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五十三章·面具下
伍绍荣像根钉子似的,杵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方才天字雅间门缝里透出的景象,被他尽收眼底。
威廉?登特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胡乱堆在轮椅上;
流脓淌水的臭脚踩着姑娘的背脊,那把冷光森森的左轮枪管在他手中肆意挥舞,逼她们学狗爬、学狗叫....
洋鬼子得意忘形的狂笑,夹杂着姑娘们破碎的呜咽,刺进伍绍荣眼里耳里。
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头,几乎让他当场吐出来。
然而,就在这翻江倒海的厌恶深处,一点冰冷的火星却猝然迸溅,瞬间燎遍心海!
威廉?登特!
这头腐烂的肥猪!他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张狂姿态......最重要的,是他手里那把令人胆寒的洋枪!
一个极其恶毒、又极其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猛然攫住了伍绍荣整个心神。
这不就是他和父亲,一直在等的翻盘机会吗!
绝地翻盘的好机会!
“伍………………伍公子?”
就在这时,老鸨那那裹着脂粉腻味的声音自身后飘来,冷不丁吓得伍绍荣一跳,让他浑身抖出个激灵。
他猛转过身,眼神里尽是不耐。
“晚棠姑娘已在浣莲间候着了。”老鸨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赔笑:“您看……………”
“走吧!”他挥挥手,兀自抓起青衫下摆,拾阶而上。
刚推开门,一股清冷的幽香气息就拂面而来,与外面大堂浓得发?的脂粉味截然不同。
张晚棠怀抱琵琶,静静坐在靠近窗边的一张绣墩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她素净的白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并未梳妆,只是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愈发显得脖颈纤弱,侧脸的线条中,满是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听到门响,她并未回头,只是放在琴弦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伍绍荣反手关上房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方才那令人作呕的画面和心头翻腾的毒计压下,重新拾起那副温文尔雅的“文渊公子”面具。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缓脚步,走到张晚棠几步开外的圆桌旁,翩然坐下。
“晚棠姑娘,”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怅惘:“最近天气闷热,人心也难免浮躁。日前......是在下唐突了,言语间或有冲撞,还请姑娘海涵。”
张晚棠终于缓缓侧过脸来,那双清凌凌的凤眼看向他,眸光平静无波,好似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微微欠身,声音犹如珠落玉盘,冷得没有一丝暖意:“伍公子言重了,您是贵客,晚棠万不敢当公子赔罪。”
这拒人千里的姿态,这将他视为寻常恩客的疏离,像一根无形的针,顷刻之间,就刺破了伍绍荣勉力维持的镇定。
他脸上那点硬挤出来的柔和迅速退去,眼底的阴鸷再也遮掩不住。
公堂受辱,父亲掌掴、败于吴桐,还有这贱婢不知好歹的轻慢......所有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他盯着张晚棠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侧影,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呵......晚棠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犹如毒蛇的信子:“你可知我是谁?”
张晚棠侧过头来,眼神中并无波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一股滚烫的热血骤然窜上脑门,她这副疏离的态度,让伍绍荣突然感觉自己的自曝身份,像是个自取其辱的笑话。
可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了,自己若是不曝出身份,岂不是更丢人?
“我姓伍,名绍荣。”他干巴巴的说道:“南海首富,怡和行大掌柜,三品粤海关行伍秉鉴??是我的父亲!”
张晚棠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动容,仿佛他这番自认为千钧之重的慷慨陈词,不过是刮过的一阵耳边风。
她垂眸看着琴弦,轻声道:“公子出身显贵,晚棠不过是一个飘萍,怎敢在公子面前摆架......?”
伍绍荣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硌得指节发白,他耐着性子笑道:“晚棠姑娘言重,于在下心目里,姑娘可不是寻常风尘女子??你这般才情容貌,困在这永花楼里实在可惜。”
“可惜?”张晚棠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公子又何尝不是来这‘可惜’之地寻欢作乐的?”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伍绍荣接近自己的目的,可彼时碍于重重桎梏,她也不好明说。
而今日伍绍荣这些不知深浅的话,令她彻底忍无可忍。
伍绍荣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语气添了几分危险:“姑娘这是何意?在下与那些俗客,岂能并肩而语?”
他凑上前去,用折扇压住张晚棠怀里琵琶的琴弦,他俯下身去,低声说道:“若姑娘愿随我离开,以我伍家的财力和背景,护你护你哥,图一世安稳不在话下。”
“安稳?”张晚棠缓缓站起身,琵琶被她轻轻推到一旁:“伍公子口中的安稳,是金屋藏娇,还是笼中养雀?晚棠蒲柳之姿,消受不起。”
伍绍荣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强压着怒气冷笑:“姑娘莫不是还盼着那个吴郎中?他能给你什么?不过是些廉价的温情,他连自己都朝不保夕,还妄想护着你?”
这话一出,张晚棠的眼神时有了一丝波动,在她眼底深处,泛起阵阵细碎的涟漪。
“晚棠虽坐困愁城,然也并非不谙世事......”
她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个人,他和吴先生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她的眸光料峭一寒,语调也随之骤然转冷:“晚棠听说,昨日公堂会审,伍公子和吴先生当庭辩论,输得是......一败涂地。
这几句话说得可谓毫不留情,比昨晚老爹的巴掌来得更狠,让伍绍荣脸上不禁泛起火辣辣的疼。
“你!”伍绍荣猛地一拍桌面,霍然站起!圆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昂贵的苏绣桌布。
“张晚棠!别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了?”
他几步跨到张晚棠面前,居高临下,手指几乎戳到她苍白的鼻尖,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你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窑姐儿罢了!老子肯花银子点你,那是抬举你!”
“你心里头还念着那个姓吴的穷酸郎中?呸!一个下九流的江湖骗子,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