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三十三章·骷髅冢
夜色空蒙,马车缓缓停在伍家大宅的后门,伍绍荣早已等候多时。
父亲伍秉鉴从车上慢悠悠走了下来,他刚想去扶,结果那个头戴斗笠的人动作更快,只从后面灵巧的错身一抹,顺理成章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伍秉鉴看都没看儿子,颇为受用的和身边这人,兀自走进门去了。
伍绍荣撇了撇嘴,只得快步跟上。
三人前后而行,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向宅邸深处走去。
这里极少有人踏足,四周景象越来越荒芜,而伍绍荣越往深处走,心里越是发怵??自打记事起,他就被严厉告诫,这里是全家谈之色变的禁地!
父亲伍秉鉴在外是富可敌国,乐善好施的“伍浩官”,是十三行的领袖,是连洋人都要敬畏三分的传奇人物。
他冠冕堂皇,光鲜亮丽,但眼前这条狭窄的幽深路径,则隐藏了父亲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阴森、冷酷、不择手段。
这两面如此割裂又如此统一,共同堆砌成了伍秉鉴这个令人窒息的存在。
而那个斗笠客身形依旧微微左倾,他步履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虚浮感,走路更是无声无息。
看着眼前这人,伍绍荣莫名觉得,这人的阴暗气质和这片死地异常的搭调。
夜风拂面,一股若有似无的海腥味,悄然钻进伍绍荣那养尊处优的鼻腔。
他皱了皱鼻子,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这股臭烘烘的海腥味,让他想起自己留学英国时,那些在码头边卖牡蛎的红鼻子穷洋人,他瞥了一眼那沉默的斗笠客,心里不由排斥感更大。
然而父亲看起来,对此人颇为倚重,他也不敢多言。
三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地窖入口,那人上前,将厚重的木门拉开,一般混合着霉味的酸腐气息,霎时间扑面而来,比那人身上的海腥味更令人作呕。
伍秉鉴面不改色,率先拾级而下。
伍绍荣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捏着鼻子跟了下去。
那斗笠客走在最后,他像道鬼影子,悄无声息滑入黑暗。
地窖深处,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眼前的景象,瞬间与伍绍荣记忆中,某个恐怖的片段重叠:
打很小的时候,他就记得,父亲身边从不缺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父亲有次前往苏州置办货物,回到家的时候,捎带领来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小妾。
和对待其他女人一样,父亲对其宠爱了一阵,而后就像嚼没味的甘蔗渣,将她随口吐到一旁。
豆蔻年华,高墙深院,或许是年轻的心按捺不住悸动,那小妾在被冷落一阵之后,就和厨房里一个秀气的传菜小厮偷偷好上了。
可是,这种动老爷女人的事,是会要人命的。
果不其然,二人的事很快东窗事发,尽管那小妾哭喊着求饶着,仍然还是被塞进了这个黑暗的地窖里。
换父亲的话说,这是对“水性杨花”女人的惩罚。
年幼的伍绍荣每天都会偷偷过来,尽管他十分害怕,可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听。
他蹲在地窖边,听着里面的哭喊声和挣扎声一点点衰弱下去,最终只剩下老鼠啃噬的??低响。
这个可怜的女子,被活活饿成了“两张皮”。
更让他噩梦连连的,是那个厨房小厮????父亲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他也被关进了这里,一反常态的是,每日都有好饭好菜供着,但唯一的要求,是让他必须枕着那具早已干瘪的女尸睡觉......
三天后,那个小厮被生生吓死了。
那张扭曲惊恐的脸,成了伍绍荣少年时期,挥之不去的阴影。
也是从那次事件之后,他对父亲的敬畏,彻底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半个月后,父亲专门去了佛堂,他跪在蒲团上捻动佛珠,对着菩萨像悲天悯人的叹息道:
“菩萨见谅,这孽缘难解,皆是咎由自取啊......杀人?这般有伤天和的事,我伍某是万万做不来的??”
父亲伪善慈悲的模样,比地牢本身,更让伍绍荣感到遍体生寒。
的确,父亲确实没亲手操刀动刑,可他偏偏用最残忍的方式,慢慢折磨死了那两个人......
咣!
就在这时,一声生铁碰撞的激响,扯回了伍绍荣的思绪。
眼前是一方牢笼,铁栅栏后,只见一个枯槁如柴的人影,猛地扑到栏杆上!
那人头发纠结如草,眼窝深陷,眼球却异常亢奋的凸出,里面满是血丝。
在他袒露的手臂皮肤上,能看出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在左右手腕处,还有几处褪色的旧纹身????这些都是水手独有的特征。
“大烟!给我一口!求求你们!一口!就一口!”
那声音嘶哑尖锐,全是非人的渴求和癫狂,他双手死死抓住铁条,身体筛糠般不停抖动,口水滴滴答答,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往下流。
伍绍荣骇得后退半步,胃里不免一阵翻江倒海。
父亲伍秉鉴站在栅栏前,眼神冰冷,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工具。
他缓缓开口,明知故问道:“想抽大烟?”
“想!想啊老爷!神仙老爷!赏我一口吧!让我做什么都行!做牛做马!”
那人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没几下额角就磕破了皮,鲜血消了满脸,而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对大烟膏的疯狂渴望。
“可以。”伍秉鉴苍老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现在全广州城的大烟,都囤积在一个地方??宝芝林!”
说着,他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红纸,递进那人手里。
“这是花了大价钱替你讨来的处方。”伍秉鉴笑着说:“想要烟,就去那里拿吧。把这个给他们,告诉他们,你犯了瘾,马上就要死了,按规矩,他们该给你药。”
他示意斗笠客打开牢门,对方依言上前,沉重的铁锁“咔哒”一声弹开。
那瘾君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跪在伍秉鉴脚前磕头如捣蒜:“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宝芝林!宝芝林……………”
“快去吧,小命要紧。”
伍秉鉴笑眯眯的说,同时身子微侧,避开他肮脏的触碰。
他转向脸色发白的伍绍荣,浑浊的老眼里,闪烁出冷酷的精光:
“看见了吗?荣仔。人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是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已。”
“好好学着,什么叫借刀杀人,什么叫物尽其用。”他嘴角扯开一丝阴鸷的笑意:“走,该我们去看一场好戏了。”
与此同时,宝芝林内,气氛凝重。
七妹气得在堂屋里直跺脚,声音又尖又利:“我就说张举人靠不住!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