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一十五章·幻灭时
船舱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空气中混杂着酒气、脂粉香和烟膏的甜腻,共同组成一股足以令人神志不清的味道。
听到那声低唤,芸娘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回神。
当看清是白牡丹,她脸上立刻堆起更深的笑容,下意识地奉承道:“牡丹姑娘,您今晚真真是艳压群芳,这嗓子一亮,满堂的爷们准保都看直了眼呢!”
白牡丹无心听这些客套,她微蹙眉,在芸娘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芸娘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攒的那些银子......都拿给那个蒋公子了?”
芸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绞紧了那个旧荷包。
她嘴唇嗫嚅着,最终,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轻轻点了点头。
“是......是给了启晟公子。”她小声说:“他......他说有了这些钱,马上就是官老爷了,是广州府的经历!他答应过我,等他走马上任,安顿好了,就......就来接我出去。”
见白牡丹面露挑剔,她连忙补充道:“他说过的,牡丹姑娘,他亲口跟我说的,说我......我性子好,会疼………………”
“芸娘姐,你怎么能......”白牡丹话说到半截,欲言又止。
见白牡丹神色不对,芸娘低下头说:“牡丹姑娘,你是知道的,光有钱没用啊!去年那个姑娘,攒够了五百两赎身钱,交给妈妈,结果呢?妈妈硬说那不是官银,昧下了她的钱!”
“最后......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吊死在屋里了!”芸娘眼中涌起恐惧和后怕,随即又被一种渴望取代:“启晟公子不一样!他说了,等他有了官身,就能堂堂正正把我接出去!官老爷要人,妈妈她......她不敢不放!”
白牡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憧憬,心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尽管她只有十八岁,然而久历风月场,她太清楚这种“不一样”的谎言了。
蒋启晟,那个被大烟掏空了身子的纨绔,太懂得如何抓住芸娘这种在风月场中挣扎多年的女人了,毕竟,她已经不再年轻漂亮,在这样漂亮姑娘扎堆的地方,内心极度渴望归宿和认可。
几句甜言蜜语,一个虚幻的承诺,就轻易套走了她积攒多年的血泪钱和全部希望,这手段,高明又残忍。
“芸娘姐......”白牡丹还想说什么,可总觉得喉咙发堵。
看着芸娘脸上那沉浸在美梦中的幸福光彩,任何戳破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残忍。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芸娘的手背,低声道:“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就在这时,花艇轻轻一震,驶离了相对平稳的珠江口,进入了更加开阔的海域。
有人兴奋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刹那间,船舱内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窗外,是一幅美到令人窒息的壮阔画卷:
没有了岸上灯火的侵扰,深邃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上面缀满了璀璨夺目的星辰。
一条由无数碎钻组成的浩瀚玉带横贯天际????那是清晰到令人心颤的银河。
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清辉如练,洒在微微起伏的深蓝色海面上,泛起粼粼银波,一直延伸到海天尽头。
海风带着咸湿和凉意,从敞开的窗口涌入,吹散了舱内些许的浊气,也带来大海深处的气息。
赵五爷站在船舱中央,红光满面,举杯高声道:“诸位贵客!良辰美景,海上升明月!大家尽情赏玩,尽情享用!永花楼的姑娘们,拿出你们的本事来!”
说罢,他给身边几个心腹使了使眼色,几人立马会意,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主舱,向通往底舱的楼梯走去。
“白老板!来一曲!”有客人高声起哄。
白牡丹抱着月琴,深吸了一口带着自由味道的海风,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沉重。
她走到船舱中央特意留出的空位,素手轻拨琴弦,清越悠扬的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启唇轻唱,《春江花月夜》歌声清亮婉转,带着海风的灵动,描绘着海上明月,天涯此时。
张晚棠坐在稍远处,轻奏怀里的琵琶。
这壮阔无垠的海天月色,让她连日来的压抑和绝望也似乎被涤荡开一丝缝隙,心情不由得舒畅了些许。
她第一次见到阿彩演奏乐器,只见阿彩不知何时拿过了一支洞箫,默默坐到白牡丹侧后方。
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不自觉望着窗外璀璨的星河,但当白牡丹的歌声一起,她便自然而然地举起了洞箫。
一缕悠远空灵的箫音,如泣如诉,仿佛月光下静静涨落的海水,悄然融入了琵琶的清亮之中。
这箫声并不喧宾夺主,却像一层深邃的底色,瞬间将白牡丹描绘的海上月色拉入了一种更加宏大苍茫的意境之中。
张晚棠听得呆了,她从未想过,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阿彩姐姐,竟能吹奏出如此直抵灵魂的声音。
那箫声犹如是她内心深不见底的痛苦与麻木,在月光下无声的呐喊。
三人的声音??琵琶的清亮、洞箫的苍凉、少女的清泉脆响??在海风与星月的见证下,奇异的交融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无限婉转融入海风,飘向无尽的星空,短暂的寂静后,船舱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绝了!”
“白老板唱得好!”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后台位置,芸娘也用力鼓掌,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目光在兴奋的人群中急切搜寻,寻找那个承诺带她脱离苦海的身影。
越过层层观客,她看到了!
蒋启晟正斜倚在一张铺着锦垫的宽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洋酒,脸上带着醉意和笑容,显然也沉浸在这“海上仙乐”之中。
芸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喜悦让她忘记了白牡丹的提醒,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蒋启晟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向芸娘,甚至完全没去注意她热切的目光。
这位纨绔少爷走到台前,掏出一把银元,哗啦一声尽数撒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在船舱内格外刺耳。
“好!唱得好!吹得也好!”蒋启晟的声音带着醉意和轻浮,他抬手,食指轻佻地指向白牡丹和阿彩:“你!还有你!过来陪小爷喝一杯!”
他的目光,在掠过容颜清丽的张晚棠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个雏儿,果然水灵!”他在心里暗道:“就留给伍绍荣那小子开开荤吧!”
轰隆!
芸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化为一片惨白。
她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那双刚刚还盛满了幸福和期待的眼睛,如同被霎时间抽干了所有光彩,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巨大的空洞。
她看着蒋启晟轻佻的笑容,看着他豪掷银元点走了白牡丹和阿彩,那句“他待我跟别人不一样”、“他说会来接我出去”的承诺,在耳边轰然炸响,变成了最恶毒的嘲讽......
海风依旧习习,星光依旧璀璨,花艇上的笙歌笑语也仍在继续。
在这艘驶向未知黑暗的华丽牢笼里,一个卑微灵魂的灯塔,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