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七十六章·群英会
梁坤的怒喝宛如云天霹雳,碾过铺着红地毯的厅堂,震得高悬的锦缎大旗都微微颤动。
铁环在他臂上哗啦啦震响,他并指如剑,直冲周泰。
而周泰也寸步不让,他那双常年搏击风浪的鲨鱼眼里戾气翻滚,针锋相对的回瞪梁坤,靛青短褂下,硕大肌肉块块贲起,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杀伐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沉凝的声音,若然穿透了紧张的空气: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声音不高,却似古寺晨钟,悠然回响在众人耳畔。
人群张望过去,就见【飞龙僧】王隐林向前一步,方正刚毅的面容上,目光沉静如古井??他垂眸扫过对峙的梁坤与周泰,双掌合十,颂了声佛偈。
“今日伍大人设宴,群贤毕至,乃我南粤武林盛事......”
王隐林顿了顿,他微微躬身道:“嗔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些许意气之争,徒惹外人贻笑,更损我南拳同气连枝之义,还请诸位暂息雷霆,莫让主人家难做。”
这话入情入理,掷地有声,黄麒英不由暗暗点头,梁赞则端坐椅上,置身事外样纹丝不动。
“呵呵~”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轻笑却陡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苏黑虎抱着他那双黝黑如铁的双臂,年轻锐利的眉峰高高挑起,嘴角边那抹傲然的笑意更深了。
他目光在王隐林那身洗得发白的僧衣上溜了一圈,声音来得刺耳:“王师傅,您这话说得漂亮!可我怎么瞧着,有人仗着年岁长点,资历老点,就爱钻出来当和事佬呢?”
他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话锋直指王隐林十虎之首的地位:“虽说江湖论资排辈,可也讲究本事高低!要我说,您老这首”字,问过在座各位没有?”
说这话时,他目光轻飘飘掠过梁坤,颇有挑生事端的意味。
毕竟,【铁桥三】和【飞龙】的十虎争首,早已是南粤江湖人尽皆知的恩怨。
梁坤闻言果然被点燃,本就压着的火气轰然炸开,他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硬木霎时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说得好!苏小子话糙理不糙!”
他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瞪向王隐林,带着积年的不服:“大和尚!咱俩那笔账还没算清呢!你说你是十虎之首?老子第一个不服!”
“放肆!”
“住口!”
两声厉喝几乎同时炸响。
黄麒英面色一沉,他霍然站起,横身拦在梁坤与苏黑虎之间。
周泰也重重冷哼一声,他虽然与梁坤不对付,但苏黑虎这地图炮般的狂傲也触了他的逆鳞,鲨鱼眼里寒光四射。
厅内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几面大旗下的武师们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一时间周围响起阵阵攥拳的骨节咯嘣声。
就在这火星溅落油桶的刹那,楼上珠帘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碰撞声。
随后,一个苍老的嗓音凌空压来,宛若无形的巨手,轻轻拂过这剑拔弩张的厅堂:
“呵呵呵......闹够啦?”
这声音不高,然而似乎有莫名的压迫,悄然压下了满堂炽烈的氛围。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雕栏玉砌的凭栏处,珠帘被缓缓挑开,一位身着簇新三品孔雀补服的老者,在两名垂手恭立的青衣小厮侍奉下,含笑踱步而出。
他头戴镶翠起花金顶暖帽,胸前挂着一串油润的翡翠朝珠????此人正是权倾南粤,富甲天下的粤海关监督行走,伍秉鉴!
他瘦削的老脸上,带着养尊处优的红光,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是,当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时,一般沉甸甸的官威伴随着久居人上的气度,立时如潮水般澎湃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喧嚣的太白楼。
“诸位消消火,休伤和气嘛。”伍秉鉴的声音带着点广府士绅特有的拖腔,笑吟吟的重复道。
刹那间,满堂的武林豪杰,无论脾气火爆如梁坤、桀骜如苏黑虎,还是深沉如王隐林,尽皆神色一肃,齐齐躬身抱拳。
那些身着各色补服的官员们更是惶恐,纷纷离席,撩袍就跪,口中参差不齐地高呼:“下官拜见伍大人!”
“免了免了!”
伍秉鉴随意挥了挥手,宽大的袖袍随即扬起一阵香风,他笑容可掬:“今日非是官衙,只叙私谊,诸位英雄,各位同僚,都快请坐,莫要拘礼,坏了这宴席的兴致。”
他步履从容,沿着铺着厚毯的楼梯缓缓而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上。
那身象征三品大员的孔雀补服,在满堂煌煌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无声宣示着权力的重量。
他慢悠悠走下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主位那张铺着大红锦垫的太师椅上,安然落座。
伍秉鉴坐定,目光再次温和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五头猛虎身上略作停留。
“老夫今日设此薄宴,劳烦诸位英雄,各位大人移步,不为别的,只为两件事!”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早已斟满的玉杯,杯中美酒荡漾开一片琥珀光。
他笑容依旧温煦:“这第一嘛,自然是替咱们广州父老,迎一迎北边来的贵客????钦差林大人!”
“林大人代天巡狩,清正刚直,此番南下广州,必有一番大作为。”
“咱们做地主的,礼数不能缺,场面不能弱,得让林大人瞧瞧,咱们南粤虽是商贾之地,却也懂规矩,知进退,更不乏有………………”
说到这,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那些招展大旗:“不乏有护持一方,敢作敢为的血性豪杰!”
这番话捧了钦差,又抬了诸位官员,更隐隐点出了在座武人的重要性。
厅内气氛顿时缓了下来,不少武师闻言挺直了腰板,面露得色。
“至于这第二件嘛......”
伍秉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仿佛在说一件趣事:“老夫听闻,林大人此番南下,身边带了两位了不得的北派宗师。”
“这二位宗师,一位学风游龙,一位劲力通玄,而更妙的是,这两位宗师,竟然还要在咱们这广州城,设下十日擂台!”
他刻意停顿,满意的看到厅内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牢牢吸引,尤其是那几头猛虎,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江湖切磋,本是雅事。”伍秉鉴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里,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可这擂台设得,时间巧,名头大,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呐。”
他声音压低,带着洞悉世情的玩味:“林大人新官上任,禁烟风声日紧,广州十三行的码头,伶仃洋珠江口上的洋船,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颗心悬着?”
老人声音不高,可字字都能敲在人心上:“这十日擂台,说是以武会友,可若真让那两位北地宗师,当着这满城百姓的面,横扫了咱南粤武林......”
伍秉鉴脸上那惯常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然。
他猛地抬手,将手里的玉杯往紫檀木案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
“??那去的,可就不只是诸位练武之人的脸面了!”
伍秉鉴的声音豁然拔高,斩钉截铁,带来一种迫人的压力:“届时丢的,就是咱们整个南粤的脸!”
“到时候,会让北边来的人觉得,咱们这地方,骨头软!脊梁塌!连护住自家地盘的血性和本事都没有!”
“况且往后,林大人的雷霆手段落下来,谁还会把咱们南粤的民声、南粤的难处、南粤的想法,真正放在眼里?!”
他拍案起身,孔雀补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刺目一闪。
这位三品大员此刻再无半分富家翁的温吞,目光如电,扫视着被他话语点燃的满堂豪杰,声音洪亮得如同宣告:
“不错!咱们南人,是爱打点小算盘,讲究和气生财!可骨子里,没有一个是好欺负的!”
他抬手一指厅中林立的各派大旗:“十日擂台,就是咱们亮威风,挺脊梁的时候!赢下它!用拳头告诉北地来的宗师,更告诉林大人??”
伍秉鉴的声音如同海啸前的最后一道巨浪,轰然席卷整个大厅:
“??咱们南粤,有人!有胆!更有这个本事!想在这片地界动什么大手脚,得先问问咱们的拳头答不答应!”
“赢了这,就是为咱们自己,挣一分说话的底气!挣一份立足的尊严!让那些北来的过江龙看看,想饮咱们这珠江水,不是那么容易!”
轰??!!!
压抑的火山彻底爆发!
“说得好!伍大人!”
“干了这!打出我南拳威风!”
“妈的,让北佬见识见识!”
“赢!必须赢!"
狂热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怒潮,霎时间淹没了整个太白楼。
群情激愤,热血沸腾。
无论是民间豪侠还是官府中人,此刻都被伍秉鉴这番地域荣辱与生存利害的言辞,彻底点燃心火。
梁坤须发戟张,振臂狂吼;
周泰眼中的戾气化作熊熊战意;
最年轻的苏黑虎捏紧了铁拳,脸上尽是跃跃欲试的狠厉;
王隐林合十的双手微微用力,沉静的面容下心潮翻涌;
官员们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擂台大胜后,自己的官声兴隆。
只有黄麒英,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脊背悄然绷紧,冷汗不觉浸透了内衫。
他死死盯着主位上那位重新挂上温和笑意,正举杯向沸腾人群致意的三品大员。
就在伍秉鉴抬手举杯时,一片粘在他袍袖上的污渍,随着动作微微显露??
那分明是大烟膏的油?!
那点污浊的痕迹,像一根冰冷的针,倏忽间刺穿了所有被煽动起来的热血与豪情,狠狠扎进黄麒英的眼底。
什么南拳荣光,什么地域尊严,什么立足底气.......在这片烟渍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原来这惊天动地的十日擂台,这满堂武林的豪情热血,这关乎粤人“骨气”与“脊梁”的宣言??其下深埋的,不过是这黑膏带来的泼天富贵和滔天权势!
这满堂的刀光剑影,这场南北宗师的巅峰对决,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条流淌着白银与毒汁的黑色江河!
恰在此时,窗外不知是哪家商行庆贺,一束烟花窜上云天,“嘭”地一声巨响,在夜空中猛烈炸开。
五彩斑斓的光瞬息万变,透过高窗的彩色玻璃,诡异的投射进来,将满厅激昂的面孔和招展的大旗,连同那些狰狞的狮头,映照得光怪陆离,变幻不定.......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