周龙雀又如何?
    真以为神兵能挡得住他六十年苦修的铁拳?
    也不看看《宗师榜》现在都成了什么货色。
    “不过是女帝养的狗罢了。”
    宇文泰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别君山上岁家站在哪边,她比谁都清楚。真到了泗水城,她敢不掂量掂量?”
    他重新望向演武场,阳光照在魁梧的身影上,投下大片阴影,仿佛将整个武林的风云都拢在了这道阴影里。
    “传令下去,备好车马,三日后启程去泗水城。这场戏,该轮到老夫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