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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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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二百二十六章·正乾坤

    转眼十五日后。
    京城早前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今儿早起来时,天还阴着。
    里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典一口钟。
    几声悠悠晨钟从钟鼓楼的方向传来,铅灰色的浓云布满天空,沉甸甸压在正阳门上,那几十丈高的城门楼子立得四平八稳,几乎能摸着天。
    湿气从金水河漫上来,得紫禁城皇墙根儿下,泛起一圈深赭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特有的土腥味,混着谁家院里飘出的劣质煤烟,打着旋儿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胡同里的烟火气顺着风飘进红墙,混着远处茶馆飘来的茉莉花茶香??那是前门大街大栅栏的广德楼,雨停后刚开了门。
    茶客们围着方桌,嗓门压得低低的,隐约有话头传过来:
    “听说了么?林大人在广东,真把满城的大烟给烧了!”
    “不是烧,是挖了两个大池子,灌了海水加石灰煮,整整煮化了两百多万斤呐!”
    “哎呦喂,这得值多少银子啊?忒糟践东西了!”
    “啧,您这叫怎么话儿说的呢?大烟那玩意儿害人?,要我说啊,干得好!”
    “好?洋人船坚炮利,能善罢甘休?介要是打过来,咱们的太平日子可揍到头了!”
    “您老安心坐,他洋人再厉害,也打不到咱这四九城!”
    “可这么硬干,万一真打起仗来,税赋又得加,我那买卖还做不做了?”
    “行了行了!喝茶喝茶!净想些有的没的。”
    茶馆里议论纷纷,叫好者少,担忧者多。
    大多数茶客都非常矛盾,他们既恨鸦片害人,又怕洋人报复,只觉得广州那场壮举里,处处透着不祥。
    湿漉漉的南风,笼罩了京畿的天空。
    紫禁城,红墙内。
    养心殿与军机处之间的甬道上,大太监张尔汉捧着一大摞奏折,几乎是小跑着,在两个小太监的陪同下,低眉顺眼匆匆走过。
    刚在隆宗门转过弯,迎面正遇上两位重臣???首席军机大臣文华殿大学士郭佳?穆彰阿,礼部尚书索绰罗?奎照。
    穆彰阿神态怡然,胸前的一品仙鹤补子坠得端端正正,指尖轻轻捻着翡翠朝珠,一举一动都透出久居上位的沉敛稳重。
    反观奎照却没有这份从容,他的官袍下摆沾了些泥点,模样看上去有些激动:“......这林则徐行事也太过孟浪!雷霆手段固然爽利,可如此不留余地,将我大清置于.....……”
    他话未说完,才发觉张尔汉已经来到近前。
    奎照立刻收声,而张尔汉也适时刹住脚步,腰身一软,啪啪一掸袍摆,利落的打了个干,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奴才给穆中堂、奎大人请安!”
    奎照见状,上前半步抬手虚扶了一下:“张大总管不必多礼,快起。”
    张尔汉顺势起身,依旧躬着身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奎照顺势问道:“皇上昨晚......歇息得可好?”
    张尔汉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化作一声轻叹:“回奎大人的话,万岁爷.......昨儿一宿没睡,灯亮到后半夜呢!”
    奎照脸上立刻浮现出明知故问的忧色:“哦?皇上何事如此劳神?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若能替主子分忧万一,也是好的。”
    张尔汉抬眼飞快扫了一下穆彰阿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又垂下眼皮,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唉,还不是让广州那档子事闹的!林大人那边......动静未免也太大了。”
    说罢,他转向穆彰阿,脸上堆起谄媚的神情:“对了穆中堂,今年开春浙江台州旱灾的灾情折子,已经递到军机处了,等着您先过过目,拿个章程呢。”
    穆彰阿一直静静听着,脸上是惯常的平静。
    这个位极人臣的巨吏点了点头,他把手慢悠悠探进官袍袖口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银票,递到张尔汉面前。
    那是一张山西蔚泰厚的银票,票面正中“凭票取库平银壹千两”的朱红大印,灼人眼目。
    张尔汉眼尾一跳,忙往后缩了缩手:“穆中堂这可使不得!您老这是......”
    “没什么使不得的。”穆彰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声音温吞道:“早春时候,我们五个在军机处喝酒取暖,您进来叫起,我昏头把您叫成‘王公公了。这点小意思,算我给您赔个不是,别往心里去。”
    张尔汉脸上立时笑开了花,连连摆手,语气间不觉亲热了许多:“穆中堂您太见外了!我们当奴才的,姓什么还不是主子说了算?您就是叫错了,奴才也当是恩典!”
    “诶,这话不对。”穆彰阿浅笑不变,他捻了颗朝珠,轻轻纠正道:“张大总管此言差矣,天下万事,应该是皇上说了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稳稳塞进了张尔汉虚握的手心里。
    老太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不再推辞,顺势将银票找入袖中,躬身的幅度更深了些:“那......奴才就厚颜,多谢穆中堂的体恤了!”
    穆彰阿含笑点头,不再多言,与奎照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迈步向军机处走去。
    张尔汉站在原地,恭敬的目送二人离开。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红墙尽头,老太监才直起身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唉......”
    等穆彰阿奎照不紧不慢踱进军机处值房时,另外三位军机大臣??武英殿大学士潘世恩、东阁大学士王鼎、户部左侍郎费莫?文庆早就在了。
    穆彰阿的目光并未落在三位同僚身上,而是滑向了窗边书案后。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那里埋头整理文书,他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朴素的七品官服,眉宇间还留有几分书卷锐气。
    “你是生面孔。”穆彰阿声音平和,自成一股威压:“本相此前,似乎未曾见过你。”
    那位年轻官员闻声,立刻搁下笔,起身垂手,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他正要回话,一旁的王鼎早已按捺不住,几步上前,洪亮开口道:“这小子是去年新晋的翰林院庶吉士,奉了学院学士令,暂来军机处协助誊抄奏折的!”
    穆彰阿点了点头,王鼎凑上前来,兴奋的说:“穆相!你来得正好!林公在广州这番作为,真真是大快人心!虎门一场销烟,打出了咱大清的国威!”
    他声若洪钟,脸上激动得泛红,而他身后的潘世恩与文庆,只是各自“嗯”、“啊”附和了两声,远不及王鼎那般慷慨激昂。
    穆彰阿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波澜,他缓缓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渐渐锋利起来。
    “扬我国威?”他重复了一遍,沉声说:“王大人,除了逞一?之快,激化边衅,还能有什么后果?”
    王鼎闻言登时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到了穆彰阿嘴里,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这位老臣吞了吞唾沫,正想要反驳,可穆彰阿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林少穆此举,看似忠烈,实则是将国家置于烽火之上!他眼里可曾有过朝廷的难处?可曾有过皇上的忧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军机大臣,最后落回王鼎脸上,一字一句道:“往小了说,他是想要博个千古能臣的美名;往大了说,是置朝廷安危于不顾!”
    “如今英夷舰船在海上群狼环,江浙漕运都受影响,他倒好,在广州坐看风波起!”
    “这就是不替皇上分忧,不替朝廷着想!是为一己清名,置江山社稷于险境!”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值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鼎气得胡子直抖,整张脸涨得通红。
    穆彰阿不再看他,转向书案后的翰林小吏,喝令道:“起笔。”
    小吏心头一凛,连忙铺开大幅黄绫纸,研墨蘸笔,屏息凝神。
    穆彰阿靠坐在大椅上,闭目略一思索,旋即冷冷开口:
    “臣穆彰阿等,跪奏:为参劾钦差大臣林则徐、两广总督邓廷办理夷务,操切过当,刚愎自用,激生边衅,恳请圣裁事。”
    他语调平缓,字字句句,如刀似剑:
    “......虎门销烟此举,乃其擅权专断,致使天子南库折损税赋,非但不能慑服远人之心,反引怨毒日深,列强兵船窥伺,海疆犹有不宁………………
    他洋洋洒洒,将林则徐的雷厉风行,尽数扭曲为“操切”、“刚愎”、“擅权”;将维护主权的正义之举,描绘成引发战争的祸端。
    潘世恩与文庆垂首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这番论调。
    王鼎听得浑身发抖,老头子气坏了,几次想要驳斥,结果都被穆彰阿那冰冷的强大气场压了回去。
    他环顾四周,只见潘世恩,奎照和文庆三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漠然模样。
    他顿时明白了,在这军机处,乃至朝堂上下,以彰为首的主和派,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而自己这个主战派,早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孤立成边缘人了。
    “......林则徐等人,名为除弊,实为朝廷树敌,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穆彰阿的陈述接近尾声,此言一出,连潘世恩都有些微微动容。
    穆彰阿沉吟半刻,转而又是一顶大帽子:
    “臣闻今岁浙江台州大旱,赤地千里,饿殍载道。此乃天象示警,或恐正是林则徐等人行事乖张,有干天和,才招致上天降此灾祸,警示世人。”
    他红口白牙一碰,就将自然灾害与政治斗争畸形联系起来,其用心之深,令人胆寒。
    “据此!林则徐,邓廷桢辜负圣恩,罪责难逃!”
    穆彰阿斩钉截铁道:“臣等伏乞皇上明鉴,将其革职拿问,然念其或存报国之心,可酌情从宽,臣愚见......流放新疆伊犁效力,以儆效尤,或可稍平天怒人怨。”
    “你……………!”王鼎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手指着穆阿,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穆彰阿那古井无波的脸,又看看旁边默不作声的潘世恩和文庆,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悲愤涌上心头。
    他知道,此时再做争辩,怕是没什么用处了。
    砰!
    王鼎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他不再看任何人,脸色铁青,狠狠一甩袍袖,转身大步冲出值房,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值房内一片死寂。
    穆彰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目光慢悠悠转向书案后的小吏。
    “写完了吗?”
    小吏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奏折上,那“流放新疆”四个字,怎么也写不下去。
    一旁的潘世恩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声道:“曾国藩,写吧。”
    这一声,打破了僵局。
    年轻的曾国藩深吸一口气,自知无力回天,只得提起笔,将那份奏折末尾草草写完,一秒也不愿多停留。
    紫禁城沉默不语,静观百年风云。
    殊不知,这场军机处的风波,仅仅是山雨欲来的前奏。
    王鼎,这位忠烈老臣,在听到林则徐被夺职查办的消息后,悲愤交加,多次上疏力保林则徐,痛斥穆彰阿误国。
    然而,他倔强的声音在已然定调的主和浪潮中,显得无比微弱。
    眼见国事日非,忠良遭?,这位老臣做出了最决绝的抗争????他竟在府中自缢身亡,以死明志。
    临终前,他在衣袂上,留下了泣血遗谏:
    【条约不可轻许,恶例不可轻开,穆彰阿不可用,林则徐不可弃!】
    字字千钧,忠烈之言,震动了整个京城,然而纵使如此,也未能改变那深宫之中,早已被“边衅”“维稳”之言蛊惑的帝心。
    迢迢西行路,被发配新疆伊犁的林则徐,虽然褪去了官袍,可并未失去英雄的礼遇。
    沿途百姓闻讯,无不夹道相送,奉上清水干粮,官员们更是出城十里,以迎接钦差的规制,来接待这位民族英雄。
    而这位脊梁如铁的老人,没有沉溺于个人的冤屈与愤懑。
    一到新疆,他便拖着病体,开始了对这片广袤土地的实地勘察。
    他遍历南疆北疆,风尘仆仆,将所经之处的山川形胜、河道水源、城防关隘、民族风情,一一画影图形,详加记录整理成册。
    数年之间,林则徐积累了大量珍贵的第一手资料,他深知,这片看似荒莽的遥远土地,占据了华夏六分之一的版图,关乎国家西安危,万分重要,不容有失。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1849年冬。
    湖南湘江之畔,寒风萧瑟。
    一艘官船在暮色中,缓缓泊岸停靠。
    已是六十五岁高龄的林则徐,奉旨返乡调理病体,特意绕路来到此地。
    他在等一个人。
    是夜,江风凛冽,一灯如豆。
    一名湘阴举人,踏着风霜来了。
    他应召登船,一位名满天下的耆宿与一位蛰伏草野的俊杰,在湘江明月的见证下,达成了历史性的会晤。
    二人相见恨晚,彻夜长谈,林则徐缓缓摊开他在新疆呕心沥血绘制的舆图册,详细分析起西域局势,言语间充满了对边疆未来的深切忧虑。
    最后,这位花甲老人颤颤巍巍,将那凝聚了数年心血的新疆舆图与笔记,郑重交付到了对方手里。
    那一夜不是简单的资料传递,而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使命交接,是将一百六十六万平方公里土地的信任与未来,托付给了这位时年三十七岁的湘阴举人。
    那位书生肃然动容,深深一揖到底。
    二十七年后,1876年。
    那位出身湘阴的举人,彼时已至垂暮之年。
    半生宦海沉浮,饱经风雨后,他终得登临高位??官居一品,领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尚书衔,位列晚清九大总督之一的陕甘总督。
    为收复被阿古柏侵占,沙俄虎视眈眈的新疆,他不顾身躯老迈,毅然上疏,请缨出征。
    临行前,他下令为自己打造了一口棺材,抬棺西行出征,以昭成仁之心。
    大军西出玉门,挺进新疆,旌旗所向,势不可挡。
    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他们沿着当年林则徐在舆图上标注的路线,浴血奋战,最终光复了新疆全境,捍卫了国家的统一与领土的完整。
    他的名字,叫做左宗棠。
    从虎门销烟的浓云滚滚,到抬棺远征的西风烈烈,这个古老民族的血性与脊梁,自始至终从未断绝。
    伟大的使命在一代又一代志士仁人手中,薪尽火传,光耀千秋。
    天地缄默,历史的洪流一往无前,在这看似无声的传递中,滔滔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