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八章·身份成谜
吴桐转去视线,心头登时一紧。
那几乎不能被称作是人的肌肤了.......
他胸口没有一块好皮,布满大面积的增生性疤痕,皮肤缩成深褐色的硬块,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烂牛皮。
左胸连带左肩区域瘢痕更多,皮肤呈现出蜡样的暗沉光泽,紧紧粘连着下方的肋骨轮廓。
最触目惊心的是,在第三四的位置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凹陷,周围皮肤向内收缩,连带着胸廓都微微变形,形成一个浅坑,皮肤组织泛出不正常的灰紫色。
“这不是一般的伤痕……………”
吴桐的指尖虚悬在那片凹陷上方,没有触碰,眼神越来越深。
他脑海中不由闪回过一个病例??
那是两年前,自己刚刚接任急诊科外科班组副组长时,有天晚上,院部急诊科收治了一个病人。
他是个在夜市卖羊肉粉的摊主,因为违规更换煤气罐,把减压阀搞失灵了,结果直接导致罐体爆炸。
等送来的时候,人已经重度休克,胸口正面包括肩袖,受到了严重的爆震伤,体表烧伤面积高达15%,同时还伴随便道软组织缺损。
吴桐是首诊医生,按首诊负责制随访了半年,那人在痊愈后,胸口也留了个类似的凹陷,其中疤痕的增生方向,凹陷处的组织挛缩程度,都和眼前这流浪汉如出一辙………………
不过现在,由不得他过多寻思这些。
赶紧把眼前这个流浪汉救过来,才是当务之急。
简单诊断过后,吴桐断定,眼前这人问题并不复杂。
他本就身体虚弱,又饿又冷,发着高烧,从严寒的屋外骤然进入温暖的室内,还不等缓口气,紧接着就受到一番惊吓。
于是,身体机能一时承受不住这么剧烈的变化,陷入了短暂的晕厥。
知道怎么回事,接下来就好办了。
“知南,去后面拿一瓶葡萄糖,再取两片阿司匹林过来。”吴桐语速平稳,开始清理流浪汉口鼻附近的污物,确保他的呼吸道能够通畅。
“好!”
孟知南应声而动,小姑娘脚步飞快,很快去药柜里取来了这些东西。
吴桐接过阿司匹林药片,撬开流浪汉的牙关,小心翼翼的往他嘴里塞了一片。
随后,他打开葡萄糖注射液的橡胶封口,一手轻轻托起流浪汉的后颈,一手把玻璃瓶口凑近他的唇边,缓缓倾斜。
液体流入口中,起初并无反应,吴桐也不着急,只是自顾自调整着手上的角度。
过了几秒,孟知南看到,那流浪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艰难的吞咽声。
一下......两下......
看到他能自主吞咽,吴桐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
葡萄糖能快速补充能量,阿司匹林能退烧镇痛,这是目前条件下,最直接有效的处理。
与此同时,吴桐注意到,他脖子下端有一圈白,和其他地方黝黑的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痕迹,看上去就像是长期戴手表的人,手腕皮肤上会有一圈晒不到的色差一样。
“先生,他......他能活下来吗?”孟知南蹲在一旁,小声问道,眼里满是担忧。
吴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落在那片狰狞的疤痕,和那枚从衣袋里滑出的银质勋章上。
“不算大病,命肯定能保住。”说话间,吴桐用指尖,轻轻拂开流浪汉额前油腻的头发。
蓬头垢面底下,依稀能辨出这人原本深邃的脸,他的下颌线尤其锋利,像两把新开锋的刀片。
吴桐眼光下移,再次凝视在他胸前那片骇人的疤痕上。
不对......
细观之下,吴桐发现,这人胸口凹陷处的肌肉纤维呈放射状断裂,比先前那个病号的疤痕更深更重,边缘还有不规则的细小划痕,这是巨大冲击波加破片嵌顿造成的......
"......"
想到这,吴桐立马抓起这人的右手,果不其然,在他右手的虎口和掌心,覆盖着一层粗糙的老茧。
凡此种种,吴桐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他长期使用过步枪,而且这也不是简单的爆震伤痕......这种程度的组织缺损和粘连......是威力更大的爆炸物造成的……………”
又看看手里那枚英国王室颁发的军团奖章,一个念头倏然划过脑海,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炮弹?”
他愣了一下,旋即立刻动手,更加仔细的解开对方那件污浊不堪的毛衣。
孟知南强忍着不适帮忙,当更多的皮肤暴露出来时,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人腰腹处几处特别显眼的伤疤。
“先生您看!这些......又是什么?”她声音里带着惊惶:“这些疤的样子好怪,我上课时学的图谱里,从没见过这样的!”
吴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对方右侧腰肋部,有两个边缘清晰,略微向内凹陷的圆形疤痕,大小类似指甲盖,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而在下腹部,则有三道长短不一的粗粝疤痕,可以看出下针的人相当粗暴,连伤口都没对齐,就粗枝大叶的草草缝合了。
这些伤口......确实在现代不常见,可是对于吴桐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圆形的,是枪伤。”吴桐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指着腰肋部的凹陷:“子弹高速旋转,射入人体造成空腔效应,愈合之后,就会形成这种典型的凹陷性疤痕。”
他的手指移向那几道蜈蚣状的凸起:“这些......是刀具造成的穿刺伤,你看它们的形态,长度,走向都不规则??从大小来看,应该是刺刀造成的。”
吴桐暗暗心惊,这人身上的每一种伤疤,都指向不同类型的惨烈战斗????仅仅从目前所能分辨的,就能看出,他起码经历过白刃战、阵地战、堑壕战等多种地狱般的前线环境。
“枪......刺刀?”孟知南的脸瞬间白了,作为一个刚刚接触现代医学的少女,这些词汇对她而言遥远又血腥:“要是这么说的话,他......他是个军人?”
“不,不准确。”没想到,吴桐缓缓摇头。
他抬起眼眸,再次仔细审视着这具布满创伤的身体,若有所思道:“更可能,他曾经是……………”
“为什么?”孟知南大惑不解。
“你看。”吴桐换了个姿势,指尖虚点着几处关键证据:
“第一,伤疤的陈旧程度。”
“他身上的这些伤痕,无论是烧伤、枪伤还是刺刀伤,全部都已经完全愈合,瘢痕组织老化,颜色暗沉,没有任何近期感染或炎症的迹象。
“不过,根据黑色素沉积周期推断,这些伤也不会太过陈年,大概是四五年前留下的。”
“第二,就是他的身体状况,与军事训练的脱节。”
“你想想,一个现役或刚退役不久的士兵,尤其是经历过残酷战斗的老兵,通常会保持着相当的体能和警觉性。”
“但你看看他,严重营养不良,肌肉萎缩,体力虚弱到为了一点食物就冒险行窃,甚至连我这样一个非军事人员靠近,都没有察觉。”
“这说明,他脱离有组织的军事生活已经很久,长期处于颠沛流离,温饱不继的状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吴桐拿起那枚从对方衣袋里找到的奖章:“这枚奖章上刻着1882和埃及狮身人面像,那个时候,正是英国发动第二次英埃战争,镇压阿拉比起义的时间点。
他抬起头,看向孟知南,把方才推论出的逻辑,一件一件串联起来:
“我想,他是一个在五年前参与了埃及战事,并因此在战场上负伤的士兵。”
“在战争结束后,由于某种原因??也许是伤势影响,也许是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总之,他未能顺利回归社会,最终流落在伦敦街头。”
这番推断深入浅出,听得孟知南连连点头。
吴桐背身蹲在他面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的双臂交叠,背在身上,连拖带拽把他弄进了后屋。
留观病房的窗户玻璃被他砸碎了一扇,没法子,吴桐只得暂时把配药室草草清理出来,充作临时留观病房。
吴桐把他在一张架子床上放平,又搬来个凳子摆在床头。
他举起那片剩下的阿司匹林,在孟知眼前晃了晃,放在了凳子上。
“明早起来看看情况如何,如果还是发烧,就让他把这个吃了。”吴桐嘱咐道。
孟知南点了点头,二人又忙活了一阵,彻底安顿好他之后,这才上楼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晨光熹微。
12月11日。
伦敦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昨夜更加浓稠,像一锅熬煮过头的黄汤,沉甸甸压在窗玻璃上,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冷色调。
吴桐早早醒来,他慢步来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小圈,又很快被窗外透进的寒气凝住。
他居住的二层小楼窗户正对街,发绿的玻璃上挂了一层纤薄繁复的冰花??大自然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在这幅灰暗画卷周围镶嵌了一幅画框,也为街景蒙上了一层滤镜。
窗外路边,几盏新近安装的煤气路灯还没熄灭,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浓烟混在雾里,透着工业都市特有的沉郁。
但是,零星几点色彩,却在雾中钻了出来。
街角面包店的门楣上,挂着一个鲜亮的红绒蝴蝶结;斜对过的屋檐下,垂着两串翠绿的槲寄生树枝;正对面裁缝店门口的邮箱上,添了个用冬青和常春藤编织的花环。
这时,一个裹着厚呢子围巾的小贩推着小车走过,嘴里吆喝叫卖,手中高高举着一袋红纸包成的糖果,像团小小的火苗。
圣诞节快要到了。
这些色彩竭力穿透迷雾,为这座终年被煤烟和雾气笼罩的工业都市,增添了几分罕见的人间气息。
吴桐合上窗帘,心中记挂着楼下那个来历不明的伤者,他简单洗漱过后,来到孟知南的房门前,屈指轻轻敲了敲。
“知南,起床了。”
没有动静。
他并没有再喊,只是更加用力的敲了敲门。
这回,里面传来一阵????的响动。
片刻之后,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随后房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孟知南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一头乌黑的长发乱蓬蓬的,睡成了个鸟窝,怀里还下意识抱着一只耳朵长长的兔子布娃娃。
“先生早......”
话没说完,她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显然还没完全睡醒,那副稚气未脱的可爱模样,引得吴桐一阵忍俊不禁。
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吴桐更乐了??
她屋里简直是个娃娃博物馆,小小的写字台上摆满了书籍和稿纸,仅剩的一块地方上,放着个穿洋裙的瓷娃娃,而那件小洋裙,看上去像是她亲手缝的。
那张不大的单人床上,除了她睡的位置,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娃娃??有憨态可掬的泰迪熊,有画着笑脸的大抱枕,还有几个颇具中国乡土气息的布老虎。
这小姑娘,是把整个童年的念想都塞进行囊,漂洋过海带来了吗?
“醒醒盹,洗把脸。”吴桐压下嘴角的笑意,声音放缓:“咱们该去看看那个人了。”
孟知南“唔”了一声,眯着眼睛木然点点头,手里抱紧她的兔子娃娃,迷迷糊糊转身去找水盆。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诊所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里的余烬,偶尔发出几声“噼啪”轻响。
然而,当他们推开配药室虚掩的门时,心里却同时咯噔一下。
那张临时充当病床的架子床上,空空如也。
昨夜那个奄奄一息的流浪汉,不见了。
床铺凌乱,只剩下那件吴桐给他盖上的旧毯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腥与污垢混合的气味,但是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吴桐眉头瞬间锁紧,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入毯子底下。
入手一片冰凉,这人走了有好一阵子了。
“先生......他,他走了?”孟知抱着娃娃,睡意全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吴桐没有回答,目光环顾四周,他看到,配药室通往小巷的那扇破窗依旧洞开,寒冷潮湿的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入室内,而在窗框上,一个模糊的泥手印清晰可见。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床头那张凳子上,昨夜他放在那里的那片阿司匹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枚刻着狮身人面像的银质勋章。
它被端端正正地放在凳子中央,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人走了,留下了这枚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来充当医药费。
"......"
吴桐缓缓拿起那枚勋章,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雾,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疲惫的眼睛,正隐匿其中,静静回望着这里。
伦敦的雾,和这座城市一样冰冷。
还不等他从思绪中缓过神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吴郎中!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