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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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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二百零五章·局难解

    其实,在永花楼这边,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昔日香风缭绕、笙歌不绝的璀璨金楼,此刻沉默的杵在街边,里里外外一片死气沉沉,恍若一具披金戴银的棺中枯骨。
    朱漆大门紧闭,楼上的雕花窗棂后,隐约可以窥见一个个紧张的苍白脸庞,姑娘们像群受惊的雀鸟,固执蜷缩在即将倾覆的巢穴中。
    啪嚓??!
    一个白底蓝花的大瓷瓶子,被人从三楼狠狠扔了下来。
    不偏不倚,那瓷瓶在张举人脚边不足三尺的地方炸开,碎瓷飞溅爆裂,里面残存的冷水撒得四散,泼得他官袍下摆一片湿濡。
    张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连连后退,他身形本就瘦削,结果这么一动,更显得那身肥大的官袍晃晃荡荡,颇有些不起场面的滑稽。
    此刻,在他脸上,丝毫找不到三天前初接任命时那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只剩下被现实反复磋磨后的深深疲惫和巨大困惑。
    回想三天前,钦差林大人当众宣布:念南海人氏张耀祖迷途知返,兼之身为道光十一年举人官身,破格拔擢他为“暂领督办收缴烟土差事”,点率一支兵马,协理查封烟馆花楼的大小事务。
    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下来时,张举人只觉眼前金光乱闪,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张耀祖,先前一个差点烂死在烟榻上,靠卖妹还债的败家子,竟然还能有今日?
    官袍加身!奉旨办差!范进中举也不过如此!
    真应了自己名字??算是光宗耀祖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几乎是飘着出了行辕,立刻就开始摆起了官威。
    一路上,麻杆腰挺得笔直??尽管很快就开始酸疼??不过他毫不在意,说话也开始拿腔拿调,听见手下官兵和昔日街坊叫他一声“张大人”,他能乐得嘴角咧到耳根子。
    偶尔还会故意板起脸,清清嗓子让对方:“再禀报一遍”,就为了再多听一遍那能爽到心尖子上的称呼。
    他连夜就开始干活,点灯熬油的翻看卷宗,指挥调度,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将全广州城所有烟馆荡平,好向林大人证明自己的才干。
    然而,这股虚火还没撑过一天,就被繁重的公务磨没了。
    烟馆花楼阳奉阴违,藏烟土的法子层出不穷;老百姓围着他问东问西,有的求他做主讨回血汗钱,有的抱怨官府禁烟断了生计??这些混乱场面,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天下来,全是算不清理不明的繁琐乱事,彻底打碎了“威风督办”的光鲜滤镜。
    这不,才刚过去短短三天,他就已经不眠不休的折腾了二十几个时辰。
    望着满地待清点的烟土,张举人第一次觉得身上这件官袍沉得压人??原来“为民办事”不是喊喊口号,是要实打实耗尽心神的苦差事。
    现在他站着都能睡着,可是听说永花楼这边,出了意想不到的岔子,他也只好强打起精神赶过来。
    这时,两个负责带队查封的官兵小跑过来,二人面带难色,抱拳躬身禀报道:
    “张大人,您也看到了,这楼里的姑娘们不知怎的,聚众闹将起来,堵住了楼梯和各处门口,死活不让弟兄们进去清点查封,这差事......弟兄们实在是不好办啊......”
    张举人眉头紧锁,声音因缺觉和焦急变得嘶哑,活像只大鸭子:“是不是你们对姑娘们动粗了?本官再三嘱咐,只查封违禁之物,不得惊扰,更不得欺辱楼内之人!”
    那领头的官兵哭丧着脸,几乎要指天发誓:“天地良心啊大人!弟兄们谨记您的吩咐,好言好语说了几箩筐,手都没敢抬一下!”
    另一个领头官兵听了,点头如捣蒜:“实在是......实在是这帮姑奶奶们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堵着门就是不让进,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啊!”
    张举人闻言,不免一愣:“这怎么会?老鸨花月老四已经死了,本官此行并非来拿人问罪,乃是奉钦差大人上意,特来搜缴藏匿于此的鸦片烟土啊。”
    “事毕之后,尔等皆可自行离去,这......这是还她们自由身的大好事啊!她们为何要阻挠啊?”张举人挠挠脑袋,越想越想不通。
    旁边一个性子急躁的兵卒听了,忍不住低声嘟囔:“要我说,大人,您跟这帮窑姐儿讲什么道理?”
    张举人转过眼去,那个兵卒不屑一顾的说:“她们就是当惯了千人骑万人跨的破烂货,何必跟她们废话,直接冲进去强搜便是,看她们还敢......”
    “住口!”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领头的官兵脸色大变,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随即紧张的瞥向张举人,压低声音急吼:“你胡心什么!张大人的亲妹子先前就在这里!你说这话是想找不痛快?!”
    那兵卒一听,顿时吓得脸色发白,缩在旁边噤若寒蝉。
    张举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复杂难言。
    他当然听清了那兵卒的混账话,心中涌起一股屈辱与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自己迈步向前,试图亲自和楼内的姑娘们谈谈。
    然而,没走两步,还不等他靠近永花楼的大门??
    哐当!
    这次是个粗陶碗,从二楼窗户里飞出来,砸到台阶上摔了个粉碎。
    “不许过来!”一个女声随后从二楼传来,听着硬气,尾音却带着颤抖哭腔:“你再过来,我们就往下跳!”
    张举人连忙停下脚步,他仰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楼里的姐妹们!你们别害怕!我张耀祖今日不是来拿人的!”
    见楼上没动静,他拔高嗓门喊道:“我是奉了钦差林则徐林大人的命令,特来搜缴藏匿在此的鸦片烟土!我只缴违禁物,绝不为难大家!这可是上利朝廷,下利你们的好事啊!”
    楼里沉默了片刻,渐渐响起更多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
    “好事?说得轻巧!官字两张口,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就是!以前也不是没查过!查完了还不是把我们都抓走,不给银子就不放人!我们辛苦攒点银子,全被你们抢走了!”
    “骗人!你们就是想骗我们开门!”
    “我们哪儿也不去!死也要死在这里!”
    张举人听着这些哭喊,心中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对楼上喊道:“我认识你们的头牌白牡丹姑娘!可否请她出来说话?”
    楼上又是一阵骚动,过了不一会,白牡丹的身影出现在一扇半开的窗后。
    她云鬓微乱,脂粉未施,和其他人一样,在她的眼神里,也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戒备和嘲讽。
    “举人老爷?”只一眼,她就认出了楼下那个罩在不合身官袍里的困倦男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不,现在该叫您张大人了,您才不是都听见了?姐妹们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张举人大惑不解,几乎有些恳求的说道:“白牡丹姑娘!老鸨已经死了!再无人能逼迫你们!为何还不愿出来啊?难道......你们甘愿一辈子困在这污秽之地吗?”
    “污秽之地?”白牡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冷:“张大人,您如今官袍加身,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您以为我们出去了,能做什么营生?”她伏在窗口,言语尖刻:“就我们这副身子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唱曲赔笑,伺候男人,我们还会什么?”
    “你们......你们可以做工啊!”张举人说出这话,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白牡丹嗤笑一声,俯身喝问:“您满广州城打听去,哪个清白人家肯雇我们?离了这永花楼,我们不是饿死在街头,就是被拐子卖到更见不得人的地方去!这世道,哪里容得下我们这样的人?”
    张举人急得都有点结巴了:“那你们还可以回家啊!你们的家人………………”
    “家?!”白牡丹猛地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怨恨:“家人?张大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被爹娘兄嫂亲手卖进来的?我们没家了!这永花楼就是我们的棺材!除了这里,我们无处可去!”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繁华表象下血淋淋的现实。
    楼里又隐隐传来其他女子压抑的哭泣声,一如昨日,一如往昔......有些东西,似乎从未变过。
    张举人在原地,张口结舌,他这才发现,自己那一心想着“解救”她们的念头,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天真和不切实际。
    他抬起头,望着楼上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恐惧、或愤怒的年轻脸庞,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对于这些女子而言,“自由”或许并非福音,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绝路。
    这烂摊子,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沉重得多。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了过来。
    “报??!张大人,钦差林大人有请,令您即刻前往太白楼议事!”
    “太白楼?”
    张举人心中疑窦丛生,太白楼可是广州城里鼎鼎有名的大酒楼,平日里达官显贵,富商巨贾饮宴应酬之所。
    林大人日理万机,督办禁烟乃是顶天的大事,怎会有闲暇邀他去酒楼相见?
    他心下惴惴,可也顾不得细想,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整了整那身湿了下摆的官袍,跟着传令兵,一路小跑赶往太白楼。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太白楼时,早已是汗流浃背,红顶戴都歪了几分。
    门口早有专人等候,见他来了,也不多话,只微微躬身,便引着他径直上了三楼,来到了最为僻静雅致的“甲”字号雅间门前。
    引路人轻轻推开雕花木门,侧身让开。
    张举人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低着头,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挪了进去。
    一进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清雅的茶香,他不敢立刻抬头,眼角的余光只瞥见屋内陈设奢华,在临窗的黄花梨木桌旁,坐着两个人。
    他扑倒在地,慌忙跪下行礼:“卑职张耀祖,叩见大人!”
    “免礼吧。”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响起,正是林则徐:“张举人,这几日辛苦你了,起来回话。”
    张举人这才敢稍稍抬头,飞快瞥了一眼。
    结果不看不要紧,就这一眼,差点把他吓背过气去。
    眼前的人,分别是钦差大臣林则徐和两广总督邓廷桢!
    林则徐与邓廷桢皆未着官服,只穿寻常便装,林则徐是一身藏青长衫,邓廷桢则是一件赭石色团花马褂,两人正对坐品茗,神情全然没有半分威严,反倒带着几分闲适。
    “不辛苦不辛苦!为大人分忧,是卑职分内之事!”张举人哪敢起来,赶紧向一品大员磕头表态,声音止不住发颤。
    邓廷桢捋着胡须,打量了他一下,笑道:“还不辛苦?瞧你这眼圈子,熬得跟抹了炭似的,快起来,坐下喝杯茶定定神。”说着,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位。
    林则徐也颔首微笑,亲自执壶,斟了一杯清澈碧绿的茶汤推到他面前:“跑得这一头汗,先润润嗓子。
    张举人受宠若惊,他爬起身来,屁股只挨着凳子边缘坐下,双手捧起那杯茶,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呷了一口,壮着胆子小声问道:“二位大人......今日召卑职前来,不知是......有何紧要吩咐?”
    林则徐与邓廷桢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则徐放下茶杯,语气平和的反问道:“嗯?不是你派人下了帖子,请我二人来此一叙的吗?”
    “我?下帖子?”张举人闻言一愣,眼睛瞬间睁大,完全懵了:“卑职......卑职没有啊!大人,这......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卑职岂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雅间内侧的珠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一抹倩影怯生生的走了出来。
    竟是张晚堂!
    她换了一身较为体面的藕荷色新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颇为不安,双手紧紧绞着衣角。
    “晚棠?!”张举人这一惊非同小可,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晚棠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嗫嚅着答:“哥.............是我托了飞鸿和华顺,给两广总督府和钦差行辕递了请帖,署......署的是哥哥你的名字......”
    “什么?!胡闹!你......你真是胆大包天!”
    张举人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上涌,也顾不得两位大人在场,压低声音呵斥道:“两位大人日理万机,关乎国家大事!你......你一介女流,怎敢如此妄为!假借我的名义!这......这成何体统!”
    他越说越急,又是后怕又是气愤,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转身就向林则徐和邓廷请罪:“二位大人!舍妹无知,冲撞了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卑职管教无方!卑职领一切责罚!此事与舍妹无关,她……………”
    就在他慌慌张张,语无伦次之际??
    雅间门外,传来了一个温和却略显虚弱的声音,蓦然打断了他的请罪:
    “耀祖,别怨她了。”
    珠帘再次被撩起。
    “这个主意,是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