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三十二章·终相见
夜风呜咽,陈塘东堤那飘荡着金粉的大马路上,撞来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张举人快步而来,直扑永花楼。
他知道那是个油锅,凡是踏进来的人,哪个不得在里头滚得皮焦肉烂?沾染上这份因果,怕是一辈子都爬不出去。
可是,这恶业是他亲手造下的,他没得选。
冲进那扇熟悉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甜到发腻的脂粉气息,随后,迭迭浪笑瞬间将他淹没。
这喧嚣似乎在他闯入的刹那,凝固了那么一秒。
大堂里,无论龟公,仆役,还是倚栏卖笑的姑娘,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旧日对他那“举人老爷”身份的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和嘲弄,如同在看一条误入华堂的丧家狗。
那眼神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不舒服,却也在暮然之间,点燃了他心底一点此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哟!这不是张举人张老爷吗?”
老鸨花月老四扭着腰肢从楼梯上下来,脸上堆?假笑,可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戏谑:
“稀客啊稀客!怎么着,今儿是手头宽裕了,想点哪位姑娘”叙叙旧啊?还是……..…又缺钱花了?”她特意加重了“叙叙旧”和“缺钱花”几个字,尖酸刻薄之意溢于言表。
她目光扫过张举人汗湿狼狈的额头和因急促奔跑而敞开的衣襟,嘴角撇得更甚:“不过嘛,咱们永花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那得是真金白银……………”
“闭嘴!”张举人猛地抬头,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老鸨,那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长久以来,他在宝芝林与黄麒英父子等豪杰相处,日夜耳濡目染,也不觉平添了许多胆气;
而跟随吴桐做事,渐渐也让他学会了挺直脊梁;加上此刻为妹妹而来,竟让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书生,爆发出惊人的煞气。
“天字雅间在哪儿?晚棠在哪儿!”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一步踏前,逼得老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对方脸上的假笑霎时间僵住,被那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有些发懵。
老鸨脸上的皱皮抖了抖,回想起方才订房那人的狠戾,不敢再刻薄,只朝旁边一个龟公使了个眼色。
那龟公不敢怠慢,低声下气道:“张......张老爷,这边请。”
龟公引着张举人,穿过莺声燕语和浑浊酒气,登上永花楼最顶层。
推开那扇雕刻着繁复花鸟的楠木大门,一般与楼下截然不同的沉水香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天字雅间内陈设奢华,迎面就是一面巨大的苏绣屏风,矗立在房间的正中央。
屏风后,幽微烛火勾勒出一个窈窕纤弱的身影轮廓????正是张晚堂!
“晚堂!”张举人瞳孔骤缩,心中狂喜与痛楚交织,不顾一切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屏风后传来张晚棠颤抖的声音,那声音拖着哭腔,顿时定住了张举人的脚步。
“你......你来做什么?!”张晚棠特意没叫哥,在她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怨愤,穿透屏风而来时,字字如刀:
“当初......当初是你亲手按下手印!把我推进这吃人的火坑!你可知道,我在这里的每一夜,都像躺在针毡上!”
“闭上眼,就是那些恶心的嘴脸!”她哭着控诉:“那些人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我害怕!”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是撕心裂肺:“你是我亲哥吗!你配当哥哥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屏风后传来泣不成声的哀鸣????那是对至亲背叛最深的绝望。
张举人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晚堂!哥不是人!哥是畜生!哥对不起你啊......!”
他涕泪横流,对着妹子的身影哭诉:“哥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哥恨不得拿自己的命来换你出去!哥......哥没脸见你!哥该死啊!”
他抬起手,狠狠抽着自己的脸颊,打得啪啪作响。
屏风后的啜泣声停了一瞬,似乎被哥哥的激烈反应惊到了。
过了片刻,张晚棠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她啜泣着问道:“那哥......你现在......来这里做什么?宝芝林吴先生待你那样好,给你机会,让你重新做人......你不好好珍惜,还跑来这里做什么?”
作为血缘至亲,她敏锐察觉到,哥哥相比从前,似乎有了几分不同。
张举人抬起头,脸上指痕清晰,泪水混着汗水,狼狈不堪,但眼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那是赎罪的希望:
“是有人让我来的,我不知那人是谁!只说你在等我!”他快言快语的说:“哥......哥现在在咱家祖铺,就是宝芝林!吴先生是天大的好人!”
“他信我,让我帮他做事!我现在管账,还......还保管着很重要的东西,吴先生信任我!”他急切说着,仿佛想向妹妹证明,自己已经并非是昔日那个不成器的大烟鬼。
“保管钥匙?!”张晚堂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难以置信的巨大恐慌。
“那你更不该来!哥!”
“你糊涂啊!吴先生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把宝芝林的安危托付给你,这是多大的信任!”
“你……………你怎么能辜负他?!你怎能为了我......再把自己陷进来?!万一......万一这是圈套呢?!”
张晚棠的声音在发颤,毕竟,她比哥哥更清楚,这永花楼的纸醉金迷背后,隐藏着多么凶险的勾当,也更明白吴桐现在的信任,对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旦哥哥辜负了他,那就真的是众叛亲离。
“圈套……………”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张举人发热的头脑霎时间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那张神秘的字条,回想起自己不顾一切的冲动,一股寒意旋即从脊背窜起。
是啊,吴先生反复叮嘱,宝芝林如今是风暴眼......自己这一来,岂不是.....………
他闭上眼睛,巨大的自责和现实的冰冷,让他倍感窒息。
自己辜负了吴先生的信任,更可能将妹妹和自己,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无言以对,巨大的痛苦袭上身来,一时只觉得腹内绞痛难??古人所说的“肝肠寸断”,居然是真的。
张举人扶着那冰冷的屏风边缘,一点点滑落下去,他瘫坐在地,整个人疼到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哥?哥!”屏风后传来女孩惊慌的呼唤,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急忙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昏黄的烛光下,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脸上仍有脂粉,一道道泪痕顺着她的眼角,在她脸上冲出煞白的印子。
她冲到张举人身边,用力扶住哥哥瘫软的身体:“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尽管有千般埋怨,万种愤懑,然而,在真正看到哥哥那苍白的脸色时,所有的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血浓于水的疼。
张晚棠紧紧抱着哥哥颤抖的身体,泪水再次涌出,而这一次,是为了哥哥的痛苦。
她环顾着这方华丽却冰冷的牢笼,目光最终落在窗外清冷的月色上,一个念头蓦然闪过心尖。
她用力抹去眼泪,低声说:“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爹娘还在时,我们常在月下对诗。”
“哥,我们......我们再对一首诗吧?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张举人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妹妹含泪的目光,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萦绕心头许久的阴霾,也照亮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好。”他虚弱的笑了,笑得格外畅怀。
张晚棠深吸一口气,凝望向窗外那轮被乌云半遮的冷月: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张举人听着妹妹的诗句,心如刀绞,巨大的悔恨和此刻相依为命的悲怆涌上心头,他沉声接道: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泪水无声地从张晚棠眼中滑落,她紧紧握住哥哥的手,用力地点着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一晚,他们之间的宿怨,似乎如春日冰凌,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与此同时,永花楼后门,那面焦黑扭曲的影壁墙下。
那个走路时身体微微左倾颠晃的神秘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然闪出。
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正静静停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神秘客脚步无声,他来到车前,隔着厚重的车帘,躬身低语道:
“伍爷,事办妥了??饵已入彀,网.......随时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