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十二章·传奇开场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霎时冲垮了亚瑟所有伪装出的坚强。
离家七年,漂泊异乡,他独自背负着逃兵的污名,自我放逐在北非的沙漠里,还要时刻提防暴露身份的危险。
漫漫流浪生涯,令他早已习惯了冷漠和隐藏,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埃及的硝烟和伦敦的阴冷中,变得坚硬麻木。
可是,当真真切切听到父亲这句“欢迎回家”时,他心上筑起的高墙顿时应声碎裂,露出后面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亚瑟的肩膀先是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那份压抑太久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他抬起手背胡乱抹着脸,可怎么也擦不净那夺眶而出的泪水。
父亲原谅并接纳了自己,五年的风餐露宿,就此结束。
自己回家了......回家了......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约瑟夫?雷斯垂德那平常总是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老警长灰蓝色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厚重的水光,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朝儿子张开双臂。
“过来,儿子......和老爸抱抱。”
亚瑟踉跄一步,扎进了父亲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里。
他紧紧抱住父亲,将脸深深埋在那件带着烟草和旧皮革味道的厚呢大衣肩头,哭得像个迷途归家的孩子。
也正是在他抬起头,泪水未干展露笑颜的那一刻,吴桐才惊讶的发现,这个面部线条硬朗的年轻人,笑起来时,嘴角边居然嵌着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脸上盛满了失而复得的阳光,无形中驱散了他眉宇间积多年的阴霾,让他在这一瞬间,变回了曾经那个会让父母骄傲的明朗少年。
雷斯垂德警长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遍又一遍用力拍打着儿子的后背,声音泛起抑制不住的激动: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儿子,你知道吗?咱家的房子还在白厅广场附近的埃克塞特街上,就连那扇绿门也从来没有换过!”
“你妈妈......你妈妈就在家里,她要是知道你还活着,就这么站在我面前,一定会开心坏了!上帝保佑,今年的圣诞节......我们一家终于可以真正团圆了!”
父子二人紧紧相拥,办公室里弥漫的不再是愤怒质问,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暖亲情。
吴桐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父子和解的一幕,心中仿佛也被这股暖流浸润,在这异国他乡的严冬里,清晰感受到了一份弥足珍贵的慰藉。
他悄悄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这对历经磨难后,寻回彼此的父与子。
他带上门走出屋外,然而也就是在这个刹那间,一个念头犹如黑暗中划过的明亮星火,骤然闪现。
眼底的蓝光依旧悬浮??【高难度时空任务,当前进度:0%】的字样赫然在目。
是的,他回来了,他们都老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正在”这里,在1887年圣诞节前的伦敦,在这个新的时空节点。
这里有新的危机,有需要他庇护的人,也有系统提示中那语焉不详的“前路”和“知己”。
他无法改变过去,无法让时光倒流去陪伴晚棠,无法和苏黑虎黄飞鸿再醉一场青春的酒。
但他可以决定现在。
为了朱怀卿的温存,为了肩上未曾卸下的医者仁心,也为了......这份故人们用一生守护,他亦曾为之奋斗的人间大义,他也必须走下去。
想到这,吴桐整理了一下被泪水濡湿的衣领,走出苏格兰场,相比来时,他的脚步变得铿锵坚定。
故人已老,传奇已逝。
而他,这个被时间遗忘的旅人,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走出大门外,吴桐这才发现。
伦敦,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细碎又安静,落在繁忙的牛津街与?政街上,斜斜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纱幔。
沿街的煤气灯早早亮起,在迷蒙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无数翩跹起舞的晶莹颗粒。
满街商店更是化为了一个个微缩的梦幻世界,在伦敦大卖场??最大的百货公司里灯火辉煌,这里运用了爱迪生最新的电灯技术,照亮了门前半条骑士桥。
彩色的灯泡次第亮起,串成片片绚烂的图案,橱窗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冬青与槲寄生编织的花环悬挂在门廊下,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热红酒和节前特有的欢快气息。
马车碾过铺石路面,留下两道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的湿痕,穿着厚实的人们呵着白气,脸上带着采购礼物的节前喜悦。
他们的笑声和谈话声,与远方教堂隐约传来的《平安夜》唱诗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伦敦冬日充满人间烟火的交响曲。
吴桐紧了紧大衣,欣然踏入雪中,冬风轻轻扬起他的衣摆,他就这么走啊走啊,不知不觉也白了头…………………
他在伦敦大卖场前停下脚步,融入熙攘的人流,走进了这幢热闹温暖的大楼。
他采购了一些过节的物品??彩色的挂饰、新鲜的食材,也给诊所里那个勤快又惹人怜爱的小护士孟知南,精心挑选了一条软软的羊毛围巾。
围巾是像天空一样干净的湖蓝色,他想,应该很衬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还在心里盘算着,过两天要去东伦敦的斯皮塔佛德农贸市场,拖一棵圣诞树回来,这样还能便宜一些......
在这异国他乡的严冬,总需要一点实实在在的温馨,来驱散那份潜藏在心底的乡愁。
等他抱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从伦敦大卖场里走出来时,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城市的轮廓在灯影里变得柔和,喧嚣也缓缓褪去,大雪堙没了许多声音,只剩下静谧的安然。
吴桐站在灯光璀璨的街头,望着这银装素裹的维多利亚伦敦,心中那份因时空错位而产生的孤寂感,也被这圣诞前夜的欢乐氛围,悄然抚平了一些。
他向莱姆豪斯的自家诊所走去,结果路过一处街角时,正看见一位穿着红色圣尼古拉斯长袍,粘着雪白大胡子的圣诞老人,被大群兴奋的孩子围着。
这位圣诞老人与寻常所见的圆润形象颇为不同,他身材高大细瘦,尽管隔着厚实的红袍,依然可以分辨出挺拔的骨架。
蓬松卷曲的雪白大胡子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唯独凸显出那个格外显眼的鹰钩鼻??他的鼻锋陡峻突出,在白胡子和红帽檐的映衬下,勾勒出一道锐利的侧弧线。
此刻,他站在街边,正微微弯着腰,从那看似取之不尽的布袋里,变魔术般掏出几个彩色小陀螺和锡皮哨子,一一分给围绕在身边的孩子们。
“乖孩子们,圣诞快乐!”
他的嗓音很透很亮,颇有演说家的昂扬,每个字节穿过浓密的白胡子传出来,带着掩不住笑意,
孩子们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欢呼,雪花簌簌落在这位圣诞老人的肩头,仿佛也被节日的欢愉感染,久久不愿融化。
吴桐不由驻足观望,就在这时,旁边一对父女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爸爸,快看!是圣诞老人!”说话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外面套了件不合体的薄外套,小脸冻得通红,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她的父亲,一个穿着厚呢大衣,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不耐烦的拽了她一下,冷冷道:“别傻了,艾米丽!那都是商店雇来骗你这种小孩的,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女孩眼中的光霎时黯淡下去,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怯生生的低下头,小手绞着裙角,看上去对父亲的严厉习以为常。
吴桐微微蹙眉,觉得这父亲过于刻薄。
那位孩子堆里的圣诞老人,也向这边转过头来,目光锐利的扫视过这对父女。
纵使隔着浓密的白色须发,吴桐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锋利无比,拥有一种手术刀般的审视。
那视线不像是在分发礼物的慈祥老者,更像是一名敏锐的观察者,或者说......猎手。
紧接着,在吴桐和周围行人的注视下,这位高瘦的圣诞老人从孩子间抽身而出,大步流星向这边走来。
“你干什么!”那个父亲见状,顿时粗声大气的喝斥。
圣诞老人没有停下,长腿只迈了几步,就径直来到小女孩艾米丽的面前。
“哦?谁说没有圣诞老人的?”他的笑语透过胡子,带着一种充满活力的奇特共鸣:“圣诞老人的袋子里,可是装着整个冬天的快乐呢!”
说罢,他不去看那位父亲紧绷的脸,兀自蹲下身子,凑到艾米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吴桐清楚发现,小女孩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即,她飞快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圣诞老人,犹豫片刻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吧~”圣诞老人与小女孩平视,伸手从布袋里掏出一只缀着银铃的小鹿玩偶送给她:“艾米丽,对吗?这是给你的礼物??它会在平安夜替你守护美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HOHOHO??!”
圣诞老人突然爆发出标志性的大笑,笑声未落,他已如猎豹般暴起,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红色残影!
他纵身越过小女孩,目标明确,拳脚齐攻那位父亲!
“尝尝小精灵飞踢!”他腾身一记凌厉的侧踢,不偏不倚正踹在男人膝窝。
那男人措不及防,这重重一腿直接把他踹得跪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还有鲁道夫冲拳!”不等对方抬手抵挡,圣诞老人以迅雷之势抡起拳头,噗嗤一声,狠狠砸在男人脸上,登时在他脸上开了个油彩铺!
“最后!是红袍子大摔!”圣诞老人双手抓住对方衣领,扭腰转胯,利用自身体重,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这位父亲以一个倒栽葱姿势,呼隆砸在冷硬的石板路上!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这圣诞老人在电光石火间,就把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打了个满脸花,行人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惊呆了。
“你………………你这个疯子!”那父亲瘫在地上,咬牙痛苦呻吟了几声,眼中倏地闪过一丝穷凶极恶的光芒。
他挣扎着翻过身,把手插进大衣内,居然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转轮手枪!
寻常公民上街,怎么可能会随身携带武器?!
“小心!”
吴桐瞳孔一缩,顷刻间意识到了这父亲的身份不对。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丢开手中的购物袋,一个箭步窜上前去,不等男人站起身来,抬腿踹在那条持枪的手臂上!
咔嚓??这一脚递出了十足的力道,从鞋尖传回的触感来看,这男人的胳膊,就算不断也得骨裂。
对方抱着胳膊嘶声大叫,手枪脱手落地,吴桐连忙赶上半步,抬脚把那支手枪踢远。
手枪打着旋儿滑向人群密集处,人们立时忙不迭退让,唯恐避之不及。
唯独那位圣诞老人,他用靴子侧面拦住那把手枪,弯腰把枪捡了起来。
一双棕灰色的瞳孔看向吴桐,无声中闪过一丝赞许。
众目睽睽之下,他抬手举枪,枪口直指夜空。
砰!
枪声在节日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一片栖息在教堂塔楼里的鸽群。
“女士们先生们!别紧张,这就是平安夜的回响!”
圣诞老人吹了一下枪口冒出的硝烟,用一种戏剧演员般的口吻高声笑道:“要知道,这是呼叫苏格兰场最快的方式,我们的警察朋友,马上就到!”
果然,不到两分钟,刺耳的警哨声从街头响起。
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冲了过来,他们粗暴拨开围观人群,来回打量着护住小女孩的吴桐,那个奇怪的圣诞老人,还有那个仍躺在地上捂脸哀嚎的男人。
“怎么回事?谁开的枪!”为首的警官皱紧眉头,对着三人厉声问道。
“警官先生,请容我来解释。”圣诞老人不紧不慢的抬起手,优雅的将手枪调转,递给警察。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吴桐;“我,以及这位见义勇为的东方绅士,刚刚共同阻止了一起针对儿童的长期暴行!”
男人气得脸都青了,他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嘶吼道:“你胡说!我没有!警察!你们快把这疯子抓起来,他无故偷袭了我!”
圣诞老人并没有丝毫慌乱,他闲适的踱了几步,徐徐开口道:
“现在,让我们来演绎一下,警官。”
“请看这位小姑娘??艾米丽。”他指向女孩的手腕:“双手手腕均有淤痕,大多还是旧伤,但请注意,她右手腕的痕迹颜色更深,形状更明确。”
他竖起一根手指:“根据形状来看,这应该是被人用力抓住手腕相对造成的,那么施力者惯用的,应该是左手。”
他的目光如炬,射向那个面色惨白的父亲:
“你的右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不明显的肉垫,那是长期握笔造成的。”
“然而你的左手,也有同样的特征,这说明你不仅可以用右手写字,左手也同样娴熟。”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慷慨赠送了你一记驯鹿冲拳,果不其然,你下意识格挡时,用的是左手,紧接着掏出手枪时,用的也是左手!”
“在我们这个文明的维多利亚时代,左利手的孩子在学校会被强制纠正,一个成年左利手,往往意味着他在成长环境中缺乏管束,或者.....性格中充满固执与叛逆。”
“想象一下,左手的人发力,以面对面的姿势,自然会在对方右手腕上,留下更深的痕迹。”
不等男人反驳,圣诞老人语速加快,继续说道:
“再看看他们的衣着??小女孩的裙子单薄破旧,外套不合身,鞋子也快磨破了。”
“反观这位父亲,他的厚呢大衣是萨维尔街的新款,皮鞋锃亮,帽子上没有半点雪水痕迹。”
“这种鲜明的对比,足以说明他将绝大部分资源,都用在了自己身上,对亲生骨肉非常吝啬。’
“而最终的确认,来自我与艾米丽的那句悄悄话。”
圣诞老人微微俯身,一字一句,对面如土色的父亲讲道:“我问她:“你的圣诞愿望,是不是希望父亲晚上不要再碰你了?......”
他言而未尽,而所有人都是目击证人,大家看到了小女孩的反应,看到了男人掏枪的暴戾??这足够说明一切了。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每一处细节都被他捕捉,串联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吴桐站在一旁,心中震撼不已。
这种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远超常人。
他不仅仅惩治了一个兽父,更是用智慧和勇敢,撕开了一场隐藏极深的罪恶,拯救了一个无力自保的女孩。
这是他给艾米丽,最好的圣诞礼物。
警察听完,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他们看向那父亲的眼神尽是鄙夷。
在仔细检查了女孩手腕的伤痕,并简单询问之后,他们毫不犹豫的给那个男人戴上了手铐。
“东方先生,还有这位......圣诞老人,我们谨代表伦敦警方,感谢你们的勇敢和细心。”警官向他们致意,带着垂头丧气的男人和默默流泪的艾米丽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街角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雪花无声飘落。
那位高瘦的圣诞老人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整理了一下在打斗中有些凌乱的红袍子和白胡子,转头看向吴桐。
那双隐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闪烁着敏锐而富有智慧的光芒。
“可贵的行动力,东方先生。”他对吴桐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在这个充斥着无聊犯罪的城市里,这很难得。”
说完,他不等吴桐回应,发出一阵轻松的“HOHOHO”大笑,自顾自迈大步,消失在伦敦夜晚的雪雾和灯火中。
吴桐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心潮澎湃。
他感觉自己如同经历了一场离奇而精彩的戏剧??这位圣诞老人,绝非常人!
只是。
他并不知道。
几十分钟后,这位“圣诞老人”,回到了他在贝克街221B的住所。
脱下红色长袍,扯掉雪白胡子,露出其下清癯而精力充沛的瘦脸。
他将歪斜的猎鹿帽挂好,叼起石楠烟斗,走到小提琴旁,信手拉出一段急促激昂的乐章,似乎在忘我的演奏中,享受着大脑活跃带来的欣快。
窗外,是维多利亚时代伦敦沉沉的夜。
壁炉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他专注而锐利的侧脸。
白胡子和红袍子底下,是世界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