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五十五章·封疆吏
关天培到了府门前时,远远就瞧见,管家正在门口焦急的探头张望。
“老爷您回来了!”一看见自己,管家立马迎上前来,七手八脚给自己牵马:“您快去看看吧!老夫人她……………”
这句未竟之言,引得关天培心底暗道不好,他急忙翻身下马,快步向后堂冲去。
刚一进寝室,浓重的药味混着酸腐气,立时扑面而来。
白发苍苍的母亲正蜷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往日梳得齐整的发髻散成一团乱麻,鬓角几缕白发还黏在汗湿的额上。
关天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指尖触到老母亲滚烫的额头时,心尖狠狠一颤??这哪是寻常风寒?分明是燔灼般的高热!
“娘!”他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掌心登时被老人手汗浸得黏湿。
老人勉强睁开眼,她脸色蜡黄,却仍然扯出个笑:“天培......别担心,许是老身不中用了,吃坏了肚子......”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就被一阵剧烈的干呕打断。
关天培赶忙给母亲拍背,他暗暗寻思,肤色蜡黄、高热不退,呕吐不止......他突然想起去年去广州医馆抓药,曾见郎中诊治过一个腹痛的船工,症状与此有几分相似。
那郎中当时诊断:“怕是胆胀发作”,可母亲从未有过旧疾,怎会突然......
“请的郎中呢?”他转头问向立在床尾的管家。
管家低下头答道:“回老爷,县里来的王大夫已来过,说是宿食积在脾胃,开了消导的方子………………”
管家话音未落,就被关天培厉声打断:“就我这不懂医的都能看出,宿食怎么可能烧成这样?去!立刻去两广总督府,持我名帖请总督大人的先生来,骑马去!”
老夫人却摇摇头,指节捏着儿子的袖口:“别折腾了......娘知道自己的身子......许是......”
老夫人剧烈咳嗽起来,关天培慌忙扶她坐起,伸手给母亲拍背顺气。
窗外忽然响起闷雷,海风卷着几点扑在窗纸上,映得关天培鬓角的霜雪比母亲的白发还要刺目。
那是常年在海风中奔波,在炮火药烟里打熬出来的银丝,此刻在昏暗的烛影里,竟比床上老人更显苍凉。
关天培坐在床前,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呻吟,感觉胸腔里有团火烧。
一边是禁烟大业箭在弦上,一边是慈母病重危在旦夕,这时他才算是真真正正明白了,那位即将到来的林钦差,写在下的那行:“愿以此身许国,再难许亲”。
屋外传来马蹄声,显然是家丁骑马去请总督府的郎中了。
关天培深吸一口气,按住母亲滚烫的手,低声道:“娘,您好好休养,等您好了,儿子带您去看水师铸的大炮。”
老夫人无力地点点头,转而闭上眼去,连说一句完整话的精神都撑不起来了。
关天培站起身,风从旁边敞开的窗户里泄进,他望着远处阴云下隐约可见的水师战船,眼神越来越凝重。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阵莲花落的声音,像是有乞丐躲在后院墙下,一边躲雨一边唱。
破锣嗓子混着风雨声,隐约飘进屋内:“青衫先生菩萨肠,乞丐堆里施妙方......”
这嘈杂的声音引得关天培眉头微蹙,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正欲呵斥家丁驱赶乞儿,管家却突然“哎呀”一声,普通跪在青砖地上。
“老爷!”他抬起头说道:“老奴斗胆,咱们何不请赞生堂的先生来瞧瞧?”
“胡闹!”关天培一掌拍在黄花梨案几上,震得药碗叮当乱响:“那些个江湖郎中,治些疥疮瘌痢尚可,老夫人这般凶险的症候????"
管家低头赔罪,却仍硬着头皮说道:“老爷容禀。虽说那赞生堂时常给穷苦人看病,可穷苦人......也一样会得怪病啊。”
他偷眼看向关天培,见老爷没有制止自己的意思,他接着说道:“就说那乞丐堆里,什么疑难杂症没有?吴先生能在乞丐中做出口碑,让满城叫花子都念他的好,必然有过人之处!”
“话虽如此。”关天培面色依然紧绷:“民间偏方,只恐难登大雅之堂。”
管家继续劝解:“老爷,您想想,穷苦人没钱请名医,若是吴先生没真本事,如何能在广州城立足?”
“再说了,这民间医馆治的是实实在在的病,不看身份高低,只看病症轻重??老夫人这病,说不定正需要这样接地气的先生来治。”
见关天培面色稍缓,管家趁热打铁道:“小人虽不认识那吴先生,但这满城的口碑可不是假的。您身为当朝一品大员,封疆大吏,他断不敢马虎了事,您不妨让他来试试?万一有用呢?”
关天培沉默良久,望着床上母亲憔悴的面容,终于咬牙道:“罢了,你速去赞生堂请那吴先生来,就说是我关某请......”他顿了顿:“若治好了,必有重谢。”
管家忙不迭应下,转身匆匆离去。关天培走到窗前,望着即将到来的满城风雨,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当吴桐回到赞生堂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此刻,他怀里夹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仁安街张举人祖宅的租契,美国旗昌洋行的信贷合同,三家本地银号的存根,李飞出具的船舶注册文书......以及一份德国“钟表业”的大额订单。
他顶着狂风走进生堂,还不等进门,就突然被黄飞鸿拉到了一旁。
黄飞鸿拽着吴桐的衣袖就往门外拖,少年掌心沁着冷汗,他迎着吴桐满是疑窦的目光,紧张地说:“吴先生,方才虎门水师提督府来人......”
他话未说完,陈华顺已经从前堂里窜出来,铁塔般的身子堵在廊下,蒲扇大的手掌一把住吴桐肩膀。
“那管家还带来了几个亲兵!”陈华顺压低嗓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说是要请您去提督府看诊,俺瞧着这阵仗有些吓人,要不...…………”
他咽了口唾沫,黝黑面庞上难得露出色:“要不他们托词说先生出诊去了?”
檐外响起哗啦哗啦的雨声,脚下青砖噼噼啪啪落下水点,逐渐绵密。
冷雨浇头,吴桐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要抬头望向前堂,模糊看到一个在里面来回踱步的焦急身影。
“不可辞。”吴桐抖落衣上雨水,眼底精光乍现:“这可真是刚起瞌睡,就有贵人送来了枕头!”他抬脚就往诊堂里闯,青衫下摆带起一阵药香。
陈华顺急得直跺脚:“可是官家最是翻脸无情!前年他们给盐道衙门扛盐,大伙累死累活,那狗官还嫌我们慢,差点打死人......”
“可不是嘛!”黄飞鸿赶忙补充说:“往常给富贵人家瞧病,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瞧得好还自罢了,若是瞧不好,轻则被骂庸医,重则吃官司......先生,您还要去仁安街开馆,犯不着?这浑水啊!”
“今时不同往日。”吴桐脚步一顿,转身时袖中滑出那枚鎏金铜徽,雄狮纹章在雷光里一闪:“如今我们背后有广州十三行的洋契,有旗昌洋行的信贷,若再得水师提督的照拂???"
他言尽于此,任由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面面相觑。
黄飞鸿见吴桐要走,赶忙上去又抓住他的手腕,少年不放心的低语:“先生可知那关军门为何寻我们?方才那管家说......”
他左右相顾,声音压得极低:“他家老夫人病得蹊跷,连总督府的郎中都不敢开方。”
雷光滚动,暴雨劈在琉璃瓦上,炸开万千银珠。
吴桐反手握住少年颤抖的手,突然笑出声:“飞鸿啊,这不是凶险,这是吉运来了!”
说罢,他掏出怀里的文书,从中抽出两张,其他一股脑塞进黄飞鸿手里,接着转过身去,大踏步走进前堂。
大堂门吱呀洞开,官家管家正用绢帕擦拭紫檀圈椅,他见吴桐进来,立时挺直腰板问道:“可是吴先生?关军门命在下......”
“备轿吧。”吴桐径自打断官腔,他甩甩青衫下摆:“烦请转告军门勿忧,赞生堂必竭尽所能。”
管家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他轻声问道:“先生怎知……………”
“军门遣亲卫冒雨来请,必是家中有人急症。”吴桐说得沉稳:“更兼贵府管家鞋帮沾着艾草灰??”
他深吸了一口,从满堂雨气中,敏锐提取出几分别样的味道:“艾草混合龙脑香,这是高热惊厥时才用的配伍。”
檐外惊雷炸响,管家额角不由沁出细汗,他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先生果然洞彻幽微,轿马就在后巷,军门特意吩咐要避人耳目......”
陈华顺看着吴桐提起出诊箱往外走,急得要跟上去,却被黄飞鸿一把拉住。
只见吴桐走到二门前突然停步,回头对两个少年笑道:“你们好生看家,待我回来,咱们下馆子去。
陈华顺挠着脑袋,不解地问:“先生......怎这么大方?”
“傻小子。”吴桐抬步跨上轿,布帘落下前,露出半张意味深长的笑脸。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二人看着轿子渐渐离去,陈华顺凑近黄飞鸿耳边:“他到底在说什么?”
黄飞鸿望着轿子消失在雨幕里,少年眼中似有澄明,可还是一知半解的摇了摇头。
雨越下越大,赞生堂的檐角铜铃被风中摇晃,吹得叮当乱响。
二楼上,梁赞和黄麒英望着吴桐离去的方向,黄麒英蓦然轻笑出声:“这吴先生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哪是去瞧病,分明是去结善缘了!”
“黄师傅??言之有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