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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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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三十六章·夷门殇

    暴雨倾泻如天河决口,偌大的广州城沐浴在瓢泼的雨幕中。
    条条石板街化作蜿蜒的墨色长蛇,积水倒映着永花楼血红的灯笼,在大雨中点染上几个寂寥哦光点。
    珠江翻腾着白浪撞向堤岸,咸腥水汽里,飘来阵阵鸦片焦苦的余味。
    张举人踉踉跄跄走在暴雨里,整个人被淋得湿透,看上去似乎又单薄了几分。
    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麻布长衫紧贴着嶙峋的脊梁,脑袋被打得鼻青脸肿,右眼肿得只剩条缝,鲜血混着雨水从撕裂的嘴唇中滴落,在胸口开一大片红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亨利?帕克给的十三行通行徽章,失魂落魄的走着,像是丢了魂。
    他拿去的鹰洋非但没能还了烟债,还因此得罪了赵五爷??不仅银钱尽数被以“充公”的名义抢走,还被拖进柴房,挨了结结实实一顿打。
    他不敢争,更不敢要,生怕赵五爷一时火起,直接要了他的命。
    那张家一脉,可就绝了嗣了......
    他被两条瘸腿拖着往前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东堤陈塘。
    远远望见永花楼阁楼里透出的暖光,他缓缓走上前去,寻思着能不能远远巴望见阿妹一眼。
    然而当他来到近前时,突然隔着暴雨,看见门口的灯杆上吊着个人形!
    张晚棠双手背剪,被麻绳牢牢绑起来吊在灯杆上,雨水哗哗冲刷着绽开的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锁骨,鲜血浸透了她身上几乎不能蔽体的衣裙,在单薄的身子下汇成一大滩血泊。
    张举人立时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愣怔地看着气息奄奄的妹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晚棠......”过了好半晌,张举人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呼唤,他跌跌撞撞向妹妹奔去,结果楼外打手的呵斥声如惊雷般炸响耳畔:
    “滚开!瞅你这穷酸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病鬼德行!”
    他如遭雷击般浑身猛地打出个激灵,下意识地骤然收住脚步,像被施了咒般立在原地??哪怕妹妹就被绑在几步之外的眼前,他也再不敢挪动分毫。
    张晚棠似有感受,她在昏迷中喃喃自语,断断续续地喊着:“哥...........……”,那声音孱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像利箭般刺痛张举人的神经。
    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前的叮嘱,闪过自己高中举人时的风光,闪过为了烟债卖掉妹妹的那一刻......悔恨如潮水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牵着妹妹的手,在广州府的巷子里奔跑,笑声穿过青石板路,惊飞枝头的麻雀。
    可如今,一切都碎了,碎在这无情的暴雨中,碎在他懦弱的选择里。
    闪电劈开乌云,照亮妹妹脚踝上,那皮焦肉烂的烙铁伤痕,勾成“逃奴”两个血字。
    那枚十三行徽章不觉从指缝间滑落,磕在石板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永花楼里飘来几声《十八摸》的俗词艳曲,那声音混着雨水砸进他的眼眶里,最终化作一声困兽般的呜咽。
    而也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抬起了那枚徽章,在上下翻看了几遍后,把它收拢攥进了掌心里。
    张举人抬起通红的泪眼,却在面前的油纸伞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青衫将吴桐裹得犹如一支瘦竹,他攥着那枚广州十三行的铜徽,居高临下俯瞰着腰背佝偻的张举人,目光中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神色。
    打心眼里,他实在瞧不上这个弓腰塌背的举人,可如今自己和大家全都被裹挟进来,或多或少沾染了因果,他做不到置身事外。
    在他身后,黄麒英的面容隐遁在伞檐遮下的阴影里,他隔着从油纸伞边缘垂落的水帘,紧紧盯着遍体鳞伤的张晚棠,一双虎目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油纸伞骨在雨中簌簌作响,吴桐翻过铜徽,在那雄狮的背面,铭刻着漂亮的花体签名。
    铜面上鎏金的“Charles Elliot“花体字在闪电下泛着冷光,笔迹如同缠绕的荆棘,优雅的连笔转折间,却藏着说不出的锋利??这是典型维多利亚时代绅士的书写风格,用最考究的墨水,书写最残酷的条约。
    “吴先生......”张举人抬起眼,他诧异地注视着吴桐,嘴唇翕动问道:“您怎么在这儿……..……”
    “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吴桐的声音裹在雨声里,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回去。
    张举人怔了一下,转而为吴桐完完本本讲述了后续在烟馆发生的事。
    吴桐听完他的讲述,心里已然有了大概,他举起徽章,亮出背面的签名问道:“知道这签名的主人是谁吗?”
    张举人茫然地摇了摇头,吴桐也不跟他卖关子,冷声说道:“查尔斯?艾略特,大英帝国驻华商务总监督,如今广州十三行的万国代表。”
    近代史就是一部血泪史,吴桐知道,这个人和鸦片战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必定绕不开他,而如今这枚徽章,正好可以做他的敲门砖。
    “此人在英吉利被称为'矛盾的骑士'。”吴桐突然蹲下身,溅起的水花沾湿袍角:“他是坚定的殖民主义者,崇尚日不落帝国的霸权;同时却也是秩序贸易的维护者,向来反对烟土贸易。”
    听闻这话,身后的黄麒英不免一愣:“这么听上去,他是个好人啊。”
    回想起他率领军舰强占香港岛的殖民行径,吴桐哼出一声:“我可没这么说。”
    张举人突然噗通一声跪下,额头砸在泥水里嘭嘭作响,他哭嚎着说:“求求先生,救救我妹!”
    “想救你妹妹?”吴桐合找手掌,将那枚十三行的雄狮徽记进手里:“那这个东西,现在由我来暂时替你保管,明日卯时三刻,去生堂门前等我,我同你一起去广州十三行!”
    “十三行?真要去见那些不吐骨头的鬼佬!”张举人听罢满脸质疑,他嘶吼着抓住吴桐的青衫下摆:“外邦蛮夷不可信!他们和赵五爷之流,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错了,他们不一样。”吴桐轻轻拽开张举人的手,他徐徐说道:“英吉利商人自诩文明,他们秉承的是金钱至上的商业主义,所以最重契约精神,既然帕克允许你面见艾略特,那事情就有转机…………………
    雨幕之外,伶仃洋上传来汽笛长鸣,英国皇家海军的玛丽公主号军舰正在浓烈的海雾中,缓缓调转巨大的身躯。
    吴桐说罢,也不多嘱咐,他转身走向暗巷,青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暴雨中炸开一道惊雷,张举人愣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正看见他被闪电照亮的半张侧脸。
    这个总是温和含笑的医生,此刻眼中翻滚着来自百年后的惊涛骇浪。
    他最后的一句话随着风雨冲来:“张耀祖,你以为卖妹抵债就能保住祖宅?若不挺直了腰杆子自立自强,你连跪着当奴才的祠堂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