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没有剑
韩去病是剑疯子却不是傻子
眼前的老者看似与寻常乡野樵夫无异,但既出身魔教,想必不会简单。
所以他在等,等对方出剑。
他向来有这个习惯——只有对方先出剑,他才会出手。
江湖传言,这是西山剑冢剑仙种子与生俱来的高傲,即便让对方先出剑,也有必胜把握;也有人说,后出剑有后发先至的优势;更有传言,韩去病修的是“后手剑”,类似佛门“闭口禅”,自有其限制。
人们总爱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尤其当有声望者做出不寻常之举时,便会生出种种解读,将其行为合理化。
然而事实上,这些行为背后的逻辑往往简单得很。
“我出剑便要见血杀人,所以只有对方先出剑,我还手时才能心安理得。”
这是韩去病从未对人言明的心声。在他看来,后出手本就占一个“理”字,这般简单直率的道理,何须解释?
先前被夏仁贬低剑理,韩去病一时动怒先拔了剑,却仍守着旧习等对方先出招。
江湖中,唯有两人持有九渊魔剑——宗师榜第一的魔头夏九渊,以及魔教供奉九公子。
韩去病本是冲着魔剑与它的主人而来,却遭对方轻视剑理,心中既怒又失望
但剑已出鞘,比剑之事不能作罢。
所以即便面对这来路不明的独臂老者,他也愿一战。
可对方手上偏生没有剑。
九公子的魔剑不便示人尚可理解,这老者为何也无剑?
没有剑,又如何比剑?
“你也没有剑?”
韩去病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说老头子我没有剑?”
老杨的语气和夏仁一样不客气,“你这后生不仅剑理差劲,眼神也不好。”
一旁的李景轩始终没敢作声。
西山剑冢的韩去病乃是潜龙榜第一,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这般天纵奇才,今日却像被教训小孩似的,三番五次遭人批驳。
姐夫夏仁心直口快,李景轩是知道的。
可老杨平日里和颜悦色,今日怎也如此不留情面?
难不成这剑仙种子真就这般不堪?
“姐夫从未训我武道理念差劲,此乃一胜。
“老杨一直说我习武很用功,此乃二胜。
“四舍五入,我岂不是比这韩去病要强?”
小老弟李景轩想到这里,忍不住发笑
反观韩去病,此刻脸色早已黑如锅底。
他本就生得三分俊逸,配上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在世剑仙”。
可此刻,这位剑仙种子浑身杀气戾气缠身。
若被定远侯之子吴勾或是宇文家长孙那般心机深沉之辈瞧见,定然不会再生出与他一较高下的念头——这剑胚是真的想杀人了。
……
“心性也差了些。”
海棠瀑上,夏仁望着脚下戾气缠身的韩去病,摇头道,“名门大派出身,从小到大没遇过挫折,说是剑心无垢,实则是孩童心性。”
“的确如此。”
岁东流点头附和。
他也听过这位西山剑冢未来剑仙的行事作风,那些不懂武道的庸碌之辈听了,只会觉得此人有宗师风范。
可宗师真就是不苟言笑、出手便要杀人的性子?
若是如此,那些出身普通却大器晚成的宗师,早在第一次杀人时就该被神捕司关入大牢了。
修成宗师、问鼎武道之人,谁没被人轻视过?
先前宗师榜上赫赫有名的鸳鸯刀李凤,一手双刀攻防兼备、精妙绝伦,早年却是戏台上讨生活的武丑。
即便后来拜入单刀门,还曾遭同门排挤,受过胯下之辱。
宗师自然有自己坚守的武道理念,却绝非容不得他人评价。
若被批驳几句就难以忍受,又谈何心念坚定?
……
“爹,爷爷在跟九公子一同评价韩去病?”
岁梨在远处看了半晌,见父亲岁庸走近,才难以置信地问道。
岁东流老爷子生性高傲,便是宗师榜上的宗师登门拜访,也未必能让他以平辈之礼相待。
可这魔教九公子明明才及冠之年,与韩去病谁长谁幼都难说,怎就让成名一甲子的老宗师甘愿并肩而立,还毫无不悦?
“你爷爷是宗师不假,眼光高也是真的,但只要有人能配得上他的眼界,年龄又算什么?”
见到这一幕的岁庸倒是不奇怪。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
他早看出父亲对这魔教九公子的见解颇感兴趣,今日见二人并肩而立,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要是他最后赢了……会怎么样?”
岁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夏仁最终赢了比武招亲,爷爷会是什么态度?整个岁家又会如何?
岁梨在心里转了一圈,唯独没想过岁棠的心意,只隐约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
“咳咳。”
见女儿又魂不守舍地望着夏仁,岁庸当即不悦地咳了两声,正声道,“梨儿,你既要为岁家守擂,说不定要与韩去病交手,可得看仔细了。”
“哦哦,好。”
岁梨也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将目光转向海棠园。
可他还是忍不住频频侧过脸,偷瞄夏仁与岁老爷子交谈的模样。
见二人始终相谈甚欢,他心头除了安心,还悄然漾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喜悦。
“爷爷既然不排斥他,是不是意味着这次比武招亲,岁家并非非定远侯家的公子不可?”
岁梨这般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丫头,还说为父不守信,你真有把自己当作梨儿吗?”
岁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能暗自叹气,却又不好明着指摘。
若是夏仁真有不轨之举,他大可行家主之威,将人赶出去,便是闹到老爷子那里,也有他一番道理。
可那人与自家这女扮男装的“海棠”相处时,分明举止有度,毫无撩拨之意。
说起来,反倒像是自家女儿不知不觉间,对对方动了倾慕之心。
岁庸越想越是郁闷。
“这小子除了生的俊点,武道天赋高点,眼光见识强点,还有什么好的?”
岁庸看着与自家老夫相谈甚欢的夏仁,不由得拂袖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