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七十九章·金蝉计
“怎……………怎么是您!”
小船悠悠靠岸,借着码头边的风灯,吴桐看清了那个前来接应自己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名震南粤的老熟人【铁桥三】梁坤!
梁坤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条凳上,脚底犹如生了根,见船头泊稳,他也不答话,只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漾开一个大咧咧的笑意,露出一口白牙。
他站起身来,拍拍衣摆,动作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重。
他俯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吴桐的手腕,将他稳稳拉上岸来。
二人双手相握的刹那,梁坤臂上那八枚粗重的铁环,哗啷啷一阵撞响。
“是黄飞鸿那小鬼让我来的!”【铁桥三】梁坤声若洪钟:“那小子怕稳不住阵脚,特意央求我这铁臂膊来接应!”
脚踏实地的感觉从足下传来,让吴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看着眼前这个位居十虎的武林前辈,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梁师傅!这......这是我们宝芝林的家事,何至于劳烦您亲自前来涉险?飞鸿他......”
“?!”梁坤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吴桐的话,铁环又是一阵哗啦作响。
他浓眉一轩,眼中精光闪烁:“吴先生,你这话可就见外了!莫说洪拳阿英也是广东十虎,与我等休戚与共;就说黄飞鸿那小子,名义上也算我半个徒弟!再者??”
梁坤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直白,分量沉甸甸的:
“你吴先生为南粤武林做了多少事?擂台扬威,妙手回春,更别提你怀里揣着的那要命账册,搅动的是整个广州城的浑水!”
“我等习武之人,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头!今日这事,早已不是宝芝林一家之事,是整个南粤武林该担的干系!做些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他语气斩钉截铁,那股子豪迈气概,驱散了吴桐心头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安。
吴桐喉头微动,还想再说什么表达谢意,梁坤却已不再给他机会。
大汉直起身来,嘴角露出一个狡黠又自信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
清脆的掌声混在铁环的哗啷作响中,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突兀。
“出来吧,后生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码头附近几处更深的阴影里,无声无息走出七八条人影。
他们步伐沉稳,动作利落,骨架浑厚匀称,显然都是练家子。
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吴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走来的人,竟然都与他体貌相仿!
这些人和自己高矮胖瘦相差无几,还都统一穿着相似的深色短打,在这夜色朦胧中,若不去细纠面容,极易混淆!
梁坤变戏法似的,从脚边一个麻袋里,掏出一大摞蓑衣和斗笠,一件一件,分发给这些精壮的年轻汉子。
“穿上!都戴上!”他沉声吩咐,声音严肃,字里行间尽是不容置疑的指挥感:“记住教你们的路数,按之前演练好的,散开走!”
那些汉子默不作声,动作麻利的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宽大的帽檐立刻遮住了大半张脸。
蓑衣的阴影笼罩下,七八个“吴桐”瞬间成型,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时真假难辨。
梁坤满意的点点头,他对吴桐解释道:“他们都是我从各家武馆遴选的弟子,绝对可靠。”
说罢,他大手一挥,低喝道:“后生们,分散突围!目标钦差行辕方向!动静闹大点无妨,只要引开那些暗处的眼睛!”
“是!”几声低沉有力的回应响起。
刹那间,七八道披蓑戴笠的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向着码头边通往不同方向的小道、岔路、巷弄,疾速散开!
他们有的故意撞倒旁边的杂物桶,发出高亢的咣当一声;
有的脚下发力,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还有人刻意压低了斗笠,在街口一闪而过......
原本寂静的码头,顷刻间被刻意制造出的混乱脚步声和零星碰撞声填满,好似有大队人马,正在仓惶撤离。
好一招金蝉脱壳!
吴桐心中暗赞,梁坤这位老江湖,果然经验老辣,深谙混淆视听之道。
这疑兵之计,确实搅乱了可能存在的追踪视线。
梁坤手上不停,把地上最后一件蓑衣胡乱套在吴桐身上,再往他头顶上顶大斗笠。
“走这边!”他低喝一声,不再耽搁,一把拽住吴桐的手臂,身形一矮,好似一条游鱼般,滑进了码头旁一条最不起眼,也最狭窄幽深的小巷。
这条巷子非常狭窄,仅能容纳两人错身而过。
吴桐抬头,看到头顶之上,是参差不齐的屋檐,几乎遮蔽住了天空,只有远处烟花的微光偶尔透过缝隙,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诡异的明灭光影。
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端午悬挂的艾草菖蒲,在闷热中散发出顶顶浓郁药香,和黏糊糊的水汽糅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脚下是黏?的青苔,每一步都能感觉脚底在打滑,梁坤头也不回在前引路,他步伐迅捷而稳健,铁环随着他的动作偶尔轻响,成了这条死寂深巷里唯一的节奏。
他专挑那些七拐八绕,岔路极多的阴暗小巷走,看得出,作为一个老广,他对这片杂乱无章的地形了如指掌。
吴桐紧跟其后,尽管账册现在被安全存储在时零空间里,可他的精神依旧高度紧绷。
步步杀机,马虎不得。
梁坤铁塔样的身躯拦在前面,前有他的掩护,后有布下的疑兵之计,足以让他稍微安心。
可是,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却如同跗骨之蛆,随着他们在迷宫般的小巷中深入,越来越强烈的攫住了他。
他总觉得......身后,或者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有一双,甚至几双冰冷的眼睛,如影随形。
巷子太静了,静得诡异,静得可怕.....
这种反常的寂静,令吴桐心中凶兆顿起,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梁坤臂环的微响,而这过分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吴桐频频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来路,脑后时常传来阵阵酥麻的发炸感。
梁坤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脚步未停,但魁梧的身躯肌肉明显绷紧,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猛虎。
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吴桐跟紧,同时放慢了脚步,变得更为谨慎,脚底落下的每一步,都暗暗踏出铁线拳的架势。
就在他们即将过一道近乎九十度,被高大山墙遮蔽的墙角时??
异变陡生!
前方巷道的阴影,仿佛突然凝固后又塌陷,一道黑影毫无征兆的,从墙角另一侧“流”了出来,宛若从墙壁本身剥离下来的一般!
对方来到巷道中央,就那么静默伫立在前方不足三丈之处,恰好堵死了这条狭窄巷弄的唯一去路!
那人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纯黑斗篷里,兜帽低垂,完全遮蔽了面容。
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感觉不到呼吸的起伏,就像一尊冰冷的的石像。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迫感,潮水般弥漫开来,本就精神高度紧绷的梁坤,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对方均匀的吐息,健硕的骨架,和那身披靡的气场,多年习武的直觉立即告诉他??这人也是个高手!
“什么人!”
梁坤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声震屋瓦!
他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察觉对方存在的同一刹那,全身劲力瞬间爆发!
壮硕的身躯不仅没有后退,反一步踏出,犹如被激怒的铁犀牛,五指也在身下变成拳!
左臂肌肉虬结贲张,臂上那串粗重的铁环颜粟不已,裹挟起一阵急响。
这一拳,带着开碑裂石的刚猛力道,以一招极其凶悍霸道的【铁线穿云】,势起若狂岚,拳动如崩雷,直取那黑袍人的中路胸腹!
风声呼啸,劲气激荡!
这一击迅猛绝伦,势大力沉,寻常人别说挨上,就算被扫中半下,也必定筋断骨折!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那黑袍人动也不动,犹如根本没看到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横扫而来!
就在梁坤的铁拳,堪堪触及对方斗篷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
黑袍人动了!
对方动作快得惊人,几乎超越人眼捕捉的极限!
只见他右臂一振,宽大的黑袍呼啦掀起,卷起大股狂风,猛地向上翻动甩开!
一金光璀璨的寒芒从袍下窜出,犹如蛰伏已久的雷电,自黑袍中由下指上,嗖的一声喷打暴起!
铛??!!!
震耳欲聋的清脆金铁交鸣之音,骤然在这狭窄的小巷中炸响!
烈响之中,大片火星泼水般四射飞溅,在黑压压的砖墙外划开刺目的光轨!
梁坤那雷霆万钧的铁拳,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向旁边荡开了!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铁环传递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内里气血更是一阵紊乱。
梁坤不由自主的,“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好强的动力!
梁坤退到巷壁边缘,后背重重撞上潮湿的砖墙,闷响中黏下簌簌墙灰。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臂,铁环碰撞声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纵横南粤数十年,能硬接他【铁线穿云】还震退他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好硬的桥!”梁坤喉间滚出一声沉喝,浓眉拧成疙瘩,眼底惊色褪成悍然:“不知阁下是哪路朋友?”
对方一动不动,而是把那束荡开他的金光,又往前递了递。
微弱的光芒透过黑暗,这时,梁坤才顾上看清对方手中那件奇异的兵器:
那是一根长约六尺有余的手杖,通体呈现出实心铸铁特有的暗沉光泽,却又蕴含着惊人的重量和韧性。
杖身并非笔直,头部娓娓上挑,画出一弯充满力量感的弧度,不过这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杖首的造型??
一只栩栩如生的佛手!
这佛手并非寻常的木雕泥塑,而是用精美绝伦的镂银错金工艺,在浑铁上层层叠叠掐丝铺就!
纤毫毕现的手指微屈,结成一个拈花指诀,这个动作出自佛教禅宗经典《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中的典故:佛祖拈花,迦叶一笑。
佛手姿态优雅空灵,然而,在这拈花轻纂的指间,却非花非叶,而是缠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鎏金飞龙!
龙身盘绕佛手,龙首昂扬向上,龙口怒张,獠牙森然,仿佛要挣脱佛指的束缚,直冲天际!
佛手的错金线条温润内敛,飞龙的鎏金鳞爪则闪耀出霸道凶戾的光芒????慈悲的佛手,暴烈的飞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被充满矛盾张力的完美融合在这首上!
“飞龙达摩?!"
梁坤登时惊呼出声,脸上的骇然顷刻之间,化为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愕然,随即又涌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死死看向那黑袍人低垂的兜帽,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飞......飞龙僧?!王隐林?!"
“你可真迟钝,铁桥三。”
对方说着,缓缓伸出手掀开兜帽,露出犹存戒疤的发顶。
他甩下黑袍,露出下面朴素的灰麻僧衣,在他那张面方口阔的脸上,蕴含着一股隐隐的不安神情。
梁坤看清王隐林那张熟悉又带着几分凝重的脸,那股子惊愕劲转瞬即逝,一腔愤懑怒火开始从胸里顶了上来!
什么飞龙僧!什么少林拳!什么十虎第一!全是扯淡!
他梁坤行走江湖,最重一个“骨气”!
眼前这大和尚,为了十虎排名之争,与自己斗了十多年不分伯仲也就罢了。
可令他断不能忍的是,前十日擂台,在董海川那北地宗师面前,他在自知接不下对方那一掌后,竟然主动服软认输!
这事像根大刺,狠狠扎在梁坤心头,觉得这个秃驴丢了整个南粤武林的脸面!
“王老鬼!”梁坤虎目圆睁,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原来是你这没骨气的秃驴装神弄鬼!老子现在有急事,没空搭理你!给我让开!”
他根本没心思去想王隐林为何未受邀请,却会出现在这条幽暗小巷里,更没去想对方那能硬生生荡开自己全力一击的深厚功力,意味着什么…………………
此刻他一门心思,只想护好吴桐,尽快冲出这鬼地方!
王隐林面对梁坤劈头盖脸的斥骂,脸上全无丝毫怒色,反而那抹凝重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让路,也没有辩解,只是默不作声,将宽大的僧袍袖口一抖。
“嗖”一声轻响!
一根顶端包裹黄铜皮头的硬木武棍,被王隐林精准抛向梁坤手边。
啪!
梁坤下意识接棍在手,正在那行【天下武功出少林】的镌刻小字上。
梁坤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那根熟悉的武器,又抬头看向王隐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懵了??这大和尚,从哪儿弄来自己的棍子?又为何在这节骨眼上扔过来?他还拿着飞龙达摩杖,他想干什么?
王隐林依旧没有回答梁坤的质问,他双手合十,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目光却越过了梁坤和吴桐,投向他们身后那片被屋檐阴影完全吞噬的巷子深处。
那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了迷迷蒙蒙的夜气。
一声低沉平缓的佛偈,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狭窄的巷道中悠悠响起,仿佛撞在两侧湿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如撞金钟:
“阿弥陀佛......诸位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