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八十七章·修罗场
“不好!”梁赞亡魂大冒,他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左手猛地将身旁的吴桐拽住,两人一同扑向街道旁一辆废弃的板车后!
几乎在同一瞬间,谭济筠也身形爆退,身如白鹤掠空,闪向一侧的墙角!
嘣!嘣!嘣!嘣??!
弓若霹雳,弦风震动的激鸣声撕裂迷雾,连成一片恐怖的死亡乐章!
那不是一声两声,而是十数架强弩同时击发的可怕巨响!
劲弩破空,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
嗖嗖嗖嗖??!
箭如飞蝗,密集的箭雨劈面扫来,瞬间覆盖了三人方才所站立的整片区域!
咄咄咄咄咄!
弩箭噼里啪啦,狠狠钉进板车、地面、墙壁!力量之蛮横,直把墙壁射得飞沙走石,劲势远超寻常弓矢!
吴桐头都抬不起来,被梁赞死死按在板车底下,只能听到头顶上炸开一长串令人胆寒的爆鸣!
噗!噗!
其中,有好几支弩箭,竟然直接洞穿了厚实的木板!
锐利的三棱箭镞带着木屑,就那样直愣愣的突刺进来,险之又险的透出尖锋,木板外的箭尾兀自剧烈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颤鸣。
吴桐看得一头冷汗,只要他们的位置再偏上几寸,此刻必然被串在了这夺命的弩箭上!
搞不好这箭上,还有毒呢!
箭雨一波过后,短暂的间歇里,十面阎罗得意的狂笑,在迷雾中回荡不休。
板车下,吴桐能清晰听到,自己和他身旁梁赞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雨水淅淅沥沥,混合着木板被撕裂钉穿后的糟朽气味,灌入他的口鼻。
死亡的阴影,盖顶压来.......
有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拳脚也是同理。
中原武术,日出于泰山之巅,长风间,大开大合,飞纵腾跃,舒展大方。
南国功夫,月悬于小桥之上,竹林间,短桥寸劲,阔幅沉马,迅疾紧凑。
而遥远的西南群山间,孕育出的防卫之术,却是另一番样貌。
巴蜀唐门,雄踞川西,其地千山疠,万壑虫豸,门人终日与奇巧毒物为伴,练就的便是这于无声处听惊雷,举手投足间决生死的功夫。
其暗器手法固然鬼神莫测,但真正令人胆寒的,乃是这般借由精密机催动的杀阵!
相比于依赖腕力、眼力与临机应变的手发暗器,这冰冷的机关阵列,汇聚的是数代匠人的心血与计算。
机栝类暗器胜在稳定强力,它不知疲倦,没有情绪,只追求极致的穿透,绝对的精准和毁灭性的齐射!
弩阵一旦发动,便是天罗地网,好似那蛰伏于莽荒丛林中的蛇群,不出则已,一击必杀!
箭雨甫歇,弩机绞弦的余音尚在雨中震颤,十面阎罗那得意癫狂的笑声穿透迷雾,刺入耳膜。
谭济筠背贴湿冷的坊墙,剧烈喘息,雨水混合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目光疾扫,忽然瞥见身旁的墙角边,胡乱堆着几个粗陶酒坛,也不知是哪家铺子遗在此处的。
危难当头生急智,他低喝一声,腰马发力,脚尖甩出个鸳鸯拐,往后一勾一挑。
一个沉重的酒坛应声飞起,被他稳稳抄在手中。
“装神弄鬼!看家伙!”
谭济筠吐气开声,臂膀大振,那酒坛时裹起一团呼啸的风声,直砸向戏台上那抹嚣张的身影!
十面阎罗正自得意,见酒坛飞来,他嗤笑一声,身形微微侧闪,把袍袖往外一拂,精准的将酒坛引向一旁。
酒坛砸在台柱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碎瓷纷飞,残酒四溅。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干扰空隙,谭济筠动了!
他深知自己这手鹤阳拳脱胎于咏春拳,化其阴柔,练其刚猛,最擅贴身短打,一旦近身,任你千般诡诈,万种邪术,也再难施展半分!
“恶贼!纳命来!”
一声暴喝声震云雨,宛若鹤唳九霄。
谭济筠踏地腾身,霎时间变作一束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啪啪啪!足尖在湿滑的地面上连点数下,溅起串串水花,眨眼间,人已如大鹏般掠上戏台!
拳随人至,劲风撕裂雨幕!
这一拳来得凶猛至极,直取十面阎罗中宫,几乎只剩一道残影,拳锋所及,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十面阎罗脚步微滞,似乎并未料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他轻哼一声,长袖挥洒,那颗戴着书生面具的头颅向后一仰。
下一秒,拳风贴着他面具的下颌,险险擦过,凌厉的劲气劈面而过,甚至将面具边缘的雨水都带起细微的涟漪。
他足下滴溜溜一转,黑袍旋舞,恰似一团被狂风吹动的墨云,间不容发的避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拳。
旋即,他转过头来????就这么一转头的工夫,那张宋帝王的玉面书生相,竟然已经悄然变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惨白如纸、双眉下垂、嘴角下撇,哭丧至极的鬼脸面具!
【第四殿?仵官王?悲面】??掌管血池地狱,司掌血溺沉沦之刑,其性如血蛭,哀怨缠身!
“哎呀呀!好凶的拳头!吓煞我也!打不过!打不过!”
他嚎叫一声,顶着那副哭丧鬼脸,发出夸张滑稽的呼喊,然而不难听出,在他的声音里,根本没有半分真的惧意,反而充满了戏谑。
叫声未落,他身形轻飘飘向后一纵,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向戏台后方的迷雾深处“逃”去!
那姿态顶顶狼狈,与方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哪里走!”谭济筠杀得性起,岂容他逃脱?当下毫不迟疑,提气箭步,就要疾追过去!
然而,他的脚步刚动,就听见身旁一声急喝炸响:“谭师傅!不可!万万不可!”
一道身影猛扑横撞过来??正是梁赞!
梁赞撇下吴桐,不顾自身安危,合身冲上,双臂铁钳子一样,死死抱住了谭济筠的腰身。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一个趔趄,险些一起栽倒在地。
“赞先生!您这是何意?放手!莫让他跑了!”谭济筠又惊又怒,奋力挣扎,眼看那十面阎罗的身影就要没入浓雾,时机转瞬即逝!
梁赞却抱得死紧,声音急促,压过雨声说:“去不得!前面去不得!瞧仔细了!”
“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谭济筠一愣。
就在这时,一只被雨水惊起的飞蛾,被戏台上明亮的火光吸引来了。
这只蛾子扑扇着翅膀,笨拙的躲过雨滴,昏头昏脑飞向戏台方向,似乎想在这片看似最温暖的地方,寻求片刻栖身之所。
它翩翩在二人眼前飞过,轨迹正好掠过谭济筠欲追的前路………………
没有任何征兆。
就在蛾子振翅飞至前方眼前时,它的身体突然毫无缘由的??被分成了两半!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的一声。
似乎虚空中有一把无形的剪刀,那锋利的刀页一开一合,就把这只飞蛾的身躯凌空切成两半!
两片残躯在空中略微一顿,旋即无力的跌落下去,啪嗒掉在潮湿的地面,几条细腿仰面蹬抓着。
谭济筠的挣扎登时顿住了,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气,霎时间从尾椎骨沿着脊柱冲上天灵盖!
他的瞳孔收缩如针,凝足目力,借着一旁戏台上摇曳不定的惨淡烛光,他终于看清了??
就在前方不足一丈处的空间里,横七竖八,纵横交错的细满了无数极细的丝线!
这些细如人发的丝线几乎完全透明,细得极紧,因沾染了雨水而偶尔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寒光,完美融入了迷蒙的雨雾和环境之中。
若非那飞蛾用生命做了警示,根本无从察觉!
层层叠叠的丝线结成了一张死亡之网,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冒冒失失的撞入者。
可以想象,谭济筠若以方才前冲的速度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必定是被肢解分尸的下场!
【百戏?柔?天蚕】
谭济筠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后怕的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内衫,比冰冷的雨水还要刺骨。
他难以置信的缓缓转头,看向依旧死死抱住他的梁赞,声音颤抖着问道:“赞......赞先生......你......你是如何得知如此......?”
见他终于察觉,梁赞这才缓缓松开手臂,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无痕无迹的死亡陷阱,落在那个雨雾中若隐若现,正歪头欣赏他们惊骇表情的十面阎罗。
梁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静道:“与此獠交手,步步杀机,岂能不十二分小心?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佯装不敌,败退得如此干脆,绝非其行事风格!”
“况且......”梁赞的目光扫过戏台边缘,在那里,排布着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固定点痕迹:
“他如此精通机关木偶、丝线控物之术,布下此等阴毒绊索,岂非正是拿手好戏?终归要多留一个心眼!”
陷阱彼端,十面阎罗见计策被识破,他也不恼,只是摊了摊手,似乎颇觉无趣。
他抬起手,甩甩黑袍一角,遮挡住惨白的官王哭脸面具,故作姿态的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他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透过面具传来:“唉呀呀,真是无趣得紧......本想请谭师傅演一出自投罗网,粉身碎骨的好戏,怎就叫个明白人给搅黄了?可惜,可惜啊......”
在那拖长的语调里,充满了恶毒的惋惜和嘲弄。
浓雾翻滚,雨声淅沥。
戏台上下的对峙,因这张无形绝户网的揭露,陷入了更加令人窒息的对峙僵局。
十面阎罗的身影高坐在丝网之后,被雨幕切割得若隐若现,仿佛真的化作了那掌控生死,戏弄人心的地狱阎罗。
谭济筠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既有后怕,更有滔天的愤怒。
这家伙根本不是在和二人作战,而是在戏耍二人......
他与梁赞并肩而立,目光死死锁住那迷雾中的诡异身影。
十面阎罗立于丝网之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甚至还夸张的伸了个懒筋。
他身上的铁甲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冷冽声响,这鬼才歪过头,面具上那张哭丧的官王面也带上了几分慵懒:
“你俩现在,是不是正琢磨着......如何逼老子跳下去,跟你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嗯?”
谭济筠气得脸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一半是真被气得,一半是被这家伙勘破心思后的难堪。
梁赞则紧抿着嘴唇,眼神含火,死死盯紧对方,他一言不发,只是握刀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十面阎罗见状,爆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大笑,笑声在大雨里回荡,充满了讥讽:
“瞧瞧!瞧瞧你们这副模样!心里头恨不得把老子生吞活剥!可在面上啊!还要硬撑着那点江湖道义,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破我这天蚕阵......何必呢?累不累啊?”
他抬起脚,随意踹了踹戏台的木板,发出“咚咚”的闷响,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下不来台喽!是不是?心里头骂娘,脸上还得装着??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啊,活得可真叫一个憋屈!”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彻底点燃了谭济筠的怒火!
“?家铲!”他也不顾形象了,大骂一声,并指成剑朝向十面阎罗:“那你敢撤了这些鬼蜮伎俩,下来与我们堂堂正正决一死战吗?!”
这一声吼,响彻长街,犹如要将胸中积郁的愤懑尽数吐出!
十面阎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静立了一瞬,官王的哭丧面具微微一斜,黑洞洞的眼孔打过来,似乎在重新审视谭济筠。
几秒钟后,他用力一拍大腿,喝彩道:“痛快!谭师傅总算把这副假惺惺的面具摘了!直来直去的!这才像话!”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面前一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轮残影。
那张惨白的官王悲面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漆黑如墨,额生月牙的??包龙图面相!
【第五殿?阎罗王?铁面】??掌管叫唤地狱,司审判决断之刑,其性如律法,公正无情!
这张面具一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冷沉郁之气,豁然弥漫开来。
好个包拯包相爷,其贵为明察秋毫的人间青天,本该是执掌典刑,至公至正的阴间天子。
然而在这家伙浑身邪气的演绎下,这张阎罗王面上,全无半分?然肃穆,只剩铁笔落处,定夺生死的阴鳍,那股子冷冰冰的死亡裁决感,直压得人胸口发闷!
“既然你划下道来,我若是不接,倒真显得我露怯,惧了你们这广东十虎的名头!”
十面阎罗????此刻或真可称其为“阎罗王”???声音陡然变得沉浑厚重,字里行间裹挟来一种奇异的威严。
他站在高处,朗声道:“《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罢罢罢,今番我便舍了这梦幻泡影的机巧,与你等见个真章!”
“但愿你这阎罗,判得了公正,也受得起输赢!”梁赞冷声回应,双刀一振,雨水自刀尖成串滴落。
“好说!”
阎罗王长笑一声,双臂一振,宽大黑袍如乌云般翻滚。
只见他双手自腰间一抹,两道清冷如秋水的寒光,瞬间腾明亮起??那是两支一尺二寸长的分水峨眉刺,典型的水战兵器!
刺身狭长,线条流畅,尖端锐利无匹,在台上摇曳烛火和迷蒙雨雾的映照下,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来了!”
一声低喝,他身形骤然模糊!
下一刻,他化身一只巨大的夜枭,从那布满无形丝网的死亡陷阱之后腾空而起,黑袍在空中猎猎作响,竟是完全绕过了那些锋利的天蚕丝,几个斗折直接飞跃过来!
身在空中,他双臂舒展,两支分水峨眉刺,划出两道凄冷的弧光,像是点亮了冥府引路的双灯,又似阎罗判官手中执定的朱笔铁券,分袭梁赞与谭济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