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五章·公正何在
法庭一片哗然,审判席上也有些忙乱。
大法官塞缪尔?芬奇正忙着维持秩序,陪审团成员们正忙着交头接耳,底下的办案人员正忙着来往奔走,一边安排解剖,一边密切盯紧吴桐,生怕这个东方人要什么花招。
唯独陪审团长,一言不发。
他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身材异常高瘦,虽然坐在那里,但依然不难看出,他的身高显著超出常人。
黑袍之下是深蓝色细呢常服,领结系得端正,灰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双肩有些佝偻,这是长期伏案研究造就的特殊体态,非但不显颓丧,反而更加体现出学者气质。
在四周声潮涌动时,他神色如常,只是静静把目光落定在吴桐身上,一双绿眼睛深陷在眉骨下方,手指漫不经心攀上前襟,轻轻摩挲着胸前雕刻着蜘蛛纹饰的黄金胸针。
在那双眼睛里,没有陪审团的尖刻,只有数学家的探究,仿佛正在饶有兴味审视着一道步骤新颖的证明题。
剪影勾勒,只三五笔刻画,就描摹出一副苍白皮囊下的幽深灵魂。
大法官塞缪尔?芬奇放下法槌,用询问的眼光望向他,可是这位陪审团长脸上依旧漠然,没有任何表示。
“行吧。”大法官见陪审团没有意见,于是干巴巴问道:“东方医生,你需要什么?”
听到这句话,吴桐笑了笑,他不动声色从时零空间里掏出手术包,昂首说道:“只需要一口装满水的玻璃缸,就够了。”
这个奇怪的要求引来一阵窃窃私语,就连审判席上的几名陪审员,都不由坐直了些。
大法官皱起白眉毛,难以置信的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吴桐笃定的点点头。
雷斯垂德警长见状,连忙招呼起几名法警,不多时,他们搬来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后,往上蒙了一张粗麻白布。
就这样,一个简易解剖台,在吴桐面前搭了起来。
随着一口装满水的玻璃缸被放在解剖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把婴儿尸体送上来!”大法官一声令下。
听到这句话,苏玉秀顿时崩溃了。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双手捂在脸上,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我的娃娃......我苦命的娃娃呀......”
吴桐背对着她,身后传来的低抑哭声,听上去格外撕心裂肺。
一位年轻女子,背井离乡来到异国,失去骨肉后还要被冠以“凶手”的罪名......这份血淋淋的残酷,令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恻隐之情。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女人是无辜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要将铁一般的证据,呈递在这个充满歧视和敌意的英国法庭上,彻底证实她的冤屈。
“苏姑娘,请你相信我。”
他侧过头,话音陡转,用柔和的汉语穿透了啜泣:“我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更是为了还你孩子一个真相??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她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时,两名法警走了进来,推来一辆小铁车。
车板上盖着白布,中央隆起一个小小的轮廓。
吴桐整理了一下衣装,神色肃穆,郑重从法警手中接过那具婴儿尸体。
孩子身形纤细,包裹在粗布襁褓里,皮肤泛着新生儿特有的淡粉色,小手小脚毫无生气的蜷缩着。
看着一动不动的孩子,吴桐先将襁褓边缘轻轻捋平,然后双手掌心向上,稳稳托住孩子的背部与头部,动作轻得像捧着一捧刚落下的雪。
他把孩子缓缓放在解剖台上,随即站直身子,微微颔首,指尖在孩子额头上方虚悬片刻??这是医学生对遗体最基本的致敬礼。
这一举动,令喧闹的法庭霎时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面露诧异,这位被他们视为“黄祸”的东方人,所展现出的素养和文明,大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吴桐收下不停,他戴上口罩,掏出手术刀。
一排医疗器械次第展开,书记员立时提起笔来,全神贯注看着他。
“首先,我们看这里。”
吴桐用镊子轻轻提起婴儿的脐带残端,将其对准灯光,以便所有人都能够看清。
“诸位请看,脐带残端切面平整,颜色苍白,没有任何血栓形成。”
他稍作停顿,留出足够时间让众人观察,然后解释道:
“正常婴儿出生后,脐带断裂处的血管会迅速收缩,血小板聚集形成血栓,堵住血管口,在断面处形成暗红色凝血块。”
他话锋一转:“而死胎的脐带,就像剪断一根没通水的水管,管内没有流动过液体,断面自然也就是苍白的,不会出现任何凝血现象。”
吴桐提高声音,目视审判席:“这证明,孩子在脐带被剪断前,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了!”
审判席上,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年陪审员听罢,不由自主向前倾身,蓝眼睛里毫不吝啬的,闪过大片惊艳的光芒。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说道:“精准!这位年轻东方医生的描述......非常专业!”
这位老先生似乎拥有相当雄厚的医学背景,他的话令周围几位陪审员的表情更加诧异,就连那名一直神态自若的陪审团长,都轻轻挑了挑眉毛。
吴桐没有停下,他拿起一把小号手术刀,刀锋贴着婴儿颈部气管的位置轻轻划开。
他手法克制,只用刀尖,切入时角度控制在十五度,只划开一道不到一厘米的小口。
他慢慢撑开切口,用鹤嘴镊子探进去,夹出一点淡黄色的黏稠黏液,展示给众人看。
“大家看,这是气管黏膜上污染的胎粪,但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细小的羊水泡沫,气管内壁也没有水肿发红的迹象。”
在那名老年陪审员鼓励的目光下,吴桐朗声说道:“活产婴儿出生时,本能吸入空气和羊水,气管黏膜会被羊水刺激,出现轻微的水肿,甚至黏附一点羊水形成的细小泡沫????就像我们喝水呛到气管里会留有水痕一样。
“但死胎不一样,胎儿在母体子宫内如果已经停止呼吸,就不会有吸入动作,气管里只会残留胎儿自身排出的少量胎粪,就像......一根从未使用过的导管。”
吴桐目光灼灼,音调更高:“这进一步证实,胎儿在宫内的时候,呼吸反射就已经停止了!”
他的叙述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整个审判席上鸦雀无声。
然而,就在这科学证据逐渐铺开时,从旁听席上,忽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粗手大脚的工人站了起来,他扯着脖子,不耐烦的大声嚷嚷,打破了法庭的肃穆
“东方佬!你说的这些玩意儿!又是血栓又是黏膜的,我们都听不懂!”他挥舞着帽子,声音洪亮得震耳:“说点我们能听明白的!不然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这声叫嚷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马上引来了一阵骚动。
一些人纷纷跟着点头,显然也都被那些医学术语弄得一头雾水。
“肃静!”大法官敲响法槌,那模样像极了县太爷拍响惊堂木。
吴桐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解剖台,转向身后窃语如织的旁听席。
“你说得对。”吴桐没有半点慌乱,他平静道:“最核心的真理,往往最是简单??我们中国人管这叫【大道至简】。”
他不再去看气管或脐带,将手术刀移向了婴儿胸腔。
“那么,我现在就给大家展示一个,所有人都能一眼看懂的证据。
话音未落,手中刀锋沉稳落下,裁纸似的划开胸腔,从里面切出两片小小的暗红色器官。
“是肺脏!”那位老年陪审员一眼就认出了。
吴桐小心翼翼取出了这两片肺脏,平托在掌心里,伸手拽过那个装满清水的玻璃缸。
整个法庭,包括那位叫嚷的工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这个婴儿曾经呼吸过,哪怕只有一口。”吴桐置身在无数道目光下,声音在寂静中迭迭回荡:“那么她的肺叶里,就会涌进空气,一个含有空气的肺……………
他一边说,一边将掌中的肺脏轻轻放入水中。
“......会像一艘小船,漂浮在水面上。”
话音未落,那两片肺脏脱离了他的手掌。
没有丝毫停顿,肺脏直直沉入了透明的水底,安静躺在了缸底。
“......而一个从未呼吸过的肺。”吴桐注视着沉底的肺脏,完成了后半句:“会因为内部没有空气,呈现实心状态,迅速沉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工人、震惊的陪审团、脸色发白的控方律师,最后定格在大法官塞缪尔?芬奇的脸上。
“现在,这个连孩子都能看懂的实验,告诉我们。”他话音铿锵有力:“真相就是,这个孩子从未有机会呼吸,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是一具安静的遗体。’
“我的委托人,是一位承受了丧女之痛的母亲,而不是凶手!”
真相,以最直观的方式,大白于天下。
目睹这一幕后,那位陪审团长,终于动了。
他直接忽略讨论环节,侧身面对身旁那位年老陪审员,低声问道:“李斯特医生,以您的专业见解,这个实验的结论是否无可辩驳?”
老医生脸上仍带着几分激动,他肃然点头:“是的,教授,这场实验非常具有说服力,这名小伙子更是十分优秀!”
教授闻言,微微颔首。
他转向法官席,只一张口,就展现出了男高音歌唱家的天赋,轻而易举间,声彻整个偌大法庭:
“尊敬的塞缪尔?芬奇法官阁下,我相信凭借当前实据,已经无需浪费诸位的时间对其再次进行评议,陪审团给出的裁决是一??无罪。”
大法官的脸色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维护法庭尊严,可在科学铁证和陪审团已然明朗的态度面前,似乎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
尤其是那位身为陪审团长的教授,大法官心里清楚,他是剑桥大学的数学教授,笔下著作无数,在伦敦学界很有分量。
他顾虑的并非个人得失,而是整个法庭,乃至整个英国司法界,在理性与科学面前,是否真能承担得起“不公”的骂名。
毕竟,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学界是英国维持“日不落帝国”霸权的核心引擎,就算是大英帝国王室,也得给予这个群体足够的重视和荣誉………………
几经权衡下,大法官轻叹一声,抬手敲下法槌,为这件华人杀婴案一锤定音。
“……..……本庭……………采纳陪审团的裁决????宣判被告: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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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桐用一场精彩的科学证明赢得了官司,洗刷了同胞的冤屈,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也因此像一只不经意间振动了蛛网的飞蛾,引起了盘踞在网中央的那只蜘蛛的注意。
陪审团长最后居高临下俯瞰了吴桐一眼,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来,与他悄声耳语了几句,随后在这人的陪同下,陪审团长收拾好桌上文件,转身离开。
手铐解下,苏玉秀泪流满面,几乎瘫倒在地上。
两名法警推过那辆小铁车准备离开,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程式化的举动,却像把刀子似的,刺进了苏玉秀的眼里。
“不!别带走她!我的娃娃!把我的娃娃还给我??!”
她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涕泪纵横,发疯似的想要扑向那辆小铁车。
几名法警七手八脚,紧紧把她拦住,苏玉秀伸出手徒劳抓向空气,眼睁睁看着那盖着白布的小小轮廓,渐行渐远。
吴桐连忙快步上前,俯身扶住她几乎要栽倒的身子,用中文低低安慰:“苏姑娘,让孩子安息吧。我们证明了她的清白,也证明了你的清白,这就够了......”
“清白......清白有什么用?”苏玉秀抓住吴桐的手臂,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答应过我的......他明明答应过,只要我生下娃娃,就会娶我......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啊!”
哭声回荡在法庭的穹顶之下,带着血泪斑斑的控诉,吴桐可以想象,这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年轻女孩,毕业后投身在伦敦的迷雾中时,会有多么的彷徨无助。
而对方的出现,无异于是一根暗夜里的火柴,她拼命追逐过去,不惜放下东方女子的矜持,把自己从女孩变成女人,只是为了得到对方允诺的一个家。
可这火柴......引来的到底是温暖壁炉,还是滚沸油锅呢?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她有过挣扎和顾虑,然而伦敦这座城市,从不给人留有太多余地。
吴桐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那个正试图悄无声息溜走的报社主编阿瑟?沃波尔背上。
沃波尔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反而加快步伐,混入骚动的人群,消失在了门口。
吴桐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他只能收紧手臂,支撑着这个破碎的年轻母亲,一句一句,重复着或许是此刻唯一的慰藉:“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与此同时,法庭陷入了另一种混乱,记者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一拥而上,争相想要采访这位创造了“奇迹”的东方医生和沉冤得雪的中国女人。
速记本和铅笔几乎要戳到吴桐脸上,周围吵吵嚷嚷,震得他耳膜生疼。
“吴医生!请问您是如何想到用肺脏浮水实验的?”
“苏女士,您接下来会考虑起诉沃波尔先生吗?”
“二位可以简单谈谈当前华人在英的生存境况吗!”
“都给我滚!退后!别挡着证物转移!”约瑟夫?雷斯垂德警长大步走上前来,他嗓门如大炮,指挥着几名法警,挡住这些狂热的记者。
他本人则挤到吴桐身边,用他那习惯性的刻薄语气抱怨道:“吴,你真会挑时候迟到,害得我在大法官面前差点下不来台!”
他旋即轻叹一声,眼神复杂,抬手拍了下吴桐胳膊,嘴角绽开赞许的笑容弧度:“不过??干得漂亮!”
吴桐脸上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他一边护着苏玉秀,一边蹙眉对雷斯垂德问:“实际上,这件案子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简单,只需要一场正式的尸检,真相就能水落石出,可为什么………………”
这是他从知悉真相的那一刻起,就盘桓在心底的疑云。
这场自诩文明的庭审,为什么非要等到他这样一个“外人”介入,用这种近乎僭越的方式,才能争取到一次验明正身的机会?
雷斯垂德警长闻言,刚刚缓和的面孔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嘲讽的无奈。
他掏出那盒海军切片牌香烟,瞥了眼混乱的法庭,又悻悻塞回了兜里。
“我提过。”他重重叹了口气:“我当时就向苏格兰场提过相应的验尸要求,可根本没被受理采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仍在试图突破法警防线的兴奋记者,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
“上面的原话是??为了一个黄种女人,不值得浪费宝贵的法医资源。”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揭开了在这座光鲜都市的一角,露出深藏在底色里的傲慢与偏见。
吴桐沉默了下来,他看着身旁仍在啜泣的苏玉秀,看着这座庄严和冷漠并存的法庭,心中刚刚因胜诉而升起的一丝暖意,迅速被伦敦阴翳的雾气所笼罩。
真相并非难以触及,只是,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愿去看罢了。
“不值得浪费资源......”
他默默念叨着这句话,一路走过暮色笼罩的伦敦,魂不守舍的回到了自己的诊所。
刚一踏进门,就听见了一声清亮的开心呼喊:
“先生!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