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二百零四章·再新篇
吴桐是在三天后的一个清晨醒来的。
阳光从半敞的轩窗缝隙里柔柔投来,照得身上暖烘烘的。
意识开始如潮水般缓缓回流,而最先苏醒的,是痛觉。
疼。
太疼了。
他清晰感觉到,有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正火辣辣的,慢慢从胸腹内蔓延开来,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艰难的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宝芝林熟悉的木质房梁和素色帐顶。
“系统………………”他在心中无声呼唤。
眼前弹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莹白的字体不停闪烁【生命体征监测:腹部贯穿伤术后,重度失血后状态,疼痛等级:6级(中度疼痛)】
吴桐意念微动,迅速兑换了两片洛芬待因缓释片。
这种复方制剂分成两部分:布洛芬能抗炎镇痛;可待因是弱阿片类药物,能增强中枢镇痛效果,两者联用,正好能应对术后三天的活动痛和静息痛。
药片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他也顾不得找水,一仰脖,生生把那两个药片干咽了下去。
药片黏在喉管里,在嘴里泛起一股苦味,引来好一阵咳嗽,又牵扯得伤口一阵抽痛。
等疼痛稍缓,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伸出手来,一层层解开胸腹间缠裹的绷带。
当最后的敷料被揭开,露出缝合的伤口时,他微微一怔。
伤口处理得极好,清创彻底,缝合线细密整齐,周围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余下淡粉色的新肉??不难看出,处理者的手法非常精湛高明。
见状,他稍稍松了口气,立刻将意念沉入识海,试图沟通【时零空间】??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还存放在里面!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陡然大变。
时零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盒老参?
朱怀卿的照片,那把手枪,还有账册......全都不见了!
他浑身炸开个激灵,困倦感被吓没了,一股凉意嗖的一下窜上脊背!
完了!
那账册要是有了闪失,自己和那么多人之前的付出和牺牲,可就全都白费了!
正当他心神剧震之际??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玲珑的身影,逆着晨光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张晚棠。
她早已换下了永花楼里那身风尘味十足的艳丽红纱衣,此刻改穿回一件干干净净的白棉布裙。
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子,脸上未施粉黛,可是瞧起来,偏生比先前浓妆艳抹时更显瑰丽动人。
连日的忧心,加上输血后导致的虚弱,让她气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唇瓣多了些血色,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透着莹润的亮光。
这颗蒙尘的明珠,终于被拭去了灰霾。
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艇仔粥,飘着切碎的鱼片、炸得金黄的花生和几片翠绿的葱花。
香气顺着热气飘过来,是地道的广东味道。
推门一抬头,正对上吴桐睁开的双眼,张晚堂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神色,手中的碗都险些没端稳。
“吴先生!您醒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急忙将粥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朝着门外激动的喊道:“吴先生醒了!大家快来呀!”
喊完,她立刻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子,眼中满是关切:“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话犹如珠玉落盘,清脆又满含担忧。
吴桐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清亮光彩,那光芒纯粹炽热,令他一时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他强压下心中焦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轻声询问道:“我......还好,晚棠姑娘,你可曾见......一本册子?”
张晚棠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了然又略带嗔怪的笑:“先生都这般模样了,还心心念念那劳什子账册呢?”
她语气轻柔,端起粥碗说道:“您放心,您的账册好着呢,它和一把洋枪和一张照片放在一起,一直都妥帖收在您那件青衫最内层的暗袋里。”
“那日给您做完手术后,我哥哥半刻没敢耽误,当夜就冒着大雨,亲自送到了钦差林大人的行辕里去了。”
吴桐闻言,心中巨石轰然落地,他身子不禁一垮,紧绷的神情霎时间缓和下来。
原来如此......想必是自己昏迷期间,意识涣散,无意中打开了时零空间,把所有相对较小的东西,全都自动“吐”了出来,落在了衣衫内袋里。
阴差阳错,这样也好,他暗自寻思,倒是省去了自己许多解释的麻烦。
张晚棠坐在床沿,用白瓷小勺轻轻搅动碗里的粥,舀起一句,放在唇边仔细地吹了又吹,感觉温度适中了,才温柔地递到吴桐嘴边。
“先生,您三天没好好进食了,先喝点粥吧。”
米香和鱼香涌进鼻腔,吴桐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脸颊腾的红了,他有些窘迫的偏开头:“有劳晚棠姑娘,我......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他就想抬手去接碗,谁知刚一动弹,就把胸腹间的伤口狠狠牵扯了一下。
剧痛撕心裂肺袭来,让他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您别动!”张晚棠连忙放下碗,想扶他又不敢碰他伤口,急得眼圈都有点红了:“伤口缝合好,可不能乱动!您就让我......让我伺候您吧......”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担忧眼神,吴桐终究不好再拒绝,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微微张开了嘴。
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嘴里,鲜美的鱼味混着花生的香脆,恰到好处的熨帖了空乏已久的胃。
张晚棠喂得极仔细极耐心,每一句都要轻轻吹凉。
她眼神专注,在吴桐每咽下一口的时候,她都会温柔的偷眼瞄他。
反观吴桐,他浑身都绷紧了,脸颊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红,眼神飘忽,完全不敢跟张晚棠对视。
他三世为人,从未被人如此细致的贴身照料过,尤其对方还是这样一个秀气动人的姑娘......这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淌过心间。
为了打破这暧昧又尴尬的气氛,吴桐干咳一声,低声问道:“不......不知我.......昏睡了多久?”
张晚棠轻轻吹动小勺里的粥,柔声回答:“不算今天,您昏迷了整整三天呢。”
三天?
“那这三天......外面可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继续发问。
他清楚,那本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账册,一旦呈递到林则徐手上,广州城注定不会再平静。
张晚棠一边细心喂粥,一边轻声细语的为他述说起来。
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些天,确实发生了好多事,第一桩,便是我哥哥......他重新做了状师,去了南海县衙击鼓鸣冤,为芸娘姐姐翻案!”
“哦?”吴桐精神一振。
“哥哥在公堂上陈述,根据账册显示,蒋启晟遇害那晚,在永花楼的花艇底舱,实则是在进行一桩见不得光的鸦片交割生意,而这幕后主使,正是赵五爷和永花楼老鸨。”
“但蹊跷的是,这次公堂之上,蒋家居然没有一个人到场。”张晚棠顿了顿,继续讲道:“而且我还听说,就在账册送入钦差行辕的当晚,蒋家就匆忙完了丧事,将他们儿子的棺椁草草下葬了。”
张晚棠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这是心虚了!”
“那芸娘去哪儿了?”吴桐心中畅然。
“如今案子翻了,芸娘姐被无罪释放,回到永花楼了,我安排小菊让她暂时先住在我那间屋里。”说罢,张晚棠又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张嘴。”
吴桐嚼着粥里的东西,听她慢条斯理讲道:“这几日,街面上很不平静。”
“那本账册听说牵涉了好多人,整个西堤二马路和陈塘东堤都被官兵封了,全城烟馆花楼都被抄查,林大人雷厉风行,只三天不到,就已经收缴了上万斤烟土呢!”
说到这儿,她脸上不禁露出自豪的神情,声音也轻快了几分:“还有呢,我哥哥因为在那公堂上表现得体,据理力争,加上他本就有着举人的功名身份,居然被林大人破格看中了!”
“如今,他暂领了一份差事,正带着一队官兵,在陈塘东堤那边督办收缴烟土的事!”
“七妹刚才还来说,看见我哥哥穿着官服,骑着大马,可......可威风了!”她似乎不太习惯用“威风”这个词,来形容自己那个曾经懦弱堕落的哥哥。
吴桐听了,也深感意外,随即由衷地笑道:“这是好事啊,这才不愧是举人老爷。”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自己的伤势,于是问道:“我这伤......处理得如此之好,不是寻常大夫来诊治的吧?”
“没错。”张晚棠点点头,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意犹未尽的新奇:“是两位说着洋文,眼睛蓝蓝的西洋大夫,都非常年轻,有个甚至比我还小。”
吴桐立刻明白了:“是威斯考特医生和他那位小化学家同伴......”他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感动:“那他们现在......?"
“他们当晚救治完您,天不亮就匆匆离开了。”张晚棠回忆了一下,答道:“那位洋大夫说,他们早晨要去码头乘船回国,走得很急。
吴桐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竟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还未曾好好谢过他们的救命之恩呢......”他垂下眼睑,言语间满是遗憾。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一个鸦青色的身影,好似一阵旋风般率先冲了进来。
人未到声先至,渔家女特有的响亮嗓门,霎时间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吴先生!您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不用看都知道,来的正是七妹。
她冲到床边,看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吴桐,想扑上去又不敢,只能跺着脚,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忍不住的往下掉。
紧接着,黄飞鸿和陈华顺也快步走了进来。
黄飞鸿看着醒来的吴桐,眼中满是如释重负的激动。
他稳重些,上前道:“先生,您感觉怎么样!”陈华顺也在一旁连声附和,憨厚的脸上满是喜悦。
黄飞鸿侧头看向床边端着粥碗的张晚棠,用敬意的语气告诉吴桐:“先生,您昏迷这三日,多亏晚棠姑娘不眠不休的在一旁照料,喂水擦身,换药守夜,几乎没合过眼。”
张晚棠被他说得顿时满脸绯红,羞赧的低下头,小声嗫嚅道:“我......我没做什么,都是大家一齐尽心......”
七妹一抹眼泪,抢过话头,带着哭音大声说:“就是!晚棠妹子都快把自己累垮了!我们劝她歇歇她都不肯!吴先生您要是再不醒,棠妹都要跟着您……………”
她话没说完,又觉得不吉利,赶紧“呸呸”了两声,随即又忍不住,“哇”的一声,真正放开嗓子哭了起来。
“您吓死我们了!呜呜呜......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哭得真情实感,毫无遮掩,反而不显悲戚,让这劫后余生的场面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吴桐看着眼前这群为自己担忧,为自己忙碌,为自己又哭又笑的小人儿们,看着七妹的眼泪,飞鸿的激动,华顺的憨笑,还有床边那张重新焕发着光彩的俏脸......
胸腹间的伤口依旧疼痛,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正汹涌的漫过心田,冲散了所有的孤寂与阴霾。
他微微笑着,用手抚了抚七妹的发顶,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乖,快别哭了......”
陈华顺也在一旁瓮声瓮气的劝道:“就是,七妹,先生刚醒,身子骨弱,你可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吵着先生休息。”
七妹一边抽噎,一边捶了陈华顺一拳,大声反驳起来:“我......我这是高兴的!高兴还不让哭啊!呜呜......”
阳光透过窗棂,暖暖洒在屋里,在每个人的身影上,都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吴桐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胸口的疼痛都轻了些?一劫后余生,身边有这群牵挂的人,大抵就是最安稳的幸福了。
殊不知。
与此同时,南海中部海域。
海面静得像一块熨帖的蓝调,晨光熹微,将天空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红与金粉,把粼粼波光撒在北风之神号的甲板上。
海风扑面而来,湿润清新。
普鲁士旗在船头翻卷,少年独自站在船首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出神。
他迎着朝阳伸出手,璀璨的金光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如同流淌的液态黄金,跌入他湛蓝清澈的眼眸深处??像跌进了另一片海。
这时,威斯考特医生迎着海风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而开阔的空气。
青年的金发被风吹乱,他换掉了先前的笔挺正装,正穿着一件亚麻衬衫,扣子没扣几个,露出雪白结实的胸脯。
“真是令人难忘的旅程。”他回味无穷的感慨道:“我一定要把这次的东方见闻,写进我的行医笔记里??吴先生用清洁剂造氧气,治疗内分泌疾病,还有那位张姑娘……………”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我想好了,回到德国之后,我要用更专注的态度,投身临床事业,这才是医生该走的路!”
然而,少年没有回头,他指尖轻轻收拢,攥住了一捧晨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海风更轻:“约翰,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威斯考特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同伴。
他从未见过少年露出这般神情??那不是通常激情褪后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顿悟的沉思。
“我在想吴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少年缓缓转过身,晨光披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光:“他说,‘用柳树皮煮水,能够解热止痛'。”
威斯考特愣了一下,有些困惑的耸耸肩:“这句话?我记得,是吴先生在饭桌上随口提及的东方民间偏方吧?”
他以为少年只是对东方偏方怀有好奇,笑着补充道:“这没什么特别的,欧洲乡下也有人用桦树皮煮水治头痛,不过是民间俗语罢了......”
“不,约翰,你不明白。”
少年打断了他,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星辰在发亮:“你想过吗?柳树皮里一定有某种东西在起作用,那东西作用很强大,能够解热止痛,但迄今未被人正式发现命名过。”
威斯考特失笑,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伙计,你得现实点。”
“在你的故乡巴门地区,确实有大片大片的林木。”威斯考特语气沉静:“可是提纯天然物质有多难,你不是不清楚,咱们试过从靛蓝草根里提取染料,结果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得到一点点纯品!”
他试图用现实的考量,拉回同伴的思绪:“提取天然物质,效率低下且难以量化,我们现在更应该专注于化学合成,那才是清晰可见的商业价值和科学进步。”
然而,少年全然没有听进这番理性的劝阻。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大海,径直往船舱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先前闪烁的沉思已然化为灼光,在朝阳下焕发出固执的神彩。
海风轻拂,把他的话吹回威斯考特耳边:
“大物始于小。”
威斯考特看着他突然离开的背影,有些错愕,连忙提高了声音:“嘿!伙伴!我们还在讨论………………”
见少年脚步不停,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威斯考特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喊出了他的全名:
“弗里德里希?拜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