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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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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七十七章·泪骨寒

    当晚,广州城上空积压了一整天的闷热,终于化作倾盆大雨。
    豆大雨点噼里啪啦落下,砸在永花楼青灰色的瓦片上,汇成浑浊的水流,沿着屋檐哗哗往下淌。
    然而,这场瓢泼大雨,非但没能浇熄陈塘东堤的热火,反倒像给这销金窟添了一把干柴。
    紧闭了十天的雕花大门徐徐洞开,猩红的地毯从门内一直铺到街边,纵然雨水浸湿了边缘,依旧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奢靡。
    五光十色的灯笼重新高挂,在雨幕中晕开暧昧的光圈,丝竹管弦之声穿透雨丝,夹杂着男女的调笑??重新点燃了这“不夜天”的炉灶。
    阿彩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楼下大厅的灯影,也看着渐渐填满的客人。
    龟奴们来往穿行,老鸨花月老四脸上堆着厚厚的脂粉,像戴了个面具,正捏着嗓子招呼几位熟客。
    阿彩往下望的目光有些空洞。
    她本是四川夔州府人,家中有几亩薄田。
    她永远记得那年夏天,暴雨冲垮了河堤,洪水像发疯的野兽,一夜之间卷走了村庄和田地。
    爹娘带着她和刚满十岁的妹妹,还有襁褓中的弟弟,像丧家狗一样,一路逃荒到了广州。
    广州城繁华得像另一个世界,可在这繁花锦簇里,全然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爹娘在码头上扛了几天麻袋,结果挣回的钱,还不够买几个粗面馍馍。
    最后,弟弟饿得小脸蜡黄,哭都哭不出来了。
    有天晚上,她偷偷看到,爹蹲在破庙的角落里,抽了一宿旱烟,娘搂着弟弟,眼神绝望得像口枯井。
    “阿彩………………幺妹……………”第二天一早,爹哑着嗓子叫醒了她和妹妹:“爹娘没本事,对不住你们,给你们......寻条活路吧……………”
    那年,她十三岁,妹妹十一岁。
    姐妹俩懵懵懂懂的,被爹带到了一处高门大院的后巷,那里还立着个白得晃眼的粉壁墙。
    不多时,一个脸上抹着厚粉的老女人踩着花盆底鞋,一步一晃哒哒走来。
    她像挑牲口一样捏了捏她们的胳膊,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嫌弃的拉下了脸:“太瘦了,没点身段,养胖了还得费粮食。”
    “那您能给多少?”爹佝偻着身子,低声下气问道。
    “两个丫头片子,顶多十五两!”
    老女人说完,不耐烦的甩出十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似的扔在了地上。
    爹攥着那点银子,手抖得厉害,看都不敢看她们一眼,几乎逃也似的消失在巷口。
    妹妹吓得哇哇大哭,她死死咬着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只觉得爹那踉跄的枯瘦背影,像块烧红的烙铁,直烫得她心口生疼。
    后来她才知道,这里是永花楼的后门。
    十五两银子,就是她和妹妹两条命的价钱。
    而那个新来的张晚棠,识文断字,能弹会画,是举人家的妹妹,竟卖了二百八十两!
    阿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羡慕,有酸楚,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原来识得几个字,竟能贵出这么多。
    “阿彩!发什么愣呢!”
    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说话的是管事婆子,她把一把沉重的琵琶塞进阿彩手里,厉声喝道:“把这个给张晚棠送去!白牡丹姑娘点的卯,让她赶紧抱着去雅韵轩候着!要是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阿彩一个激灵,赶紧应声,她接过那把沉甸甸的琵琶,匆匆穿过喧嚣的回廊,走向清吟小班歇脚化妆的小隔间。
    琵琶琴箱上的漆皮光滑,倒映着廊下摇曳的灯火。
    永花楼的大厅人声鼎沸,老鸨像只花蝴蝶似的,穿梭在衣着光鲜的客人之间,再厚的脂粉也盖不住她脸上的兴奋。
    有位常来的茶商王老爷刚收了伞,就被龟奴殷勤地引进来。
    他一边拍打着袍子上的水珠,一边略带担忧的低声说:“花妈妈,不是我说,这段日子风声可紧得很呐!”
    “呦??”老鸨嗓间捏出绵软的尾音:“王老爷这话儿怎么说呢?”
    王老爷叹了口气:“钦差大臣眼看就要到广州了,道台臬司三天两头下儿子,说要整肃风化,严禁狸邪,您今晚这么大阵仗......就不怕撞枪口上?”
    老鸨闻言,非但没慌,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涂得鲜红的嘴唇咧开,带着几分得意和神秘。
    她凑近王老爷,用绣花团扇半掩着嘴,压低了声音,却也足以让旁边诸位熟客也能听见:
    “王老爷,您这担心可多余啦!咱们永花楼,往后十天半个月,非但没事儿,还得是这广州城头一份的热闹!”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伙胃口,才眉飞色舞的继续道:“您猜怎么着?咱们伍秉鉴伍大人,他老人家亲口发话啦!说等钦差林大人一到,那十日擂台??就设在我这永花楼门口的大街上!”
    人群响起惊声,她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满脸炫耀的神气:“诸位想想,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场面!”
    “到时候,全广州,全闽粤,不!怕是全大清的英雄豪杰,达官显贵,甚至皇上的眼睛,都得盯着这块地界儿!”
    “钦差大人也必定亲临观!花妈妈我这小小的永花楼,沾了天大的光喽!在这节骨眼上,谁敢来找不自在?那不是打伍大人的脸,扫钦差大人的兴吗?”
    王老爷和周围几个熟客听完,立时响起啧啧赞叹,王老爷一拍巴掌,翘起大拇指说:“哎呀!原来如此!伍大人这手笔.......高!实在是高!”
    “花妈妈,您这可是祖坟冒青烟喽!”旁边另一位熟客笑着附和道:“好个泼天的富贵风光!到时候,您这永花楼,可不就是咱们整个岭南独一份儿的体面!”
    “可不是嘛!”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团扇挥得更加起劲,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尖利高亢:“所以啊,王老爷,还有各位贵客,您几位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该怎么乐呵还怎么乐呵!快请快请!楼上雅座给您几位留着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龟公,更加卖力的将客人往里迎??仿佛已经看到门前宾客满盈,金银如潮的盛景。
    楼上的阿彩快步走着,然而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刻薄的训斥。
    那声音又脆又亮,还带着浓浓的湖南腔调:
    “......倒个水都倒不利索!笨手笨脚,你是木头雕的还是泥捏的?那茶盏烫手吗?还是我这地方,装不下您这尊举人小姐?嗯?”
    听这声音,不用问,准是白牡丹。
    阿彩心下一紧,赶忙加快脚步。
    隔间门口早已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姑娘,里面,永花楼的头牌白牡丹正柳眉倒竖,指着垂首站在一旁的张晚棠,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白牡丹和阿彩年龄一样,二人都是十八岁,也都是这里的“老人”。
    白牡丹十二岁入楼,凭着天生的好嗓子和婀娜身段,硬是唱响了名头。
    第一次出台那晚,白牡丹的歌声响彻珠江两岸,从此就成了整座永花楼的摇钱树。
    有道是声名养人,白牡丹在平日里,常常自比陈长庚余三胜这般梨园名角,久而久之,也难免学了些模样做派。
    她时不时就会使楼里的其他姑娘伺候她,而因为她恩客众多,出手阔绰,大家也都是忍气吞声,不愿得罪她。
    今天,张晚棠这新来的“清倌人”,显然成了她的发泄对象。
    张晚棠低着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肩膀微微发抖,看上去都快要哭出来了。
    在二人之间的地板上,一只景德镇茶盏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张晚棠的裙角,和白牡丹那双精致的绣花鞋。
    “牡丹姐息怒,息怒!”
    阿彩赶紧堆起笑脸,小跑着挤进去,顺手把琵琶塞到张晚棠怀里。
    “晚棠妹儿刚来,规矩还没搞撑展,手脚笨点儿难免噻。我来给你倒茶嘛,你消哈气,消哈气!”
    她换上一口四川话,手上麻利的拿过另一只茶盏,重新斟上热茶,恭恭敬敬捧到白牡丹面前。
    白牡丹冷哼一声,没有接过茶盏,那双凤眼斜睨着阿彩,又扫了扫抱着琵琶,满脸不知所措的张晚堂。
    她也换上湖南口音,腔调拖得长长的:“阿彩哟,你倒是个热心肠??怎么?看她长得有几分像你那个短命的妹子,就格外心疼了嗦?”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扎进阿彩心窝最柔软的地方。
    她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从杯里泼溅出来,烫得她手指一缩,差点摔了茶盏。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和惊惶。
    她看着白牡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牡丹姐开玩笑咯......都是苦命人些,一个屋檐下混生活,本该......本该互相照看下些。
    白牡丹似乎也觉得自己失言,她撇了撇嘴,没再继续戳阿彩的伤疤,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收拾干净!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三声节奏分明的堂鼓??“咚!咚!咚!”这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满室嘈杂。
    “开场了!快!”姑娘们一阵低呼,纷纷整理衣衫环,鱼贯而出,奔向各自的位置。
    清吟小班设在永花楼装饰最为雅致的【雅韵轩】,用屏风隔开一个个小座头,姑娘们怀抱琵琶、古筝、月琴等乐器,在各自的屏风后落座。
    阿彩迅速蹲下,用手帕包起地上的碎瓷片,张晚棠抱着琵琶,感激又担忧地看了阿彩一眼,低声道:“阿彩姐,我......”
    “没事,快去!”阿彩推了她一把,低声叮嘱:“记住,低着头,弹好你的曲子,别的莫管!”
    雅韵轩内,早已是宾客满座。
    数十位富商豪客,风流名士挤满了座位,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烟酒气和雨后潮湿的特有气息。
    屏风后,姑娘们调试琴弦的轻响,如同窗外雨幕淅淅沥沥。
    张晚棠怀抱琵琶,在屏风后战战兢兢坐下,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指尖攀上冰冷的琴弦。
    透过屏风朦胧的纱影,她紧张扫视着外面攒动的人头。
    突然,一个身影牢牢抓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素净青布长衫的男子,坐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尽管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那清瘦挺拔的身形,那沉静端坐的姿态......像极了那位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