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游竞技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七十九章·度陈仓

    翌日,寅时未过。
    被一夜暴雨洗刷过的天幕,仍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蓝,几点疏星高悬穹庐,孤独的微微亮着。
    珠江口咸腥的晨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料峭寒意,卷过黄埔港码头。
    码头岸边,早已黑压压候满了顶戴花翎。
    官员们身着各色补服,一盏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一张张面孔映照得明灭不定。
    这些面孔或期待,或不安,或揣测,各自呈现着不同的心思。
    两广总督邓廷桢身着仙鹤补服,立于众人之前,花白的须眉在风中微颤,眼神如同磐石般,投向雾气弥漫的伶仃洋深处。
    水师提督关天培按刀立在其侧,麒麟补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老将军眉宇之间,尽是军人特有的沉毅。
    粤海关监督行走伍秉鉴站在邓廷桢身后半步,三品孔雀补服衬着他略显佝偻的老态,暖帽下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
    他细长的老眼不时扫过海面,又迅速垂下,掩去其中翻涌的忧虑。
    他身后是广州知府、南海知县、番禺知县等一干地方官员,这群人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邓廷桢微微侧首,轻叹一声,对关天培低声道:“仲因兄,令堂沉疴,本当让你回家侍奉汤药,奈何钦差驾临,关乎国运,只好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关天培粗壮的胳膊:“待此间事了,我亲自替你向林大人告假。”
    关天培闻言,他笑着摆了摆手:“?筠兄不必如此,国事为重,家事为轻,况且老母身体已无大碍,不妨事。”
    邓廷桢点点头,他又转向伍秉鉴,故意放缓语气说:“邓大人啊,您年事已高,这海风凛冽,不如先回衙署歇息,待钦差登岸,自有仪仗导引。”
    伍秉鉴脸上立刻堆起谦恭的笑容,连连摆手:“制台大人体恤,老朽感激不尽。”
    他咳嗽了两声,扶稳拐杖说:“然,此番钦差大臣奉旨南下,代天巡狩,如同帝躬亲临!老朽这把骨头,岂敢有半分怠慢?”
    “??纵是粉身碎骨,也要在此恭迎!方显我粤省官员拳拳赤诚之心!”他故意让呼吸不匀,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发自肺腑。
    一旁的关天培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低声对邓廷道:“粉身碎骨?怕是做贼心虚,急着探听虚实吧!”
    邓廷桢马上回以眼神,示意让他噤声。
    就在这时,海天相接处,浓雾被一道晨曦刺破,一个模糊的黑点渐渐显现,轮廓越来越大??正是那艘悬挂龙旗的官船!
    船艏幽幽犁开铅灰色的海面,朝着码头驶来。
    岸上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整理衣冠的??声,压抑的低语声交织一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住那艘越来越近的船影。
    官船稳稳靠岸,沉重的船板怦然放下,搭上码头。
    然而,预想中钦差仪仗鱼贯而来的场面并未出现,船舷旁,只有几名持戈肃立的亲兵,甲板上空荡荡的,舱门紧闭,不见半分动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海风吹得旗猎猎作响,更添肃杀。
    官员们面面相觑,额角不由渗出细密的汗珠,伍秉鉴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眼神闪烁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撩起官袍下摆,率先朝着官船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人的额头重重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与高亢:“臣,粤海关监督行走伍秉鉴,率广州府官员,恭迎钦差大臣林大人驾临!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身后立时哗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之声参差不齐地响起,在空旷的码头回荡,场面莫名有些滑稽。
    唯有邓廷与关天培,二人依旧如旗杆挺立,在下跪的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邓廷桢眉头紧锁,望着那紧闭的舱门,他提气开声,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直抵船头:
    “少穆兄!一别经年,难道连老朋友的面,都不愿一见了吗?”
    这一声呼唤,饱含着旧谊与质问,让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心头俱是一震。
    短暂的沉寂。
    船舷上,一名亲兵统领模样的军士上前一步,抱拳道:“诸位大人请了!”
    他高声传令:“林大人有命:此行奉旨查办夷务,责任重大,当以公事为先,避嫌为重!”
    “大人明言,他只在署衙之内,以钦差身份会见官员。署衙之外,无论何地,概不相见!请诸位大人即刻回衙!若诸位执意在此等候,林大人绝不会下船!”
    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传入每一个官员耳中。
    跪在地上的伍秉鉴浑身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犹如金纸。
    这番表态,无异于是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他所有私下运作、探听虚实、甚至施加影响的念头彻底堵死!
    这林则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刚直不阿,油盐不进!
    邓廷桢与关天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好!好一个’署衙之外,概不相见!”关天培低声赞许,声音里夹杂着快意:“来了个明白人,是个好官!”
    邓廷桢微微颔首,对着官船方向,郑重一揖:“谨遵钦差大钧命!邓廷桢告退!”
    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甩袖离开。
    这位封疆大吏的离开,无异于是个清晰的信号,而他这番“从友对公”的称呼转变,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官员们如梦初醒,慌忙起身,个个面色灰败,尤其是伍秉鉴,被家仆搀扶着站起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众人陆续离开,伍秉鉴临行之前,回头看向那艘沉默官船的眼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阴鸷和沉重。
    一场筹谋已久,极尽排场的盛大迎接,就在这无声的僵持和冰冷的命令中,草草收场。
    官员们如潮水般悻悻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码头,和那艘依旧舱门紧闭的官船,在渐亮的晨光中投下长长影子。
    但是,他们不知道,那艘看似威严沉寂的官船舱室深处,早已空无一人。
    时间倒回到数日前。
    夜色如墨,伶仃洋上波涛涌动。
    官船悄然偏离航线,驶近远海一处偏僻的岛礁。
    待大船泊稳,一条不起眼的小舢板,如同鬼魅般从船腹阴影中静静滑出,迅速靠上礁石。
    三条人影跃上礁岸,正是林则徐与那二位北地宗师!
    “林大人此计甚妙!”
    那位八卦掌宗师看着官船起锚,在夜色中继续向广州方向驶去,他抚掌笑道,声音响彻海天:“金蝉脱壳,瞒天过海!让那些魑魅魍魉在码头喝西北风去吧!”
    太极拳宗师一袭白长衫,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气度沉凝如水,他微微颔首:“大人心系民痪,不愿受虚礼羁绊,更欲亲察实情??此乃务实之举。”
    林则徐望着广州城方向隐约的灯火,他神色凝重:“官场迎送,繁文缛节,不仅徒耗光阴,更易蒙蔽视听。”
    “唯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方知这南粤大地,烟毒究竟糜烂至何等境地!”他对着两位宗师拱起手:“这几日,就有劳二位,随林某微服走一遭这广州城了!”
    “乐意至极!”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辗转登上一艘早已安排好的普通渔船。
    几日后,当广州官员们还在码头翘首以盼时,林则徐一行三人,已然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踏入了这座被鸦片阴云笼罩的南国巨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