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七章·夜闯空门
吴桐弯腰捡起脚边那听滚落的豆子罐头,没有上前,只是轻轻将它放在地上,朝对方推了过去。
"Don't be afraid. I won't hurt you.”(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放缓声音,用英语说道。
这句流畅的英文,让蜷缩在角落的流浪汉明显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无法将这张东方面孔与这句标准的英语联系起来。
吴桐顺势将左轮手枪插回后腰,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Are you hungry?”(你是不是饿了?)
流浪汉警惕的打量着他,喉结上下滚动,沉默了半晌过后,最后还是抵不过本能,犹豫着点了点头。
"I've a fire going, and some food inside.”(我生了火,里面还有些食物。)
吴桐指了指前屋的方向,笑着说:“If you don't mind the simple fare, you're welcome to come and get something proper to eat."
(如果你不介意简单,可以过来这里吃点东西。)
他的语气平和,字里行间没有嫌恶脏臭的鄙夷,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平易近人的谦和。
那流浪汉看着吴桐眼中平静的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Why......?”他嘴唇翕动着发问。
“I'm doctor.”吴桐耸耸肩,侧身拉开了屋门:“Would you like to come in ? "
他声音依旧温和,作为疑问句的尾音向上勾起,像是在招呼一个迷路的旅行者,而非对待闯入的陌生人。
然而,就在这时??
诊所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火光绰绰,街上传来几声粗粝的汉语呼喊:
“我看到他往这边溜了!快,跟我来!”
“堵住这小偷!别让他跑了!”
“抓住就打死他!”
几道晃动的火光透过窗户玻璃,在室内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
刚刚有点松懈的流浪汉见状,霎时间如同惊弓之鸟,整张脸上血色尽失。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就要往那扇被他打破的窗户冲去,企图从原路逃离。
“No! Stop!”吴桐一个箭步上前,也不顾他身上肮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坚定。
"You run out now,it's like walking straight into a trap! You'll never make it!”(你现在跑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根本跑不掉!)
那人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挣扎着还要往外窜,把吴桐拖了个趔趄,吴桐吃惊之余,抬眼飞快环顾四周,很快把目光锁定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下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木板隔间,就像当年哈利?波特住过的那间一样,平常用来放一点生活起居中闲置的杂物。
“In there! Now!”(进去!快!)
吴桐把这流浪汉从窗框上拽下来,将他往小隔间的方向推去,接着俯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食物胡找起来,一股脑塞进他的怀里。
这时流浪汉恢复了一点理智,他看懂了吴桐的意图,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钻进了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吴桐拉上小门,刚把门闩扣好??
砰!砰!砰!
诊所临街的大门被粗暴砸响,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外吼道:
“吴郎中!开门!”
吴桐快步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还不忘把手枪掖到衣衫底下。
孟知南无措的看着他,几乎快要被吓哭了,吴桐示意女孩不用紧张,待会自己出面应付就好。
这时,孟知南拦上一步,低着头怯怯小声问:“先生,您为何要冒险护着那个洋人?他偷了东西,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也是我们同文同种的乡亲啊。”
吴桐整理好袖口,沉声反问道:“知南,如果我现在把他交出去,他会怎么样?”
孟知南一愣,她立时想到,这样一个偷了东西的流浪汉,落在饱受洋人欺压的华人手里,肯定会变成全部戾气的发泄对象。
这里是伦敦东区,在寒夜里死掉个流浪汉,就连巡警都不会在乎,他到底是冻饿死的还是被活活打死的。
吴桐见她面露不忍,知道这个聪颖的姑娘想到了后果。
他放轻语气,循循说道:“今天在法庭上,我若因为苏玉秀是同胞才救她,那我的正义,与那些因为她是华人就判她有罪的英国人,有何不同?”
“我们漂洋过海,要学的、要守的,不是他们的傲慢,也不是故土的陋习,而是一条最为大道至简的公理??人生而为人,不该被如此轻贱。”
说话间,敲门的声音更重更急了,几乎要把门板撞破。
吴桐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残余的紧张神色压下,换上一副略带倦意和被打扰的不悦,这才不紧不慢走过去,拉开了诊所的大门。
门外,在几支火把的映照下,站着三个气势汹汹的华人男子。
为首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身后两人也都拿着家伙,个个满脸愤懑。
吴桐认出,他们是隔壁“广昌隆”杂货铺的掌柜和伙计,都是从福建来的,是这条街上数得着的狠角色。
实际上,福建人在这边开铺面生意的并不多,更多的是放贷和包打听。
潮州人和福建人是最早来到这里的,随后广州人和四邑人??也就是新会、台山、开平、恩平四县的合称,才随后而至,渐渐建立起华人聚集区。
这些人纷纷组建同乡会,互相看彼此都不顺眼。
比如广州帮瞧不起四邑帮,觉得这帮乡巴佬都是土老帽;同样四邑帮也看不上广州帮,认为这就是一群只会投机倒把的买办,华人的名声就是被他们搞臭的。
至于潮州帮,则是平等看不起每一个帮派,毕竟潮州人是最早来到这里扎根的,认为这些外来户分掉了他们的一杯羹......
“什么事,深更半夜这样敲门?”吴桐站在门口,并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故意把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可能是有夜急诊呢?先生。”孟知南立即会意,小姑娘端出一副劝谏姿态,和吴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吴郎中。”为首壮汉操着带有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用木棍指向屋内:“我家铺子遭了贼,丢了些吃食,弟兄们一路追过来,眼看那衰仔钻进了你这屋里!把人交出来!”
他声音洪亮,引来远处几声狗吠。
吴桐眉头微蹙,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出几分荒谬和不满:“我这里是诊所,只有我和我的护士在这里,哪来的什么贼?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绝对不会看错!”后面一个举着火把的人抢着说:“那人偷了东西,就是往你这个方向来的,转眼就不见了!不是钻进了你这里,还能飞了不成?”
“哦?”吴桐闻言侧过身,让出门内的视野。
温暖的炉火光晕下,屋内整洁安静的陈设,确实不像有人闯入的迹象。
“那就请诸位进来看一看,我这屋里,除了我和我的护士小姐,还有没有藏着第三个人?”
吴桐声音清朗,态度坦坦荡荡,这样反而让门外的三人有些迟疑。
吴桐在这条街上,绝对算是颇有名望的“先生”,他懂医懂法,绝非可以随意冲撞的普通住户,况且福建人消息灵,今天法庭上的事,恐怕早就在福建帮内部传开了。
为首的壮汉探头往里仔细瞧了一圈,他看到前屋确实一览无余,角角落落里也藏不住人。
他抬起目光,狐疑的瞄向后屋的门和二楼的楼梯。
“后面呢?楼上呢?”他不甘心的追问。
“后屋是配药和存放药材的地方,楼上是我起居的卧室。”一听这话,吴桐的声音立时冷了下来:“怎么,诸位是信不过我觉得我吴某人会窝藏一个小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危险起来:“......还是说,你们几个认为,那东西是我偷的?”
“吴郎中,你这话可没意思了......”壮汉的气势稍减,但依旧不依不饶:“我亲眼看见,那偷子往你这里跑了,我们三个才……………”
吴桐摆摆手打断他,上前一步,嘴上半分不让:“我方才一直在屋里和护士小姐聊天,并未听到任何异动,难不成诸位是觉得我在说谎,非要搜一搜我的诊所才肯罢休?”
他话语中的压力陡然增大,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清高,孟知南也适时的开口:“是......是啊,先生和我一直都在屋里,如果有人闯进来,早该听见了......”
听到这话,门前的三个汉子面面相觑,后面的一个人压低声音对壮汉说:“大哥,会不会......真看错了?人没准钻到别的地方去了?”
壮汉看了看吴桐镇定自若的脸,又看了看整洁的诊所,他清楚再纠缠下去,自己也不占理,为了只值几个便士的食物,得罪这位颇受劳工水手尊敬的吴先生,实在不划算。
他悻悻的收回目光,不过在临走之前,还是必须要撂下几句狠话。
“哼!”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硬邦邦的说:“这片莱姆豪斯,撑场面的都是我们闽南、广东来的南方弟兄!你一个北方佬,在这地界讨生活,就该懂规矩??少管闲杂事,夹起尾巴做人!”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另外两人转身离开,脚步和火光渐渐消失在浓雾弥漫的街道尽头。
吴桐也不送客,兀自站在门口,慢慢关上门,插好门闩。
他走到临街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确认他们走远之后,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沁出的一层薄汗。
刚才自己虽然表现强势,可一旦对方坚持要搜,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他们走了吗?”孟知南探头问,小脸上还带着后怕。
“走了。”吴桐点点头,转身走向那个楼梯下的小隔间。
当他打开门后,扑面而来一股热气。
吴桐心里腾得升起不好的预感,他顾不上空间狭小,俯身钻了进去。
流浪汉躺在地上,只露出来两只脚,上半截身体钻到了楼梯夹角的深处,黑乎乎看不真切。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已经晕过去了。
“坏了!”吴桐见状,立马俯下身去,抓住他的脚腕,奋力把这个流浪汉从里面拖了出来。
那流浪汉浑身奇脏,破皮鞋底下没穿袜子,露出黑乎乎的脚踝,吴桐手刚握在上面,孟知南就清楚看到,下了厚厚一层泥卷儿。
她本能的感到一阵恶心,但看到先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她也只好偷偷干呕两下,强忍了下来。
吴桐手下不停,他把人拖出来之后,立即蹲到旁边。
“去,把我的白大褂拿来。”吴桐双掌互掸了几下,头也不抬的对孟知南说。
孟知南“哦”了一声,压下胃里的翻腾,一路小跑着去后面取来了吴桐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
吴桐接过大褂,看也没看就披在身上,然后和孟知南一起,费力将那昏迷的流浪汉挪到宽敞的地方。
二人让他平躺,借着壁炉里明亮的火光,吴桐这才有机会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只见这流浪汉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发紫,呼吸急促浅弱,脸颊泛着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
吴桐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高热。”吴桐眉心一蹙,这绝不仅仅是饥饿和寒冷能导致的问题。
他迅速解开流浪汉污秽不堪的外套,那件衣服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脏得甚至能立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吴桐刚把那件衣服扔在地上,就听见衣兜处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硬物磕在地板上了。
吴桐回头看去,从右侧边缘,露出半截黄蓝相间的绶带……………
他心下狐疑,伸手过去,结果居然从兜里面拽出了一枚银光灿灿的徽章!
这枚徽章很小,直径大概只有4厘米左右,质量也很轻,应该是批量颁发的。
但是,批量颁发并不代表没有含金量,吴桐知道,作为老牌殖民国家,大英帝国君主对军队拥有传统管辖权,这种制式奖章一般是王室颁发给有过突出贡献的前线军团的。
吴桐对着炉火端详了几秒,奖章是银的,是个小圆盘,正面是维多利亚女王左侧肖像,外圈刻有拉丁文“REGINA ET IMPERATRIX”(女王兼女皇)。
而背面的图案非常特殊,是一座矗立在金字塔前的狮身人面像,上方刻有“EGYPT”(埃及)字样,下方标注年份??1882。
旁边,孟知南为昏迷的流浪汉解开胸前纽扣,当小姑娘看清这人胸前的光景时,立时惊呼出声。
“先生!您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