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游竞技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一百一十四章·烟波夜

    “咿呀喂??妹仔生得白又娇,玉腿横陈柳腰摇,今晚哥哥来探宝,一口仙烟......嘿嘿,魂儿飘!魂儿??飘????哟喂!”
    伍绍荣哼着自编的下流小调,调子艳俗轻浮,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在伍家大宅那幽深曲折的回廊里,止不住的打旋儿。
    他对着西洋水银玻璃镜,将抹足了发蜡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分向两边。
    收拾停当,他特意换上一身笔挺的白色西式衬衫,领口系着一条花里胡哨的领巾,却在外面又套了件名贵的湖绸马褂,显得不伦不类,偏他自己还觉得风流倜傥。
    “哼,张晚堂......小娘皮,今晚上了花艇,来上口顶好的福寿膏,看你还装什么清高!”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仿佛已经看到那抹窈窕身影,在烟雾缭绕中软倒在自己怀里的场景。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压不住心里头那股邪火了!
    他哼着小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结果刚穿过月洞门,正在去前厅的路上,被天井下的景象绊住了脚。
    天井后的中央主座上,露出他父亲伍秉鉴的满头白发,此刻老人并未像往常那样端坐品茗,而是斜靠椅背,仰面望着天井上,那片被屋檐切割成方块的夜空。
    昏黄的灯笼光影摇曳,映在他花白的鬓角和瘦削的侧脸上,那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更让伍绍荣心头一跳的是,在父亲旁边,还坐着三个人。
    这三人全都穿着正式的顶戴袍服,他们栖身在灯影里,仿佛三尊泥塑的菩萨。
    他认出了,这三人分别是:广州府知府,广东布政使和广东按察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府台,藩台和桌台??三台大人!
    他们分别执掌广州城的行政、司法与财务大权,是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即便父亲身居高位,其品秩也不过与府台相当,甚至位次稍逊;至于面对藩台和桌台,父亲的地位更是等而下之。
    然而此刻,他们居然穿戴齐整,共聚在伍家这小小的天井下,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林大人雷霆手段,今日午后,在两广总督府,他将我等传去训话。”府台大人率先开口,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言辞......极其峻厉。”
    桌台大人捻着手里的翡翠朝珠,接口道:“大人责问,粤海关查验严密,各口岸进出船只,皆报无夹带烟土......那这广州城里,大小烟馆林立,吸食者众,所耗烟土莫非是从天而降?抑或者是.....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伍秉鉴僵硬的背影:“......抑或者是,在烧柴火不成?”
    这几句话,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伍秉鉴的心头。
    他身形几不可查的晃了一下,依旧沉默望着那片逼仄的夜空。
    这话的矛头,几乎挑明指向了他这位学管粤海关的三品大员,很显然,林则徐这是在敲山震虎,甚至......就是在点他的名!
    藩台大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劝慰,却也难掩忧虑:“伍翁,林大人初来,风头正劲,又有王命旗牌在手,其意已决,非比寻常啊......我等皆在局中,当早作绸缪才是。”
    绸缪?
    伍秉鉴闻言,心中一片冰凉。
    林则徐的强硬和决心,远超他的预期,这位钦差不仅擂台上喊得响亮,行动更是雷厉风行,一上来就直接拿他们这些地方大员开刀,可谓丝毫不给面子。
    他苦心经营多年,与码头、与洋商、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这煌煌天命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他似乎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伍绍荣那身花里胡哨的打扮和哼哼唧唧的小调,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伍秉鉴积压已久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焦灼。
    “逆子!”伍秉鉴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指着伍绍荣,大声喝骂道:“大晚上的!穿得这般不伦不类,又要去哪里鬼混!?”
    伍绍荣浑身一震,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那点得意劲瞬间烟消云散。
    他瞥了一眼旁边三位脸色同样难看的大员,强自镇定,扯了个谎:“爹,我......我去十三行那边,看看......看看洋商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放屁!”伍秉鉴起身几步上前,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林大人今日刚训完话,风声鹤唳!那些洋商哪个不是人?他们现在都缩在商馆里避风头,连头都不敢露!”
    “你去十三行?你去能干什么?我看你是想去外头的腌?地界寻欢作乐,抽你那害人的大烟膏!”知子莫如父,伍秉鉴狠狠戳穿了伍绍荣的老底。
    老头子气得直咳嗽,胸膛剧烈起伏:“我伍家如今是什么境地?林则徐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你还不知死活!整日醉生梦死,除了抽大烟就是玩女人!”
    “我伍秉鉴半生心血,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滚!给我滚回房去!从今日起,账房不许再一个铜板给他!我看他拿什么出去鬼混!”
    最后一句,是对着旁边垂手的管家吼的,管家吓得一哆嗦,急忙噗通跪下应道:“是!老爷!”
    伍绍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当着三位大员的面,被父亲如此不留情面的斥骂,不免羞愤难当。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看到父亲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以及旁边三位大人那冷漠中夹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狠狠瞪了父亲一眼,终究不敢顶撞,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转过身,沿着来路,悻悻回自己房间去了。
    那精心打扮的行头,此刻只显得无比滑稽......
    另一边,珠江畔,天字码头。
    一艘巨大的船静静泊在岸边,灯火辉煌,映得水面流光溢彩。
    船身雕梁画栋,披红挂彩,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船舱中飘出,夹杂着男人们放肆的笑语。
    这排场,显然是赵五爷下了血本,他今晚把整个天字码头都包下来了,在避人耳目之余,更要将这“花艇夜宴”办得风风光光,好招徕更多熟客。
    蒋启晟身穿一袭簇新的宝蓝色杭绸长衫,腰悬玉佩,头发也抹了油,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船头显眼处,手里捏着一块亮闪闪的西洋金壳怀表,不耐烦的看了又看。
    “妈的,伍绍荣这孙子,磨蹭什么呢?说好时三刻,这都过了快半个时辰了!”
    他低声咒骂着,脸上那点因为捐了官而滋生的得意,被等待的焦躁冲淡了不少。
    不过,他也大概能想象到,伍绍荣为什么没能及时赴约??作为发小,他太清楚伍家是什么情况了,八成这小子又被家里老头子臭骂一顿。
    想到这,他心里又浮起一丝幸灾乐祸:“怂蛋!活该!”
    就在这时,码头人群里响起一阵响亮又轻佻的流氓哨,紧接着是男人们放肆的哄笑和赞叹。
    “嚯!来了来了!永花楼的姑娘们到了!”
    “啧啧,瞧瞧这身段儿!到底是陆上顶尖楼子的!”
    “那个穿桃红的,瞅那小腰扭得......啧啧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一群女子在龟公的引领下,正袅袅婷婷地走来。
    为首的女子身姿摇曳,眉眼含情,正是永花楼的头牌白牡丹。
    她身后跟着一众精心打扮过的姑娘,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她们穿着永花楼统一置办的鲜艳衣裙,薄施脂粉,在灯火映照下,确实比寻常家的姑娘要明艳动人得多。
    姑娘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尽量挺直腰板,步步生花走向连接楼船的专用踏板。
    岸上那些烟客们灼热的目光和露骨的调笑,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张晚棠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但立刻被旁边的阿彩用眼神制止。
    “哟!白老板,几日不见,更水灵了!”
    “小翠儿,今晚陪爷喝两杯?”
    “美人,给爷笑一个!”
    面对这些轻佻的言语,姑娘们强忍不适,有的低头匆匆走过,有的勉强挤出更甜的笑容,甚至还有人娇嗔地回了一句:“爷您可真会说话!”然而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
    终于踏上甲板,摆脱了岸边那些赤裸裸的目光,姑娘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呸!一群下流胚子!”一个年纪小些的姑娘立刻啐了一口,眼圈都红了。
    “臭不要脸的!”旁边一个姑娘附和道。
    “就是!把我们当什么了?跟那些水上的......一样了?”另一个姑娘扯了扯身上鲜艳的纱衣,语气充满了委屈。
    在她们心里,永花楼是陆上顶好的“清吟小班”,她们是“先生”、“校书”,是卖艺不卖身的人,比那些在花艇上直接卖身的船妹,身份高了不知多少。
    而再大的花艇,也是花艇。
    她们如今被弄到水上来“待客”,简直是自降身价,奇耻大辱!
    “好了好了,妹妹们,少说两句吧。”就在大家纷纷抱怨的时候,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安抚起姑娘们的怨气。
    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女子,她穿着素净些的藕荷色衫子,眉眼间已有了细纹,不过气质很好,风韵犹存。
    她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包成的点心盒子,笑着走过来:“都消消气,来,尝尝这个,甜得很。”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块酥点,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这是外面最便宜的糕点,然而对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孩子来说,已经是顶顶珍馐的好东西。
    尤其她们都还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最爱甜食的时候。
    “谢谢芸娘姐!”几个姑娘立马围了过来,脸上的愤懑稍减,伸手去拿点心。
    这会妈妈和五爷正在前面迎来送往,要是叫他们看见,这糕就留不住了。
    大家都知道芸娘,她是楼里待得最久的姐姐之一,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抢,但也正因如此,她的境遇并不算好,这个年纪还在楼里,本身就透着几分凄凉。
    芸娘看着她们狼吞虎咽吃着点心,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自己却不吃,只是温柔的笑着。
    这花艇的灯火辉煌,脂粉香气浓郁,也掩盖不了她们如同货物般被展示、被挑选的命运底色。
    她递出的这点甜,不过是这无边苦海里,一点微弱的浮沫罢了。
    白牡丹抱着琵琶,站在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脸上那惯常的慵懒风情淡去,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船舱入口,那里人影绰绰,喧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今晚这场“海上赏月,夜宴笙歌”,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们所有人,都不过是这场黑色盛宴上,妆点门面的精致祭品。
    “芸娘姐。”她低低唤了一声:“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