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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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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三十七章·铜关叹

    夜幕低垂,星子蜜落。
    人定月胧明,香消枕簟清。
    广州城在涛声中沉沉睡去,湮没了虎门港最后一丝喧嚣。
    汪!汪!
    两声犬吠在官巷首尾响起,蒙古獒虎子一步一步,颠动着硕大的躯体,油亮的毛发跟着步伐簌簌抖动。
    它显然热坏了,紫色的舌头耷拉出老长,呼哧呼哧跑得飞快,直奔前堂廊下那几块冰凉的青砖。
    在它身后,闽粤水师提督关天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踏进了自家府邸那熟悉又陌生的门槛。
    几个家丁屏息上前,熟练的替他卸下官袍和腰刀。
    当一品顶戴花翎被摘下的那一刻,关天培顿时感到,一阵透骨的疲惫从脚底直冲头顶。
    ......自己毕竟已经五十八岁了,不再是当初浑身力气使不完的小伙子了。
    岁月不饶人啊……………
    想到这,他握住拳头,不服老似的,狠狠捶了酸胀的后腰。
    迈进二堂大门,他的满腔思绪,不由又飘回了今日的虎门之行。
    江海之上的惊涛骇浪仿佛还在眼前奔涌??天光初绽,他就率领亲军精锐,护卫着钦差大臣林则徐的官轿,共同前往那扼守海防的虎门要塞。
    刚一下轿,咸腥的海风卷着湿意便扑面而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暑热,也带来一股铁与火的凛冽气息。
    晨光熹微,珠江口浩渺的烟波,被镀上一层淡金。
    视野陡然开阔,林则徐伫立在高耸的炮台垛口,长风满怀,凭栏远眺眼前盛景??
    他曾见过直隶大沽口炮台和山东登州卫炮台,当时自己觉得那些海防要塞雄壮万分,可如今来到虎门炮台,惊觉何谓真正的铜墙铁壁!
    如果说大沽口,登州这些海防要塞是北地的门户,那眼前这方沟通江海的虎门,就是扼守帝国南大门的狰狞巨兽!
    俯观去,珠江口在此骤然收束,宛如巨龙咽喉,滚滚江水湍流不息,惊涛拍岸激起层层碎琼乱玉。
    大江水道狭窄曲折,两岸山峦夹峙,天然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关天培翻身下马,沉厚的声音在侧旁响起,带着沙场宿将的笃定:
    “钦差大人请看,此乃我大清海疆第一雄关。”
    他来到林则徐身边,抬手摇摇指向青山碧海:“虎门水道此处,共部署有三重门户,十一座炮台,数百门利炮枕戈待旦,纵有千帆来犯,亦叫他有来无回!”
    林则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水域。
    【沙角炮台】和【大角炮台】两座炮台,仿佛巨兽探出的獠牙,扼守着珠江口最外端。
    二人相伴登上碉楼,林则徐看到,碉楼的明暗炮位上,一门门黝黑的铁炮炮口,森然指向烟波浩渺的伶仃洋。
    然而,他在绕着一门大炮转了一圈后,发现了不对劲。
    他来到炮口前,伸手比量了一下大炮口径,眉头微微蹙起:“关军门,这沙角炮台和大角炮台最是靠前,可为何......火炮口径似乎稍小啊?”
    他抬起头问道:“如此一来,射程能覆盖整个江面吗?”
    “大人好眼力!”关天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大人有所不知,此二台上的火炮,并非是为了歼敌存在。”
    “哦?”一听这话,林则徐顿时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关天培拍了拍黑漆漆的炮管,解释道:“沙角炮台和大角炮台虽然身处第一道防线,然而前方水域广阔,加之风高浪急,火力难以覆盖。”
    “故而。”他加重了语气:“此二台为信号炮台,其责在于预警!一旦发现敌踪,立时鸣炮示警,炮声片刻可传遍整个虎门要塞!”
    说着,他转过身,手指向炮台后方高耸的旗杆和烽燧墩台。
    众人继续移步向前,他们在树木环绕的官道间穿行,耳畔风息习习,蝉鸣阵阵。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甫一踏入第二道防线,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便扑面而来。
    武山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三座巨大的炮台碉楼组成联合要塞,它们据山望海,宛若虎背上的三块精钢铁甲,沿着江岸巍然耸立。
    即便是关天培还未介绍,林则徐也认出了,这三座庞然大物,正是虎门要塞最负盛名的三座主炮台??【威远炮台】,【镇远炮台】和【靖远炮台】!
    三座炮台全都是用整块花岗岩石垒砌而成,巨石层层叠叠,缝隙间浇灌着用石灰、细沙、黏土搅拌而成的三合土,凝固后和花岗岩融为一体,坚逾金铁。
    靖远炮台上,一门庞大的六千斤巨炮赫然在目。
    黝黑冰冷的炮身比人腰还粗出一大截,炮口幽深,表面有四道箍环加固,昂首指向前方的珠江,仿佛能顷刻吞噬一切闯入之敌。
    林则徐忍不住上前,指尖拂过那冰凉的炮管,触感粗糙而沉重,一般沉甸甸的力量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头。
    “我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大物!”林则徐声音里泛出难掩的激动:“果然是国之重器!不愧是海防柱石!”
    “此乃我虎门镇海之倚靠!”关天培语气铿锵:“六千斤巨炮,一炮之威,万钧之势,绝无任何来犯之敌可以抵挡!”他抬手遥指江心:“大人请看那里!”
    林则徐举目望去,江心那座名叫横档岛的孤岛,此刻已非自然之地,而是一座森严的水上堡垒!
    【永安炮台】和【横档炮台】各自扼守岛端,森然成威,连协对岸畔的【巩固炮台】,和三座主炮台一起,共同封锁住了珠江口。
    然而,林则徐何等眼力,他发现在下方的滚滚江水里,似乎沉着什么东西。
    他凝神细看,关天培见状心领神会,挥手示意亲军传令。
    命令通过旗语,无声的传递下去,【靖远炮台】下和横档岛上的驻守士兵心领神会,他们合力转动绞盘,拉起了水中那硕大无朋的物体:
    呈现在林则徐眼前的,是一条黑漆漆的锁链!
    那锁链缓缓出水,横亘于横档岛与两岸之间,完全封锁了整个江面!
    而这还不算完,随着哗啷啷的金铁击响,越来越多的拦江铁索从江水里升了上来!
    林则徐大吃一惊,数条粗若人臂的巨大铁索被无数巨型木排串联,如同一条条沉眠于碧波之下的黑色巨龙。
    铁索层层叠叠延伸开去,居然达千余米之长,彻底锁死了整条珠江水道!
    “虎门防线,向来是以钢锁浪,以火镇海。”关天培的声音带着自豪与决绝:“木排铁索连环千寻!水下更有暗桩无数,犬牙交错。”
    “敌船若想强闯,必先撞得粉身碎骨,侥幸未沉者,亦将陷入我岸岛三重炮火的交叉射界,插翅难飞!”
    “好一个'金锁铜关'!”林则徐胸中激荡,不禁脱口赞道:“粤之咽喉,国之门户!有此雄关,足令外寇胆寒!”
    他再次抬手,抚摸着靖远炮台那冰冷坚硬的炮身,感受着花岗岩石被海风磨蚀出的粗糙,掠过条石边缘时,指腹下传来三合土凝固后特有的坚硬质感。
    脚下炮台内部布满阶梯,结构异常复杂,八字形的暗洞设计巧妙,中间用四通八达的廊道联通,洞口狭窄隐蔽,内里却十分宽阔。
    这样一来,既能分散敌方炮弹冲击力,又能提供藏兵储弹的空间。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战火燃起时,炮手们沿着地下暗道在火药局、弹药库与炮位间无声穿梭的景象。
    可是,关天培脸上那抹自豪的光芒,并未持续太久。
    他沉默片刻,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几个模糊的黑点????那是游弋在伶仃洋外的英吉利武装商船。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粗粝的砂纸磨过林则徐的心头。
    “利器虽坚,炮台虽固,铁索虽横......”他声音中不无叹惋:“奈何,重器再利,终需执器之人有铁骨丹心,有破釜沉舟之志。若人心成朽木,依然......”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咸涩海风里。
    林则徐心头蓦然一沉,那声叹息犹如一盆冰水,头浇下。
    他当然明白关天培的未尽之言??再坚固的堡垒,若守御之人怯懦、贪腐、首鼠两端,亦不过是一堆冰冷的石头与铁块。
    内部的蛀虫,有时比外敌的坚船利炮更可怕。
    小船载着他们,破开浑浊的江水,驶向第三道防线????大虎山岛。
    岛上,【大虎炮台】雄踞。
    小船劈波斩浪,林则徐靠在船舷,低头仔细观察江面,发现此处水道看似宽阔,实则水下暗藏杀机。
    关天培这回没卖关子,他指着沿岸水下隐约可见的巨大阴影说:“大人请看,水下遍布巨石暗桩,犬牙交错,辅以密集木桩,迫使敌船无法靠岸航行,只能被逼向江心!”
    大虎山岛巍峨矗立:“一旦敌船被逼至此,便是我大虎炮台发威之时!”
    “这是最后的防线。”说这话时,关天培回望了一眼炊烟袅袅的广州城:“后面,便是我们的国土。”
    “道道雄关,步步为营,以守为战,以逸待劳!”林则徐望着这精心构筑的海上长城,胸中豪气与忧思交织翻涌。
    善争者不争,善战者不战。
    虎门之固,确为东方第一,此确实乃家国之幸。
    然关天培那声沉重的叹息,亦如警钟长鸣,敲打着他这位新任钦差的心扉。
    海防之固,不仅在炮利台坚,更在人心之齐,志气之雄。
    夜色如墨,关府内灯火阑珊。
    关天培草草饮了口茶,挥退欲上前伺候的家丁,径直走向母亲所居的后院暖阁。
    “红樱啊。”他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在暖阁外低声唤道:“老夫人今日如何?可曾安歇?”
    “老爷回来了!”门帘轻响,侍女红樱闻声迎出,脸上带着关切:“老夫人精神尚好,只是一直念叨,说吴先生有日子没来了。”
    关天培脚步一顿,眼前不由浮现起那个常穿青衫的小先生。
    这位一品大员浓眉微蹙:“吴先生?他有多久没来了?”
    他心中暗暗诧异,自母亲病愈调理后,吴桐每隔六七日必来请脉复诊,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这几天,自己忙于陪同钦差巡视海防,居然未留意此事。
    “回老爷,算上今日,已有十日了。”红樱答道:“老夫人起初还道是先生事忙,可连着几天都没见人影,心里便有些记挂,总问起。”
    “母亲现在可睡了?”关天培连忙问。
    “还没呢,刚用了小半碗银耳莲子羹,正倚着榻看书,说想等等老爷。”红樱侧身打起帘子。
    暖阁内药香氤氲,烛光柔和。
    关老夫人斜倚在锦缎靠枕上,虽然面色仍带几分病后的苍白,不过眼神清亮有光,手中握着一卷《漱玉词》。
    见儿子进来,她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天培回来了?巡防辛苦,快坐下歇歇。”
    说着,老夫人招招手:“红樱啊,把温着的羹汤给老爷端来。”
    关天培大步走到榻前,单膝触地,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娘,儿子不孝,让您挂心了。您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他仔细端详母亲那转好许多的气色,吴桐未至的疑虑像是一道阴影,悄然蔓延上心头。
    关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言道:“好多了,胸口也不闷了,就是这心里头......总惦记着吴先生。”
    “他那药,灵得很,吃下去浑身都松快。”老夫人笑容有些黯淡,她叹了口气说:“算算日子,前几天就该是他来复诊的日子,怎地不见人影?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老人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关天培闻言,眉头不免锁得更紧。
    “吴先生为人最是守信尽责,尤其对您的病况,向来挂心,从未误过诊期。”
    “此番突然断了音讯,着实反常……………”
    他沉吟片刻,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儿子也担心,莫不是他真遇到了什么难处?”
    关老夫人闻言一愣。
    关天培支着膝盖起身,语气沉稳道:“母亲且安心歇息,吴先生是我的恩人,也是关府的贵客??他失约必有缘故,儿子这就去探问一下情况。”
    “现在?”老夫人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连连摆手:“这般更深露重,你去哪里探问?莫要莽撞惊扰了人家休息。”
    “娘放心,儿子省得分寸。”关天培深深看了母亲一眼,为她好被角:“两广总督大人那边,最是灵通,或许他知晓些消息。”
    “这个时辰,他多半还在府衙处理公务。”
    他戴上一品大员的顶戴花翎,说道,“无论如何,总要弄个明白才安心。红樱,你且?候好老夫人,我稍许便回。”
    言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铁底官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回响,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