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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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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一百零五章 天下第十

    岳归砚拔刀了,可惜只拔出了一半
    这让人很费解。
    是畏惧那青衫天下第一的名头?
    还是近来状态实在不佳,武道真气行岔了路子?
    岳归砚自己也不清楚,她觉得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积攒了足够的战意。
    玄武湖那一次她确实畏惧了,但也有遂了对方意愿的想法。
    但经历了半月的修养,她自认为是调整好了心态。
    无论是面对高悬于神捕司天榜首位的天下第一魔头夏九渊,还是面对屡次戏弄她的前苏家赘婿夏仁,她都有足够的理由拔刀。
    但身体是心境最好的反馈,她的心不够坚定,所以只拔出了一半。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
    “指挥使拔刀拔一半是作何解?”
    燕三很疑惑,“这又不是在威慑恐吓。”
    拔刀只拔一半的场景,燕三经历过,无非是在恐吓那些不知进退的地痞无赖,又或是长官一声令下,一干小旗官配合地壮大声势。
    可眼前这情形分明两样都不沾,也难怪众人费解。
    “是少了什么?”
    一旁的秘侦司暗探不知武道修为如何,但他确实比快刀燕三更有见地。
    “嘿嘿,夏哥儿这局怕是要输咯。”
    老杨坐在马车前头,有些得意。
    他其实也没有太多根据,只是凭感觉去猜的。
    在他看来,岳归砚或许对天下任何男子都能果断出刀,但若那人是夏九渊,可能就有些不同了。
    “奇怪。”
    夏仁也觉得奇怪,所以他上前了两步,去感受岳归砚周身的气息。
    一气流转三千里,毫无滞涩,分明是武者状态的巅峰,如何不能拔刀?
    于是,夏仁抬眸,去看岳归砚的脸,才察觉到了问题的根源
    面前这位眉眼如刀的大周第一锦衣卫,此时此刻脸上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纠结。
    正是这一瞬的杂念与迟疑,挡住了刀势。
    心乱了,刀自然就出鞘不畅。
    ……
    夏仁抬眸扫过岳归砚身后的锦衣卫。
    这些平日里神色肃穆、向来瞧不起江湖武夫的朝廷鹰犬,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微微垂眸。
    几乎所有不慎与他目光相接的,都会下意识地躲闪开来。
    但也有人目光坚定,或是尽管避开,仍在悄悄窥视的。
    他们在窥探自己的状态,好印证江湖传言是否属实。
    夏九渊于玄武湖再入陆地神仙,这个消息确凿与否,总得验证一下。
    夏仁完全可以转身离开,回到马车里继续打盹,跟老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毕竟是岳归砚自己错失了超凡入圣的机缘,他不欠对方分毫,何苦三番五次地给人机会?
    可江湖人向来重名,夏仁也算半个江湖人。
    既然决意重入江湖,便需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所以他得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夏仁又上前了几步。
    “罢了,就算被讨厌,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夏仁秉着各取所需的念头,当然还有不想输掉这场赌局的念头在。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销声匿迹半年的宗师榜魁首,别君山一战后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走到了神捕司指挥使的身旁。
    岳归砚的身形在女子中已是极为高挑,却仍比夏仁矮了一个头
    见此情景,燕三不禁紧张起来,手心沁出薄汗。
    他实在猜不透,这位年轻的武道宗师、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究竟要做什么。
    若是二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那他是趁机溜走,还是上前助阵?
    ……
    “其实那天晚上,我还有别的办法脱身,虽然不是有意的……”
    夏仁略微俯下身子,对着岳归砚的耳郭缓缓说道,“但那手感真的很润……”
    他话音如游丝般缠绕,唯有近旁的岳归砚能听清字句。
    周遭众人虽听不到任何具体内容,但隐隐的,所有人都似乎猜到了什么——那绝对不是一句好话。
    时逢五月下旬,暑气正盛,可在场众人却忽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原因无他,此时此刻,大周第一女锦衣卫,岳归砚脸上的表情被愤怒遮盖。
    如刀的鸦眉下,墨色的眸子浮现出一抹决然的杀意。
    “夏哥儿这是……”
    老杨本还为赌局得胜而晃着酒葫芦悠然呷酒,可察觉到空气中陡然翻涌的不祥气息时,他猛地顿住动作,眯起的眼缝里掠过一丝警觉。
    “坏了。”
    暗叫一声不好,老杨慌忙拽着缰绳将老马往旁侧驱赶。
    “噌——”
    一声清脆的,没有一丝一毫滞涩的刀鸣响彻四野。
    大周龙雀,出鞘自带龙雀齐鸣。
    燕三看到到了一道冰蓝色的刀气,横在天地之间,宛如雨后虹光中最凛冽的一道蓝弧。
    可这刀罡远比彩虹更加凝练也更加危险。
    刀气一去三十里,如风如电。
    三十里外,是金陵的城墙。
    作为大周的旧都,便是昔年北疆妖蛮叩开拒北城,百万精兵南下擒龙,也未能在这风雨不侵的雄城上留下多少引人注目的伤痕。
    可偏是这太平时节,金陵城玄武门的砖墙上,出现了一道长达三十丈的刀痕。
    不宽,却足够长。
    “成了。”
    燕三听到一旁的秘侦司暗探如是说道。
    “这便是宗师一怒?”
    燕三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布满老茧的手掌,又瞥了一眼腰间的绣春刀,最后再运转体内的武道真气。
    如果记忆中的经历没错,那他燕三确实是勤勤恳恳习武了三十年。
    虽说近些年被繁杂公务和家中琐事缠身,不如年少时那般苦练,却也没落下多少。
    可现在看来,他所练的武道似乎与前头那拔刀的女子有些不同。
    “不是不同,是天差地别。”
    燕三苦笑着,他在自言自语。
    ……
    “仅是半截刀就如此犀利。”
    夏仁先转过身,望向那道绵延三十里的刀气,随即回过头,看向只劈出半刀便消了火气、重新恢复冷峻的岳归砚,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下次遇你,我必杀之!”
    岳归砚丢下一句狠话,撞开夏仁的肩头。
    顶头上司都走了,一众锦衣卫也不敢再多耽搁,见势跟了上去。
    所有人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去偷偷瞥一眼那袭青衫。
    他们很好奇,那俯耳低语的一句究竟说了什么,竟能让那卡住的半刀出鞘。
    但没人敢问。
    “不愧是那女帝最信任的爪牙。”
    回到马车前,夏仁便听到了老杨的感叹,“若是一刀全出,恐怕能赶上老头子我的两指剑了。”
    “可别这么想,她要是真走到了那一步,我性命就难保了。”
    夏仁上了马车,幽幽一叹,他又在给自己找麻烦。
    ……
    夕阳西下,红日下的官道上,老人驾着老马与车厢内的公子哥似乎在争辩着什么。
    “老杨,这一局我可是赢了?”
    夏仁胳膊搭在马车侧面的小窗上,惨白的手在霞光的照耀下焕发了几分光彩。
    “这老头子我就得掰扯掰扯了,事前夏哥儿也没说会掺和这许多……”
    老杨是不服的,他几乎可以确信,若是夏仁没说那句话,岳归砚是绝对不可能拔刀成功的,更何况那还只是半刀。
    “那这局便算是平手了。”
    夏仁选择退一步,他确实有些理亏。
    “第二局总是我赢了吧。”
    夏仁这般说着,以为胜券在握。
    “那可不见得。”
    老杨笑了笑,将手放在了耳朵旁,“你听……”
    哒哒哒……
    凌乱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响彻着,一看就是个不太会骑马的新手。
    夏仁皱眉,这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他想要反驳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姐夫,姐夫……”
    少年骑着马,一袭黑色锦衣,奔跑在落日下。
    “这小子……”
    夏仁输了第二局,可脸上却是在笑。
    ……
    天授元年,五月中旬,这一天发生了两件江湖轶事。
    六十年一次大修,二十年一次小修的宗师榜罕见出现了变动。
    原天下第十的奔雷手宇文泰被移出榜单,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女子宗师。
    批语很简洁——刀气纵横三十里,大周龙雀岳归砚。
    此后,大周龙雀既是刀名亦是人名。
    第二件,便是夏九渊重出江湖,玄武湖再入陆地神仙并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