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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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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一十七章·清浊分

    翌日清晨,宝芝林。
    宝芝林后堂的几间库房前,都换上了崭新的厚重门板,此刻,十名衙役齐声喊着号子,合力将一座精铁浇铸的巨大药柜,艰难抬进门槛。
    柜台后,张举人捏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黄麒英坐在边上,他那条伤臂还戴着夹板,正一边喝茶一边看衙役们干活。
    衙役们倒也客气,其中有几个练过拳脚的,还特意凑过来,找黄麒英讨要拳经,语气十分客气。
    毕竟,在前几日的擂台上,黄飞鸿可谓出尽了风头,再加上宝芝林现在是林大人钦定的官办药房,一时声名盛极。
    就在这时。
    大门内闪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就见陈华顺大步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黄师傅!张举人!”他顾不上喘气,声音粗嘎地嚷道:“出大事了!听七鲜鱼丸店的鱼丸嫂说,昨晚有条出海的永花楼花艇,船上死人了!而且据说,死的那人来头不小!”
    张举人一听,立时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永花楼的花艇?!”
    话音未落,黄飞鸿的身影像一道旋风般卷了进来。
    他额头汗涔涔的,显然是刚从梁坤的铁桥武馆练功回来。
    “爹!坤世伯那边也传开了!”少年语速飞快:“听说昨天晚上死的,是个姓的公子,在房间里被一个永花楼女子杀的,人已经被衙门收监了!”
    张举人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他双手死死抓住柜台边缘,才没有倒下。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妹子张晚棠就在永花楼,这种杀人血案,她会不会被牵连?会不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七妹带着一身码头独有的海腥味,风风火火走进来了。
    “码头上的苦力都在疯传!说得更邪乎!”她抄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喝:“人们都说,那花艇和西堤二马路的赵五爷也有干系,他们做的都是不明不白的生意,怕不是被夜叉索命了!”
    三人带回的消息虽然细节各异,血腥离奇程度递增,可核心内容却惊人的一致:昨夜海上花艇发生命案,凶手指向永花楼女子,且涉及大烟交易。
    每一次叙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张举人心上。
    “晚棠!永花楼杀人......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牵连?官府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把楼里姑娘都抓走?”张举人这回彻底慌了神,再也坐不住了,抬脚就要往外冲。
    “我得去打听打听!我得去找永花楼问个清楚!”
    “站住!”七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作势前冲的张举人。
    “吴先生早就吩咐过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和你,谁都不许踏出宝芝林半步!”
    说话间,她凝起眉头,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衙役和那座巨大的铁柜,意思不言而喻??烟土即将入库,核心人物必须坐镇。
    黄麒英也站起身来,沉声应道:“张先生稍安勿躁,吴先生正在后面配药,你且等等他。”
    他走到张举人身边,用过来人的语气说:“市井纷乱,人多嘴杂,外面的风言风语,不一定尽实。”
    他试图安抚,但张举人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完全听不进去。
    “等等?我怎么能等!”张举人眼睛赤红,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那是永花楼!那是杀人案!晚棠......晚棠她在里面啊!”
    “谁知道她有没有被牵连?谁知道她是不是......”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巨大的恐惧和自责涌上心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挣脱七妹的手,抬腿就往门外跑:“我就去打探一下!就远远看一眼!”
    黄飞鸿和陈华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拦住他。张举人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扎着嘶喊:“放开我!让我去!晚堂......我不能再害了她一次啊!”
    就在这混乱纠缠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后传来:“吵嚷什么?”
    吴桐擦着手上的药渍走了出来,他微微点头,示意黄飞鸿和陈华顺放开张举人。
    张举人挣开二人,看到吴桐,立时扑了上去,带着绝望的哭腔喊道:“吴先生!晚棠她……………”
    吴桐抬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我在后面听衙役们说了。有条永花楼的花艇,昨夜在海上出了命案,死的人是某家大户公子,还牵涉到了烟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黄师傅说得对,现在外面流言四起,真真假假,不可轻信过多。”
    “我们贸然出去,非但打听不到实情,反而有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别忘了,我们这里,”他指了指身后正在安装大锁的铁柜:“很快就是风暴眼。”
    听罢这话,张举人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颓然瘫坐在地。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吴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放缓了语气:“举人老爷,咱们俩现在,确实不能离开宝芝林。”
    张举人没有回答,只是绝望的把头埋进胳膊里。
    不想,吴桐话锋一转,眼中随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过,我们俩不能出去,不代表......别人出不去。”
    一听这话,张举人像打了一剂强心针,他猛抬起头来,黯淡的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急切看向黄麒英等人。
    黄麒英却皱眉摇头:“吴先生,我和先生,还有飞鸿华顺,上次在永花楼里大打出手,又都上台打擂,早就露了相。
    “赵五爷和永花楼的人,怕是化成灰都认得我们,我们一出现,必然被盯死,别说打听,估计连门都靠近不了。”
    吴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站着的七妹:“谁说......要你们去了?”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嗖的一下,齐刷刷聚焦在了七妹身上。
    小丫头正拍打着衣服上的水渍,结果被大伙突如其来的注目看得一愣。
    她指着自己鼻子,:“哈?我?......不会吧?!”
    与此同时,永花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老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打得她头一偏,金步摇都差点甩出去,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老高
    赵五爷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看那模样简直要吃人。
    “蠢货!蠢得挂相的蠢货!”
    赵五爷指着老鸨,劈头盖脸一顿怒骂:“老子花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银子!就指望这趟出海能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全让你楼里这个疯婆子给毁了!毁得干干净净!”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上面的茶壶茶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蒋家那老东西,现在就在衙门里哭丧!那可是他家的独苗!就这么折在你这里了!他要能放过永花楼,我赵老五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用!”
    “哦!还有官府!妈的!林钦差!现在满城都在传花艇走私!你让老子怎么跟登特先生交代?老子的买卖全他妈让你给毁了!全毁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怒气冲冲的扬长而去,老鸨捂着脸,嘴角渗血,不敢辩驳半句,眼中只有惊恐和懊丧。
    楼内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姑娘们像群受惊的雀儿,全都缩在二楼角落里,脸上满是恐惧。
    昨夜花艇靠岸之后,衙役们凶神恶煞的冲上来,带走了浑身是血的芸娘。
    随后蒋家来人,哭天抢地抬走了蒋启晟的尸体,蒋家那位白发老太爷怨毒的眼神......都像噩梦般萦绕不去。
    这时,一个年纪小的姑娘怯生生跑上来,手里捏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声音发颤道:“刚才衙门的人送来这个,丢在门口,我看妈妈......妈妈在气头上,就没敢给她………………”
    说着,她把纸递过来:“你们......快看看写的啥?”她识字不多,只知道是衙门里来的东西,本能的感到害怕。
    白牡丹瞟了一眼纸上的朱红大印,直接塞给了旁边的张晚棠。
    阿彩也一改对待他人的冷漠,她推推张晚棠的肩膀,柔声附和道:“晚棠妹妹是举人家的,识文断字,你快看看。”
    张晚棠小脸惨白,她压下心头的慌乱,伸手展开了那张衙门里来的文书。
    目光扫过那冰冷刻板的行文,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念道:
    “广州府正堂??”
    “查得妇人【刘王氏】,原系娼门贱籍,性本凶顽,不知廉耻。”
    “其昨夜于伶仃洋花艇之上,因奸情败露,凶性大发,持利剪戕害广州府经历司经历良民蒋某,致其咽喉断裂,立时毙命。”
    “凶器昭然,血衣在身,凶犯当场拿获,供认不讳。”
    “【刘王氏】身为下贱,不思安分,竟敢戕害衿,实属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按《大清律例?刑律?人命》之故杀条例,罪无可赦!着即收监,详核案卷,呈报臬司、刑部,拟判......”
    念到这里,张晚棠眼圈通红,念不下去了。
    旁边的白牡丹用手肘拐了她一下,说道:“愣什么神呀!后面这一截写的啥?咋的?”
    张晚棠深吸了几口气,忍着心里翻涌的苦涩,开口念道:
    “拟判斩立决,秋后处决,以儆效尤,肃清风化!此谕。”
    声音落下,满室寂然。
    文书措辞,极尽贬低侮辱之能事,将芸娘定义为“贱籍”、“凶”,而蒋启晟则是“良民”、“绅衿”。
    最后“斩立决”三个字,更是如同一把冰锥,重重刺入在场每个姑娘的心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压抑的啜泣声。
    张晚棠念完,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看着文书上那个冰冷的名字??【刘王氏】,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轻声问向众人:“她......就只有这个名字吗?刘王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让沉浸在悲伤恐惧中的姑娘们微微一怔。
    阿彩空洞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她嘴角扯开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女孩子家......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从了夫姓,或是......像我们这样,陷进了这火坑,只配起个花名,方便客人叫唤罢了。
    她看向张晚棠,伸手爱怜的替她找去一绺碎发:“晚棠妹妹,你是举人家的闺女,家里老太公肚里有墨水,才给你取了个正经名字,和我们......不一样的。”
    白牡丹也幽幽叹了口气,默认了阿彩的话,这也是她们早已麻木接受的现实。
    张晚棠紧紧捏着那张判决书,纤细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上面那个符号般的称呼,又环视着周围姐妹们或麻木或悲伤的脸,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反抗意识,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涌现。
    她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的念叨着:“不该这样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