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二百三十章·挽天倾
炮火撕裂天幕,将虎门要塞映得一片火红。
虎门炮台的堡垒被炮火啃得坑坑洼洼,那些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墙体,此刻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剧烈颤抖。
其中几根巨大的条石被炮弹直接命中,碎石立时如暴雨般四散飞溅,露出底下苍白的内里。
武山靖远炮台上,垛口坍塌了大半,那门六千斤巨炮身子歪斜着,炮身上布满弹片刮擦出的深痕,像一道道不会流血的伤口。
一面残破的大清龙旗,孤独立在靖远炮台最高的断柱上,在灼热的长风中发出猎猎悲鸣。
当确定敌袭方向后,水师提督关天培立刻点率督标营,紧急赶到了虎门炮台进行督战。
作为武圣关羽的五十六世孙,这位铁骨铮铮的镇海老将身上,秉承了千古一脉的勇武不屈。
先祖关云长夜读春秋,守的是汉室乾坤;今日关天培驻守虎门,护的是华夏河山。
顶着纷飞炮火,关天培穿行在虎门炮台各个阵地间,空气灼人肺腑,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道,靴底碾过焦黑的甬道地砖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方才有发炮弹炸开时,几块碎砖擦着他的官袍飞过,直到现在老人后背上,还泛着火辣辣的灼感。
关天培一把推开想要护住他的亲兵,老将军的顶戴花翎早已歪斜,花白的须发被混着烟尘的汗水黏在额前。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的雄狮,在剧烈震颤的堡垒中穿行。
“大人!此处太危险了!还请您移步提督府督战!”干总赵振彪扯着脖子大喊,他的声音夹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被压得支离破碎。
“放屁!”
这位铁血提督须发贲张,扭过头厉声喝骂:“缩在后方府邸,那叫哪门子督战!本帅堂堂闽粤水师提督,阵地在哪里,本帅就在哪里!”
话音刚落,又一发炮弹袭来,尖啸着从他们头顶划过,在空中拉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轰然落在后方山脊,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海面上,九艘英国战舰缓缓游弋,犹如九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舰队横列,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射击广角,船身侧的炮窗齐齐对准虎门要塞的方向,不断喷吐出橘红色的焰束。
对方开火频率快得令人咂舌,平均下来,每门舰炮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完成整套装填发射,而反观清军火炮,仅仅是完成清膛装弹的动作,就需要三分钟不止!
密集的炮声连绵不绝,宛若正月里炸响的鞭炮,连让驻炮官兵们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浓烟笼罩了半片珠江口,海水被炮声震得翻涌不止,连浪头里都裹了些火药的味道,直往人鼻腔里窜。
炮弹雨点似的泼在虎门要塞上,然而更多的炮火,拖起条条火轨,直接飞越防线,直接砸进广州城里!
“我们的人呢!?我们的炮呢?!”回望了一眼火光四起的广州城,关天培双目赤红,声音吼到几近破音。
他冲到垛口,死死盯着那些肆意倾泻火力的敌舰,头也不回的咆哮道:“还击!命令所有炮台对准海面!还击!”
赵振彪一时面露难色,这时,一个满脸都被烟尘熏黑,只能看清眼白和牙齿的水师将领,连滚带爬的冲过来,踉跄着行了一礼。
关天培此刻根本无心关注这些虚礼,他高声喝问:“方才我的将令!听清楚了?”
那名水师将领躬下身子,带着哭腔喊道:“军门容禀!不是弟兄们不还手!是......是咱们的炮实在够不着啊!”
“什么!?”关天培登时一愣。
水师将领咬牙切齿,他指着海上那些模糊的巨舰黑影,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咱们的大炮最多打八百米!他们的炮......起码能打两千米!咱们......咱们打不到他们啊!”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刹那间刺进了关天培的心里,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下去,整个人愣怔在了原地。
利器虽坚,炮台虽固......若人心成朽木,依然………………
他不久前对林则徐发出的感叹,此刻竟以这样一种血淋淋的残酷方式应验了!
不是人心先朽,而是刀剑已钝。
整整一个时代的差距,此刻无比真实的,碾压在了他的阵地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关天培蓦然发现,旁边一座炮位却仍在顽强的怒吼。
“把火灰清干净!装弹!快!加把劲兄弟们!”大风中,一个年轻的声音正在咆哮。
关天培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碉楼上,一个身材壮硕的小伙子,正和几个同样年轻的兵勇站在一起,奋力操作着一门根本无法命中目标的火炮。
每一次发射,炮身都会被后坐力往后推动一大截,炮膛里更会喷出大团黑烟。
他们被呛得不住后退,但一炮放完,他们又会立刻冲上来,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哪怕明知炮弹只会徒劳坠入海中,他们依然在重复着这悲壮的过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顿时涌上关天培的心头。
他大步走了过去,站在大炮基台底下,对那年轻人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炮声太响,那年轻人全神贯注,根本没有察觉水师提督的到来。
直到关天培登上基台,来到他的身后站定,他才猛地回过神。
当看清来者衣冠后,年轻人立时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就要跪下行礼。
“好样的!”关天培万分动容,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在一片震彻海天的炮火声中,老将军尽量放大声音,贴近他问道:“后生仔,你是哪里人?”
年轻人显然没料到提督大人会问这个,他连忙扶了扶头上那顶不合尺寸的军帽,站直身子,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挺起胸膛大声回答:“回禀军门!小的是广州番禺县龙导尾乡人!这些兄弟都是我的同乡!”
关天培的目光扫过旁边几张同样年轻坚毅的脸庞,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在年轻人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轻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同乡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甚至一时压过了隆隆炮火
“弟兄们!军门看着我们呢!对准了英国红毛鬼子??”
他抢过火把,亲手点燃引线,发出撕裂长空的呐喊:
“狠狠的打!!”
轰??!
那门射程可怜的旧炮,再次喷出不甘的火焰,向着不可战胜的强敌,发出一个腐朽帝国老迈的咆哮。
关天培转过身,不再去看。
热泪混着硝烟,在老人刚毅的脸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知道,这座炮台,这座城市,乃至这个王朝,今天注定要流血。
然而同时,他也看到了,有些根植民族灵魂的精神,是任何凶猛炮火都无法摧毁的......
与此同时。
宝芝林门前,吴桐的身影在顷刻之间,就被熊熊烈焰吞没。
火势蔓延,熊熊火苗从破碎的大门里窜了出来,大火里传来接二连三的噼啪声。
大门上的铜钉被烧得通红,愈来愈大的黑烟从宝芝林里滚滚涌出,一股腥苦的焦糊味道伴随着愈发滚烫的热气,迎着众人扑面而来。
张晚棠发出一声凄厉哭喊,迈步想要冲过去,阿彩见状,连忙将她一把抱住。
“晚棠!危险!不能去!火太大了!你不能去啊!”阿彩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她搂住张晚棠的腰肢,死死不松开。
“放开我......”张晚棠挣扎着,结果换来的是阿彩更紧的怀抱。
就在所有人心急如焚的时候,宝芝林燃烧的大门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两道狼狈的身影一前一后,飞快冲了出来,正是之前试图跟进火场的黄飞鸿和陈华顺!
两人脸上身上满是烟灰,陈华顺的衣肩烧焦了一块,耳边头发被烧成了一片羊毛卷,整个人被烤到烫手,那模样就像个刚从火炉里掏出来的烤地瓜。
旁边黄飞鸿的情况稍微好点,他一边拍打身上的火星,一边用袖子捂住口鼻,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怎么样!看到先生了吗?”白牡丹一个箭步冲上前,焦急的追问。
陈华顺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痛苦的摇头,黄飞鸿喘着粗气,哑声道:“别提了!火太大了,人进去都睁不开眼,我们哥俩......连二进门都没冲进去!"
“那先生怎么办啊!”听到这句话,张晚棠顿时泪如雨下,她无助的抬起头,眼泪簌簌落在门前青石板上,嗤的一声,蒸成一缕白气。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阿彩怀里,眼睁睁看着浓烟裹着火舌,从宝芝林的门窗里翻涌出来。
七妹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希望与过往的冲天烈焰,听着木材燃烧发出的噼啪爆响,仿佛那是登特家族狞笑的回声。
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突然,在她眼中,闪过一缕......豁出一切的狠绝!
人生中,大部分改变命运的决定,往往都是在几秒钟间下定决心的。
站在她身旁的李飞只觉得腰间一紧,似乎腰间有什么东西被使劲扯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去,伸手去才发现,腰带上挂着的【云雀号】轮机舵钥匙,已经被人猛的扯了下去!
七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钥匙,脸上挂满泪痕,往后后退几步。
“你!”李飞惊呼一声,话刚到嘴边,却被七妹怒火腾腾的眼神逼得退了回去。
七妹双目赤红,她对着旁边同样咬牙切齿的阿海和几名三元里后生嘶声喊道:“都跟我走!那些红毛番鬼毁了咱们的家,不能就这么算了!”
阿海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七妹的意图。
胸中积压的悲愤与仇恨,霎时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高声怒吼起来:
“走!”
“干了!”
“丢他老母!”
一群年轻人叫骂着,如同离弦之箭,跟着七妹的身影,逆着慌乱的人流,朝黄埔古港码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宝芝林内,火光冲天。
吴桐仿佛置身炼狱,四周到处都是咆哮的火焰,空气在热浪里扭曲,浓烟涌来,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用一块浸湿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汗水刚从额头渗出,转眼就被蒸干,浑身湿透又滚烫。
【警告??警告??1
【检测到宿主体温达到39.6℃,局部体温超过42℃,已接近热射病前期临界值!】
【血氧饱和度(SpO2)82%,检测到空气中含有大量有害气体,一氧化碳中毒风险持续增高!】
【心率150次/分,节律紊乱,偶发室性早搏。呼吸频率28-35次/分,代偿性急促呼吸,请注意休克风险!】
【请尽快脱离危险......请尽快脱离危险......】
“说......说点我不知道的!”
他本能想张嘴,结果一大口烟灌进喉咙,引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呛咳。
顶着大火,吴桐艰难的蹒跚前行,跌跌撞撞,闯进了前堂大门。
他冲到供桌前,一把将张举人的灵位揽入怀中,灵位边缘被烤得发烫,可他却抱得更紧了。
接着他蹲下身,摸索着打开了供桌下方那个不起眼的小橱门???那是张举人生前,他习惯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
吴桐伸出手,在里面快速翻找,很快就摸索到一叠质地特殊的宣纸。
他立刻将其抽出,看也不看就塞入怀中,与灵位紧紧贴在一起。
拿到这两样东西,他心中大定,立刻转身想要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此时!
咔嚓??轰隆!!!
经过长时间火焰炙烤,前堂的主梁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巨大的屋梁连同无数瓦片,如雨点般轰然砸落!
一根燃烧的巨梁带着万钧之势,正正落在吴桐身前不远处,砸得地面震颤,火星如瀑布般向他喷溅而来!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吴桐急中生智,几乎是本能的意念一动。
【时零空间】
系统立刻响应,一个无形的立方体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那汹涌扑来的大片炽热火星,在冲进时零空间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时间之墙。
火星骤然停滞,凝固在了半空,保持着喷溅时那绚丽而危险的形态,犹如一朵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烟花,再也没有移动分享!
【储存物:火星(燃烧状态保留,动能保留)】
吴桐不敢耽搁,趁着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拼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绕过那根砸落的巨梁,朝着记忆中入口的方向冲去……………
宝芝林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张晚棠的哭声在大火燃烧声中,显得格外脆弱,黄麒英眉头紧蹙,几乎不忍再看。
突然!
“出来了!快看!先生出来了!”黄飞鸿眼尖,他第一个发现,火场中浮现出了一个晃动的人影!
下一秒,吴桐脚步趔趄,从火海里冲了出来!
他浑身焦黑,怀里紧紧抱着张举人的灵位和那叠宣纸,衣襟和下摆被烧出了几个大窟窿,脸上血混着土,几乎分辨不出面目了。
“先生!”黄飞鸿和陈华顺急忙跑上前去,一左一右搀扶住他。
也就在吴桐踏出门槛,脱离火海的那一?那????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断裂巨响!
那块高悬于门楣,承载了无数记忆与希望的【宝芝林】大匾,在烈焰中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坠落。
匾额沐浴着火焰,重重砸在门槛上,摔得木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