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五十章·箴言录
问题?出的瞬间,偌大的天字雅间里,连伙计上菜的脚步声都停滞了。
窗外广州城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只剩下烛火在琉璃灯罩里哔剥轻响。
火光煌煌,映照在每一张陷入沉思的脸上。
短暂的沉寂后,梁坤第一个拍案而起!
他那只大手按在桌上,震得杯盏叮当,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那还用想?我必然会留下这句??【行的正!坐的端!】!”
他抬起手,把拳头捏得咯蹦蹦直响:“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心里有正气,邪魔外道见了你,都得绕道走!可要是胆战心虚,啥都是空的!”
他这番话粗粝直接,带着江湖人最朴素的生存法则和道义担当,同时也是对自己曾经沉迷大烟的不堪过往,做出的慷慨直面。
一旁的【海龙王】周泰听了,也重重点头,他瓮声附和道:“三哥这话在理!有了心气才有力气!没力气,鱼都打不上来,饿都饿死了,还谈什么别的?”
梁赞眼中蕴藏深意,他捻着短须,声音沉稳如山:“若是为我中华医道留一言......”
他微微一顿,字字清晰:“当是:法天则地,调和阴阳。损有余而补不足,以平为期。”
眼见众人都没听懂这句话,他开口解释道:“天有寒暑,人有虚实??察其外而知其内,调其偏而致其中。
“阴阳和,百病不生;气血平,万邪难侵。此乃生生之道。”他目光炯炯,将中医天人合一,平衡中庸的核心思想凝练道出,如同清泉流淌。
李飞听得入神,他若有所思的说:“若论经商济世之道,我倒是可以留下一句:以物易物,各持所需。”
陈华顺咽下嘴里的东西,他嘿嘿一笑,一脸憨相的说:“我觉得最要紧的,是【多向老前辈讨教】??毕竟老人经得事稠,多多学总不会错!”
黄飞鸿坐在父亲黄麒英身旁,这位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沉稳。
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等陈华顺话音落下,才微微倾身:
“若论习武强身、立身处世之道......”他略一停顿:“势如惊涛,劲若涌泉??流水不争先,唯争滔滔不绝。”
这短短一句,不仅道出了武学中以柔克刚,连绵不绝的精髓,更蕴含着一种不争一时之锋,但求厚积薄发的人生智慧。
席间众人,尤其是黄麒英和吴桐,眼中都闪过莫大欣赏??黄飞鸿虽然年纪尚轻,但其胸中丘壑已显,不愧是将来的宗师之材!
黄麒英看着儿子,脸上满是骄傲,他语重心长的说:“我会留下一句??孩子是发展中的人,就像一棵小树,莫揠苗,勤浇灌,待参天。”
轮到张举人了,他刚才听得心潮澎湃,此刻见众人目光汇聚,顿时紧张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摆出读书人的架势,摇头晃脑的开腔:
“子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纲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他引经据典,之乎者也滔滔不绝,越说越投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满桌酒菜上。
大伙听得云里雾里,眉头越皱越紧。
“停停停!”七妹第一个受不了,小手一挥,直接打断他。
小姑娘撑着胳膊站起来:“我说张老爷!你这叽里咕噜一大车轱辘话,别说塞不进那劳什子小盒,就算是塞进去,也能酸死后人了!”
“我…………………………”张举人被噎得面红耳赤,他看着满桌促狭无奈的目光,额角冒汗,期期艾艾憋了半天。
“要我说呀!”七妹抬脚踩在椅子上,渔家女的泼辣脱口而出:“我会留下一句:用木头造船!可以去海的另一边!”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七丫头,想了半天,你就憋出个这?”周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就是!这也太简单了!”梁坤也乐得直拍桌子。
“七妹!哎呦~七妹!”陈华顺更是笑得肚子痛:“一条木头顶多造个独木舟!咋能过海呦!”
满堂哄笑声中,七妹脸红到了脖子根,臊得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
“啊呀!不许笑了!”她用力拧了陈华顺耳朵一下,飞快转过身来,跺着脚对吴桐大声说:“先生!你看他们!”
吴桐没有笑,反而在七妹说出这句看似简单的话时,神色中掠过一丝惊艳。
吴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白瓷酒盅,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热闹喧嚣,投向某个遥远而深邃的所在。
雅间里的哄笑渐渐平息下来,连最闹腾的梁坤也收敛了笑容,屏息等着。
片刻,吴桐抬起眼,唇角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恍然让人感觉,他宛若洞悉了时光长河里所有的秘密......
“说得好。”他轻轻拍了拍七妹的肩膀,笑着说:“越是简单的知识,越是能蕴含伟大的能量。”
威斯考特也赞同的点点头,在他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学者特有的敏锐光芒。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但清晰的中文说道:“吴先生说得对极了!这位姑娘的话,初听非常简单,可是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量!”
他看向七妹,眼神非常认真:“这句【用木头造船!可以去海的另一边!】??首先,它指出了材料的选择:木头可以浮在水上,这是最直观的物理特性利用。”
“其次,它指明了方向:大海并非不可逾越的屏障,而是可以探索的通途!”
“更重要的是,它隐藏着一种强大的逻辑递进:一根木头不行?那就两根、三根......直到造出足以抵御风浪的大船!”
说到这,这位来自海洋文明的欧洲后裔,口吻里尽是动容:“这背后,是人类最可贵的品质??那就是近乎无尽的探索欲和征服未知的勇气!这句话,足以点燃一个文明扬帆远航的火种!”
众人被威斯考特这番深入浅出的剖析震住了,先前的哄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沉思。
他们这才意识到,七妹随口一句话,竟被这位洋人大夫解读出如此深远的意义。
七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虾子,她挠着头,又惊又喜,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真这么好吗?我......我就随便说说......”
“当然好!”威斯考特肯定的说,随即他眼睛一亮:“这倒给了我启发!如果只能留下一句关于生存与健康的至简箴言……………”
他略作沉吟,用英语说道:“Boil water before drinking it."
“啥……………啥意思?”梁坤一拍桌子,瞪着大眼问道。
一旁的李飞立刻翻译给众人:“威斯考特先生说:把水烧开了再喝。”
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愣住了。
喝烧开过的水......这算哪门子传世箴言?
唯独吴桐在听到的瞬间,登时眼睛一亮!
他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一般近乎战栗的巨大震撼,顷刻间席卷了他!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人类对于微观世界的认知,对于致病微生物的科学发现,始于17世纪后期,以荷兰科学家安东尼?范?列文虎克的发现为里程碑。
1674年,列文虎克首次用自制单透镜显微镜,通过放大约266倍,成功观察到了淡水样本中的微生物,其中包括藻类,原生动物等,并记录下了它们的形态和运动。
两年后的1676年,他进一步从牙垢、雨水、污水中发现了更微小的存在,发现其呈现出球状,杆状、螺旋状等形态??这是人类首次科学观察到细菌。
等到1680年,列文虎克的发现被英国皇家学会认可,其研究成果发表于《皇家学会哲学学报》,标志着微生物学的开端。
而“水烧开了再喝”这个看似极其简单的行为准则,恰恰是隔绝水源性传染病最有效、最普适的方法!
毫不夸张的讲,这条知识若能普及,足以让任何一个尚处于蒙昧或初级农耕文明的族群,其人口的平均寿命提升十年以上!
这是用最朴素的方式,践行了后世公共卫生学的基石理念!
吴桐的目光深深看向威斯考特,那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钦佩。
这位德国医生提出的,绝非一条生活小窍门,而是一道足以改写无数生命轨迹的科学之光!
“到您了。”就在吴桐思绪万千的时候,少年转向他,邀请似的询问他的想法。
灵光一点,乍现脑海。
“既然威斯考特先生说到了医学......”吴桐稳了稳澎湃的心神,徐徐说道:“那我就为后世药学,留下一句话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威斯考特和少年充满好奇的蓝眼睛,扫过黄麒英、梁赞凝神肃然的脸庞,最终落回自己手中的杯盏。
“那便是??”
“用柳树皮煮水,能够解热止痛。”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威斯考特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柳树皮?这太......原始了!太具体了!与他想象中宏大的医学原理或化学公式截然不同。
然而,他身旁的那个金发少年,湛蓝的眼瞳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仿佛一道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闪电,猛地劈开了他年轻的心智!
他死死盯着吴桐平静的脸,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这位年轻的化学天才脑中,无数思维如烟花般绽放,闪过实验室里那些复杂的分子式、烧瓶里提纯的白色粉末、教授们口中那个被称为“salicin”(水杨苷)的神奇药物......
那不是一句简单的经验之谈,那分明是一把钥匙!一把藏在卑微草木之中,但能开启对抗人类最古老的痛苦????发热与疼痛??的智慧之钥!
它穿越了文明的归墟,指向了药学的终极思辨:大自然本身,就蕴藏有无尽的疗愈之力。
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混合着巨大的震撼,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好!柳树皮好!遍地都是,不花钱!”
梁坤的大嗓门第一个打破寂静,他虽不懂其中深意,可是觉得这话又实在又接地气,比张举人那套强多了:“吴先生这话实在!听着就靠谱!”
席间重新热闹起来,伙计适时进来,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杏仁茶和精致点心。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的张举人,趁着众人说笑的间隙,终于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蹭到吴桐身边。
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吴……………吴先生……...我知道......知道此时提这个,实在不合时宜,扫了大家的兴............可在下这颗心,它悬着啊!七上八下......”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永花楼那边......我那苦命的妹子晚棠......老鸨会不会因为今日之事,迁怒于她?我实在是......实在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直竖着耳朵的七妹“唰”地扭过头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狠狠剜了张举人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个没眼力见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咳!”七妹重重咳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打断的意味。
吴桐脸上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减,他抬起手,轻轻在张举人紧张到微微发抖的手臂上按了一下。
“张兄。”吴桐的声音不高,入耳时字字清晰:“稍安勿躁,那老鸨在衙门里滚打了半辈子,眼皮子比谁都活络。经此一役,她知道深浅,暂时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杏仁茶,浅浅啜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窗棂外广州城迷离的灯火,语气淡然却斩钉截铁:
“眼下,喝酒,天大的事,也等回了宝芝林,再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
在广州城的另一端。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狠狠印在伍绍荣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