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五十二章·断财路
次日午后,酷热重来。
永花楼里,脂粉香气依旧浓得化不开,伍绍荣坐在大堂中,这炎热的天气,令他心头更加烦闷。
他阴沉着脸,一碗上好的龙井,被他用盖子撇了撇,茶水早已凉透。
昨日父亲那记响亮的耳光,仿佛还在他脸上灼烧,这份屈辱和愤怒,像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而张晚堂??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自然成了最顺理成章的目标。
“老鸨子!”他猛地将茶碗往桌上一顿,咣的一声,发出顶刺耳的声响,惊得旁边几个龟公缩了缩脖子。
老鸨花月老四扭着腰肢,脸上堆满职业性的假笑,快步迎了出来:“哎哟,伍公子您来啦!稀客稀客,今儿想点哪位姑娘......”
“少废话!”伍绍荣不耐烦的打断她:“晚棠呢?让她立刻出来伺候!”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更谄媚也更小心的神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伍公子,您......您还惦记着她呢?"
伍绍荣一听这话来头不对,眼眉立马竖了起来。
“不是老身多嘴啊。”老鸨嗫嚅着说:“宝芝林那姓吴的刚在公堂上大显神威......这风口浪尖的,您看是不是......”
“去你妈的!”不等老鸨说完,伍绍荣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直跳。
“狗屁!那姓吴的算什么东西?”伍绍荣大骂起来:“你这窑子开门做生意!老子花钱买乐子,想点谁就点谁!让你叫你就去叫!?里八嗦的多口婆!”
他声音拔得极高,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狂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点怯懦和愤怒。
老鸨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可碍于身份,她也不敢多言,只得连声应着:“是是是,公子息怒,老身这就去叫......”说罢,逃也似的扭身去了后院。
伍绍荣余怒未消,他胸口起伏着,拿起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胸中那股邪火。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低着头,有些畏缩的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绸褂,全然没了往日的跋扈气焰,像只斗败的公鸡??不是别人,正是西堤烟馆的赵五爷。
“哟!这不是五爷吗?”伍绍荣立时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目标,他故意拔高了调门,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和嘲弄:“好兴致啊!老爷子昨天刚发了火,您今天就来寻欢作乐了?”
赵五爷闻声抬头,看见是伍绍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伍………………伍公子?您怎么也在这儿?令尊大人昨天动了真火,您.......您可小心点,别......”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伍绍荣粗暴的打断他,眼神凌厉的剜了赵五爷一眼。
他四下打量一圈,压低声音,带出点威胁的意味:“倒是你,五爷,昨天厅堂里那点事儿.......我劝你最好还是烂在肚子里......”
赵五爷浑身一激灵,连忙拱手:“公子放心!公子放一百个心!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乱嚼舌根!昨天的事,小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懂事!”伍绍荣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又恢复了那副纨绔子弟的懒散模样,斜睨着他问:“行了,说说吧,你来这儿干嘛?不会真是来找乐子的吧?瞅你那副丧气样儿!”
赵五爷脸上显出为难和惶恐,他搓搓手,支支吾吾答:“这......伍公子,实不相瞒,昨天令尊大人开了金口,严令......严令我等不得再与登特家族私下往来。”
他抬起头,飞快瞥了一眼楼上的方向,沉声说:“听说威廉?登特先生今儿个就在楼上雅间,小的打算上去,当面......当面把这事回绝了。”
“呦呵!”伍绍荣一听,立马乐了:“看不出来啊赵老五,你办事还这么讲究呢!”
赵五爷讪笑着,连连说了好几个折煞,慢悠悠道:“事情前前后后,总得有个交代不是?免得......免得洋大人误会。”
就在这时,老鸨正好从后院匆匆回来,她隔着垂花门听见赵五爷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无奈。
她走到伍绍荣身边,小心翼翼回禀:“伍公子,晚棠姑娘正在梳洗,要不您先去浣莲间,小坐片刻?”
她顿了顿,又看向赵五爷,意有所指补充道,“五爷您要找的那位洋大人......这会儿正在天字雅间里‘玩得开心呢......”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语气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叹息??一显然,她对楼上的情形,并非一无所知。
伍绍荣挥挥手,示意老鸨带路,赵五爷则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赴刑场,硬着头皮拾阶而上,向天字雅间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压抑的呜咽和几声短促的尖叫,就透过厚重的雕花木门传了出来。
赵五爷心头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喧嚣声略停,片刻后,一个龟公模样的人打开一条门缝,看清是赵五爷后,立马咧开嘴笑了,侧身让他进去。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令赵五爷瞳孔顿时一缩,胃里不禁一阵翻腾。
偌大的天字雅间,奢华依旧,然而此刻,满屋沉水香的气息却被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覆盖。
那味道的源头,正是瘫坐在一张特制宽大轮椅上的威廉?登特。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轮椅,肥肉层层叠叠,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呼吸粗重,胸口里像是有个破风箱。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双脚。
他的脚没穿鞋袜,整个脚掌肿胀发亮,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脚趾间和脚踝处溃烂流脓,盈满屋子里的恶臭正是来源于此。
此时,这只流脓淌水的臭脚,正搭在一个跪趴在地、瑟瑟发抖的姑娘背上!
威廉似乎正处于一种病态亢奋的状态,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造型精悍的左轮手枪??正是那把柯尔特-帕特森第五型。
看来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父亲那里,把这支美国手枪要来了。
他嘴里用英语含混不清地吆喝着,唾沫星子横飞:“Dog! Be my dog! Crawl! Bark!学狗叫!学狗爬!快!不然......”
他一边狞笑,一边用他那肥胖到几乎塞不进扳机护圈的手指,笨拙而危险的转动着弹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黑洞洞的枪口随意乱点,指向地上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姑娘。
姑娘们惊恐地抱在一起,浑身筛糠般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看着那随时可能喷出死亡火焰的枪口,连哭都不敢大声。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更是吓得几乎瘫软在地。
“Bark!”威廉猛地提高了音量,枪口指向那个最小的姑娘,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再不动,我毙了你!”
“畜生啊!”一声压抑着愤怒的低吼几乎要冲出赵五爷的喉咙,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他分明看到了,威廉那肥胖的手指,根本不可能灵活的扣动扳机,这把枪在他手里,倒更像是一把吓唬人的玩具。
然而即便如此,这把“玩具”,也足以把这些弱女子吓得魂飞魄散。
迫于那冰冷的死亡威胁,姑娘们终于崩溃了。
她们颤抖着伏下身子,用一个屈辱的姿势四肢着地,像狗一样在地毯上笨拙的爬行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模仿出不成调的狗叫声。
威廉看着这一幕,爆发出得意而疯狂的大笑,震得房间嗡嗡作响:“哈哈哈!Good girls! Easy girls!中国女人就是Easy girl!哈哈哈!”
赵五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威廉的笑声渐渐平息,直到这时,他似乎才注意到门口立的赵五爷。
那双浑浊的蓝眼睛斜睨过来,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和被打扰的不悦:“赵?你怎么来了?有事?”
他随手把玩着那把左轮手枪,枪口依旧漫无目的的晃来晃去。
赵五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挤出笑容,上前几步,躬身道:“登特先生,小的这次来,是想跟您说一声,关于......关于之前谈的那批货......”
威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枪,打断了他:“货?不是谈好了吗?绕过那个老狐狸伍,我们直接交易!量大价优,你赚得更多!怎么,想反悔?”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危险。
“不不不!”赵五爷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登特先生您误会了,只是......只是伍大人那边发了话,严令禁止......小的实在是......实在是不敢违逆啊。”
“您有所不知,这广州城里的买卖,规矩......规矩它不一样,伍大人他......”赵五爷结结巴巴的,试图解释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尤其是伍秉鉴那无形的庞大阴影。
“规矩?”威廉嗤笑一声,脸上充满了对所谓“中国规矩”的轻蔑和不耐烦:“狗屁规矩!有钱赚就是规矩!赵,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显然没兴趣听赵五爷解释什么“背靠大树”和“官商规则”,在他眼里,这不过是懦弱和背叛的托词。
他肥硕的身体在轮椅里烦躁地扭动了一下,带起一阵恶臭的风。
“滚!”威廉猛地用英语吼道,手枪指向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Get out!别在这里扫我的兴!告诉那个老家伙,没有我们登特家族的货,他伍家算个屁!滚!”
赵五爷被那枪口和吼声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躬身,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天字雅间的门。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至于房间内那些姑娘的命运?他连想都不敢想,也无暇去想……………
然而,他没注意到,伍绍荣正停在不远处的楼梯拐角,把方才这幕看了个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