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五十一章·借刀计
与此同时,与得月楼里的热烈喜庆截然相反,伍家那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内,气氛森然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沉重的红酸枝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花厅里,巨大的鎏金自鸣钟滴答作响,指针每挪动一秒,都像是敲打在人们心上。
永花楼的老鸨花月老四、西堤烟馆的赵五爷,还有其他几个依附伍家的烟馆、花楼掌柜,全都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黑压压一片人垂手立在厅堂两侧,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额头上都冷汗涔涔。
就在方才,伍秉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挥出全身力气,狠狠抽了儿子伍绍荣一个耳光。
伍绍荣猝不及防,被老爹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他失稳跌坐下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几件汝窑瓷器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白纷飞。
所有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四周落针可闻,谁也不敢动,更不敢上前搀扶。
厅堂中央,伍绍荣捂着自己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他活动了几下舌头,嘴角登时尚开一丝血迹。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梗着脖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屈辱和怨毒,下意识想开口辩驳:“爹!那吴桐他……………”
“闭嘴!”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将伍绍荣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伍秉鉴须发戟张,平日里那副悲天悯人的佛爷面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怒目金刚般的铁青狰狞。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儿子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伍秉鉴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伍绍荣。
“老夫费尽心机布下的好局,眼看就要将那吴桐钉死在庸医杀人的罪名上!让你去当个原告状师,是给你机会,让你在台大人面前露脸!你可倒好??”
伍秉鉴猛地一拍身旁的黄花梨茶几,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你辩的是什么东西!啊?!不仅被人牵着鼻子走!还被两个红毛番鬼觉得天翻地覆!”
“最后!竟然让那仵作老王成了最大的破绽!若非......若非老夫早有后手,今日这脸面,就让你丢尽了!"
说到此处,老头子气得直咳嗽,旁边的丫鬟赶紧踮着三寸金莲噔噔跑来,给大人推背顺气。
“老夫一世英名,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笨拙痴蠢的东西!”他花白的头颅慢慢昂起,吐出一句极狠的话。
伍绍荣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强烈的羞愤一浪高过一浪,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猛地抬头,指向自己的脸,带着不甘和委屈大吼:“爹!这能全怪我吗?那吴桐他......他太狡猾了!谁能想到他通过李飞,弄到两个洋人出来验尸?这分明是他们串通好的!我......”
“住口!”伍秉鉴厉声打断,浑浊的老眼射出骇人精光:“你还敢狡辩?若非你先前得意忘形,在十三行当着李飞的面,抖出吴桐下狱的消息,又怎会让他有了警觉?又怎会让那吴桐有机会抓到李飞这根救命稻草?”
“蠢材!蠢材!简直蠢得挂相!”他破口大骂:“祸从口出!言多必失!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这番斥责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得伍绍荣哑口无言,脸色瞬间煞白。
他回想起昨日,自己确实在商馆内得意忘形,冷汗立时浸透了后背。
厅堂内死一般寂静,花月老四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赵五爷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伍秉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厅堂两侧噤若寒蝉的众人。
最终,那视线犹如盯上兔子的鹰隼,牢牢钉在赵五爷身上。
“烂仔五。”伍秉鉴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阴冷,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穿透力,直接叫出了赵五爷当年混码头当泼皮时的诨号。
“你过来。”
赵五爷浑身一激灵,脸色立时变得惨白如纸。
这个称呼,是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更是他发迹后竭力想要抹掉的印记。
他强撑着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战战兢兢往前挪了两步:“伍......伍大人.............您有何吩咐?”
“吩咐?”伍秉鉴冷笑一声,老眼里没有丝毫温度:“我问你,你老老实实跟我讲??你是不是背着老夫,私下里和兰斯洛特?登特那条老狐狸搭上线了?嗯?”
赵五爷心头剧震,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他急忙矢口否认:“没……....没有!大人!天地良心!我赵老五能有今天,全赖您老人家提携!我......我怎敢背您....……”
“没有?”不等他说完,伍秉鉴厉声打断他:“好!既然你不承认,那老夫现在就派人去请老登特!当着他的面问个清楚!”
这句话像一束闪电,直接从赵五爷顶劈到脚底,硬生生撕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噗通一一
赵五爷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的跪倒在地。
“伍大人饶命!伍大人饶命啊!”赵五爷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小人......小人该死!小人糊涂啊!”
伍秉鉴略略扬起眼皮,赵五爷立马禀报道:“是......是威廉?登特!兰斯洛特?登特那个快要烂成一堆臭肉的儿子!是他......是他主动派人找上小人的!”
“他说......说如今广州风声紧,伍大人您树大招风,不方便直接出面......”
赵五爷支支吾吾说:“他说......他们手里有上好的烟土,量大价低......只要小人绕过您………………就能……...就能多赚几成......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又不敢得罪洋人............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力磕头,额角很快见了红,血丝混杂着冷汗泪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这回,伍秉鉴并没有斥责,他看着跪地磕头的赵五爷,眼中透出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失望。
“你们这是做的绝户生意!断我伍家的根基!挖我伍家的墙角!”
他轻轻转身,目光像把冰冷的刀子,割过花月老四和其他十几个同样面色惨白的掌柜:
“你们可知那登特父子都是些什么人?那就是一窝毒蛇!为什么让你们从我手里拿货??天塌下来,我伍秉鉴或许还能撑住!你们呢?你们一个个!顶得住吗?”
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众人心头狂跳:“如今钦差大臣林则徐就在广州城,虎视眈眈!正愁找不到由头介入,找不到缝隙下手!你们可倒好!主动把刀子递到人家手里!授人以柄!自掘坟墓!”
说到这里,他指着众人鼻子,尤其是赵五爷大骂:“蠢!蠢不可及!一群酒囊饭袋!”
赵五爷磕头如捣蒜,血水一点一滴,溅在光洁的地砖上:“小人知错了!小人该死!求大人开恩!当年小人在码头边上,就是个泼皮混混,若无伍大人您老人家提携,万不会有今日富贵!”
“是小人糊涂!小人忘恩负义!求大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不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求能够赎罪一二!”
厅堂内一片死寂,只有赵五爷磕头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如水的蒋崇礼站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丧子之痛和今日公堂上的憋屈,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老哥哥。”蒋崇礼的声音不高,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儿启晟......尸骨未寒!那吴桐不仅逍遥法外,还天天想着翻案,替那个杀人的女表子翻案!”
“如今这小子,仗着有洋人和几个莽夫撑腰,更是变本加厉!他是铁了心,要断了咱们所有人的财路!这是要把咱们往山穷水尽的路上逼啊!”
旁边的老鸨花月老四见状,也趁机搭腔,尖声道:“对对对!蒋老爷说得对!那姓吴的,心思歹毒得很!他还一门心思想,捞那个张举人家的小蹄子出去呢!”
伍秉鉴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慈悲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狠戾与算计。
他慢慢捻动起腕间的佛珠,那深沉的紫檀木珠子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哗哗摩擦声,如同毒蛇吐信。
厅堂内的灯火似乎都暗了几分,将他半边脸隐在烛影里。
“好………………好一个妙人。”半晌,伍秉鉴才缓缓开声,字里行间弥漫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他不是喜欢跟洋人打交道吗?他不是觉得洋人的玩意好用吗?”
停住捻动佛珠的手骤然一停,枯瘦的手指节节收紧,指骨泛白。
“那就......让洋人......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