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一十六章 韩去病
李景轩活了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到这般古怪的人
与其说古怪,他心里其实更想骂一句“有病”。
没病谁会一连三天抱着剑守在门前,跟个扎了根的木头桩子似的?
白天还好,府里下人见了,多半当是新来的侍卫。
可到了夜里,月光泼在那人身上,白衫泛着冷光,若是起夜时不小心撞见,那光景跟活见鬼也差不了多少。
“姐夫,老杨,你们说那人咋能不吃不喝,就搁那儿杵着?不累吗?”
窗外光景正好,李景轩正扎着马步,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伸长脖子往楼下瞅。
这般偷瞄的举动,倒能稍稍驱散些练功的酸痛与无聊。
“赵素那娘们,净给我找事。”
夏仁揉着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方才二先生刚传了密信,字里行间的意思,让他觉得自己怕是又被卷进了什么麻烦事里。
不过他如今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况且若想达成目的,这件事说不定还能成为助力,倒也不算全然的坏事。
“西山剑冢的传人,怎么总是这副死样子?”
老杨撇了撇嘴,显然看不大惯。
比起这种一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剑客,他其实更待见李景轩这样的后生。
最起码活泼好动,还能陪他老人家说说话解闷。
“韩去病?他就是西山剑冢那所谓‘百年必出一位剑仙’的剑仙种子?”
李景轩这些天闲来无事,把《宗师榜》《潜龙榜》《胭脂榜》翻了个遍,越看越觉得心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把年纪才开始研习武道,简直是“白首方悔读书迟”。
多少十五六岁的少年,早就成了《潜龙榜》上有名有姓的高手,而他练了大半个月,连九品锻体的门槛都还没摸着边。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姐夫也手把手地教了,这时候要是打退堂鼓,那可真就没脸见人了。
他咬了咬牙,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马步扎得愈发沉稳。
“行了,乾坤一气都泄几次了,跟我下去走走吧。”
夏仁瞥了眼一直等着他动作的李景轩,又看向醉醺醺的老杨,“老杨,你也该醒醒酒了。”
说罢,夏仁率先走了出去。
李景轩紧随其后,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老杨则唉声叹气,夏哥儿这回指定没憋好屁。
……
“你找我?”
夏仁望着站在日头下的韩去病,对方身姿肃穆如雕塑,白衫被阳光晒得发亮。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剑仙种子。
“嗯。”
韩去病只答了一个字,目光始终落在夏仁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并未佩剑。
“比剑?”
夏仁又问。
“比剑。”
这次韩去病多吐了一个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理由。”
夏仁也学他这般言简意赅。
“你的剑。”
韩去病从夏仁空空如也的腰间移开,抬头直视,“听说很强
“那你的剑呢?”
夏仁挑眉,他跟老杨一样,不大喜欢这种冷冰冰的调调,却也看得出,这人在人心险恶的江湖里,竟还保着几分罕见的纯真。
正是这份纯真,让夏仁觉得可以浪费些许口舌。
“同届无敌。”
韩去病的高傲藏在平静的语气里。
尽管听闻这位魔教九公子早已脱离《潜龙榜》,踏入上三品境界,但若单论剑,他从不惧任何人。
“可我觉得你的剑很烂。”
夏仁毫不客气,“剑术没见识过,剑理却差劲得很。”
韩去病眉头第一次皱起。
他还是头回听到有人这般评价自己的剑理。
无论是西山剑冢的长辈,还是敌对的东林剑池的高人,几乎所有剑道大家都赞他“剑心澄澈”,从未有过半句微词。
“一心侍剑,为何差劲?”
韩去病忍不住追问,抱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听闻你常言‘剑外无物’?”
夏仁笑了,抬手指了指四周,“可除了剑,还有你我,有天地,有山外之山、楼外之楼……这些难道都是虚无?”
“我不在乎。”
韩去病语气很冷也很笃定,“除了剑,我都不在乎。”
“所以才差劲。”
夏仁瞥了眼韩去病怀中已然出鞘半寸的剑——那柄与其同名的“去病剑”,锋芒凛冽。
“现在看来,更差劲了。”
夏仁见状,只是摇头。
“差不差劲,比过才知道。”
韩去病第一次在对方未出剑前便把剑全部拔了出来。
他现在很生气,因为第一次有人这般轻视和侮辱他的剑。
去病剑出鞘,寒光陡现,周遭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劈开,带着凛冽的杀意。
“老杨,这小子执迷不悟,你把他揍醒吧。”
夏仁压根没去看那柄传说中的仙剑,转身就走,顺手还抄走了悬在老杨腰间的酒葫芦,边走边往嘴里灌,“省得在这里碍眼。”
“夏哥儿,吃完了记得再帮我讨些,这海棠花酒属实好吃的紧。”
老杨心疼地喊着,却还是撸起袖子,朝着满脸错愕的韩去病走去。
这愣头青,确实该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剑理。
……
海棠西苑,深闺之中。
“什么?韩去病要找他比剑?”
岁梨望着前来告知消息的父亲岁庸,原本低沉沙哑的嗓音陡然尖锐起来。
他这几日正闭关参悟武道,为七日后的比武招亲做准备,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更没料到西山剑冢的韩去病会突然造访,甚至提出问剑的要求。
“九公子本就以剑成名,韩去病许是得了消息,才上门讨教的。”
岁庸没想到岁梨反应如此激烈,在他看来这事再合情合理不过。
韩去病是出了名的剑疯子,不找那手握魔剑的九公子比剑,还能找谁?
“不行!与韩去病比剑的人非死即伤,绝对不可以!”
岁梨忧心忡忡地拽住父亲的袖子就往外走,“爹,快去集结府上供奉,绝不能让韩去病动手!”
“棠……梨儿。”
岁庸有些郁闷。
这孩子平日里最是胸有静气,怎么一提到那人,就变得这般沉不住气?
“若是韩去病找你爹我问剑,你怕是都不会这么着急。”
岁庸笑着戳了戳岁梨的额头,宽慰道,“韩去病没能问剑成功,现在跟他比剑的另有其人。”
“不是他?”
岁梨拍着胸脯,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可转念间,岁梨又想到另一种可能,刚缓和的心跳顿时又急促起来,“那他现在在哪儿?要是韩去病胜了那人,会不会继续找他问剑?”
“梨儿,就不能容爹把话说完吗?”
岁庸忽然想起“女大不中留”这句老话。
从前娶大夫人时,见岳父满脸不舍,他还觉得是老人太过敏感。
如今轮到自己,才算体会到其中滋味。
“夏仁去找你爷爷了,就在海棠瀑。有老爷子在,这天底下没人伤得了他。”
“跟爷爷在一起才最危险!”
岁庸话还没说完,岁梨就冲了出去。
别君山上发生的事情,岁梨多少知道一些。
爷爷曾与那魔头交战,而夏仁是那魔头的私生子,若是冲撞了爷爷,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可当他着急忙慌赶到时,却见两个身形几乎等高的人并肩站着,气氛意外的祥和。
“你说他剑理差劲,怎么不亲自出手?”
岁东流瞥了眼身旁这位让他颇感熟悉的青衫人,开口问道。
“我的剑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比别人更快罢了。”
青衫人闻言只是摇头,“真要论剑理,恐怕只有当年悟剑成魔的剑魔才能教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