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五十章·天下白
雄鸡一唱,天下即白。
天色刚刚微亮,吴桐和梁赞并肩立于广州府衙门前。
朱漆大门半敞着,衙役和小吏们来回奔走,檐下灯笼还未撤去,光影里浮动着潦草的忙乱。
梁赞环顾四周,视线扫过衙门里穿梭不停的人群,他低声道:“怪事,往日辰时都不似这般忙碌,怎么今日………………”
吴桐也有些不解,但是自己和李飞约好,十点钟要去黄埔古港看船,所以他不得不早点来官府办完登记手续。
“劳驾,办商凭。”吴桐走上前去,将一摞文书递进户房木栅。
当值书办头也不抬,他伏案疾书,蘸墨的笔尖在砚台边刮得沙沙响:“候着吧,总督大人有令,今日只办缉私文书。”
吴桐闻言眉峰微蹙,他到栅栏上轻敲两记:“广州通商章程明载,商凭需在三日办结,怎的……………”
“章程?”书办冷笑抬头,下巴朝东厢房方向一努:“瞧见没?总督府来的快马,昨夜跑死三匹!如今满城官差都在忙活,谁有闲心管你们这些芝麻事?”
吴桐顺着望去,东廊下十余个皂衣小吏正忙着糊灯笼,金漆写的【恭迎】二字才描到一半,浆糊刷子搅得满院都是米糠味。
梁赞赶忙上前,双手递上租契和银本,他指着保甲证明上的朱砂印,恳切道:“我等已备齐文书,我来替他作保,能否通融通融?”
书办接过文书扫了两眼,又抬起头打量起二人,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时,脸上不耐烦的神色登时一扫而空。
他立马换上笑脸站起身来:“原来是赞生堂的佛山先生!怪道瞧着面善????初八那天给满城乞儿开堂义诊的,便是您吧?”
“正是!”梁赞见对方松口,合手抱拳道:“我这位小友打算在仁安街开馆立铺,我特来为他做保人,烦请大人批复吧。”
“赞先生明眼人。”书办叹了口气,苦笑着解释道:“您也瞧见了,如今广州所有府衙上下,都在忙着接待钦差大人,实是腾不出手。”
梁赞闻言挑眉,他昨夜出门,确实发现街道上的衙役多了不少。
“钦差?”梁赞问:“莫不是京里又要派大人来查税?”
小吏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哪是查税!总督大人半月前给朝廷递了折子,说鸦片流毒已入骨髓,非派钦差大臣镇着不可!”
“这不,今早总督府刚接到廷寄,说是皇上正在遴选钦差大人,不日便到??眼下全广州都在整肃街面,连西堤二马路的大烟馆都听到风声,搞了半数灯笼呢!”
吴桐握租契的手骤然收紧,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他蓦然回忆起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后世课本里的近代史第一课,突然在眼前清晰起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铁骨铮铮,拒夷慑寇。丹心映海,浩气凌霄!
“钦差大人......可是姓林?”话一出口,吴桐才发觉自己嗓音在止不住的颤抖。
小吏惊得左右张望,见四周无人才摆手道:“我不知您哪儿来的消息,只求您小声些!”
他凑近二人身前,神神秘秘说:“虽还未明发上谕,但满街都在风传,听说那位林公在湖广禁烟时,连总督衙门的藩台臬台都抄了好几个,真真是雷霆手段…………….”
“如今总算等来破局之人。”吴桐眼眶有些泛红,透过百年光阴,他仿佛看见虎门滩头那个长髯飘洒的身影,正下令将堆积如山的烟箱推进怒海......
此刻,此晨。
晨风掠过珠江时还裹着咸腥水汽,待翻过南岭,便凝结成了扎脸的冰刀子。
京师的二月天最是难熬,昨夜一场冷雨浇透了棋盘街,转眼就在青砖缝里,冻成了亮晶晶的冰溜子,倒是把八大胡同的冰糖葫芦映得愈发红亮。
正阳门城楼子上铁马叮当乱撞,几声鸽哨刺破灰蒙蒙的云天????就在这当口儿,一骑红翎快马冲过前门大街,直往北奔过金水桥。
紫禁城的琉璃瓦还覆着残雪,檐头成排的脊兽身上,挂着尺把长的冰锥。
乾清宫丹墀下,几个蓝翎侍卫吐出白花花的哈气,成群的太监捧着明黄绫缎匆匆穿过月华门,朝靴在扫开的雪道上踏出两道湿痕。
紫禁城内,天子正寝本该是位于中轴线上的乾清宫,但自从雍正皇帝登基,却从未在乾清宫起居,而是住到了是乾清宫西侧的养心殿。
一来这里设施朴素,符合雍正的心性,二来这里距离军机处很近,方便君臣议事。
自此之后,养心殿就取代了乾清宫的部分功能,成了皇帝休憩议政的地方。
炭盆烧得噼啪作响,黄纱屏风后,两道折子正并排摊在蟠龙案上。
其中一份是两广总督邓廷的,而另一份则是湖广总督的,其中几句尤为振聋发聩??鸦片流毒中华,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银………………
道光皇帝从御座上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在大殿内踱起步来,脸上满是焦躁。
“去。”他突然站定,对身旁的御前大太监张尔汉说道:“叫起军机大臣,让他们快来。”
老太监赶忙躬身驼背的退出大殿,嘎吱嘎吱踩着陈雪赶往军机处。
这军机处始创于雍正七年,原本是为了年羹尧西北用兵而特设的,选拔内阁中缜密者入内办事。
战事结束后,这个临时机构并未裁撤,反而权力愈加巨大,等到了乾隆年间,已经是军政要务无所不学,俨然成了大清实际上的政治中枢。
此刻,军机处里,五位重臣正围坐在一桌酒菜前。
这五人三满两汉:文华殿大学士郭佳?穆彰,武英殿大学士潘世恩,东阁大学士王鼎,礼部尚书索绰罗?奎照,户部左侍郎费莫?文庆。
“这天儿真冷。”军机无小事,当值是不能喝酒的,奎照试探性看向众人:“咱们喝杯水酒暖暖身子,不犯忌讳吧?”
众人闻声立即都应和起来:“不犯不犯。再说,咱就只喝一口暖暖身子,不敢多喝!”
就这样互相提醒着,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穆相。”这时,老臣王鼎抚着白胡子,他问向首席军机大臣穆彰阿:“您对眼下烟患一事,如何看待?”
“圣上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穆彰阿眼皮都没抬,轻飘飘的把话推了回去。
王鼎讨了个没趣,文庆接过话来继续追问:“可如今圣意不明,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也该为圣上分忧不是?”
穆章阿笑了起来,他把酒盅放在桌上:“没有圣意,也是圣意。”
穆彰阿明白,如今朝堂上下,关于烟患横行之事争论不休,尤其是他禁和急禁两派互相对立,谁也说服不了谁。
既然皇帝都还没拿定主意,满朝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自己又何必站队?
“你就说说吧。”最年长的潘世恩开口了,他不仅于公是汉军机的首脑,于私也是穆彰阿的老师。
听到授业恩师发问,穆彰阿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如今朝堂声音颇多,但大多主张禁绝鸦片,只是方式不同,我认为......”
就在他即将说出最关键一句时,张公公突然推门进来了。
“几位相爷别喝啦!”老太监上前说道:“圣上叫起呢!”
这正好让穆彰阿把临到嘴边的半句话咽回去,他起身问:“王公公,出什么事了?”
“穆相,咱就快走吧。”张公公一脸焦急:“圣上催得紧呢!”
五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也来不及揣测,由穆彰阿打头,大伙鱼贯而出。
临到门口,穆彰阿拽住张公公,俯身问道:“您闻闻,我嘴里没有酒气吧?”说罢,往老太监脸上喷了一口气。
太监抽了抽鼻子,忙答:“不要紧不要紧,等到您老说话的时候,离万岁爷稍远一步,保准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