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二十八章·金缕鹰
张晚棠绝望地抬起眸子,她分明看见,在那张簇新的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墨黑大字:
【广府张氏晚棠,生性放荡,兼之家贫,自愿入永花楼挂牌,若日后未得银两赎身,可由本楼发卖......】
老鸨死死捏着她的手,直得她腕骨生疼,老鸨往后递了个眼色,示意后面的汉子端印泥盒来。
她惊恐地摇着头,正要喊哥,老鸨的手帕突然捂了上来,把哭声和呼救一齐噎回她的喉咙里。
老鸨捉着张晚棠的手,点了点印泥,狠狠按在了卖身契早已写好的名字上。
做完这一切后,老鸨满意地挥手,她把卖身契回袖管,汉子们拖起张晚棠就往外走,尽管张晚棠拼命挣扎,可身体娇弱的她,怎么可能挣脱两个大汉的钳制?
张举人扭过头去,他眼眶通红,看都不敢去看一眼。
妹妹的荆钗被碾进泥里,张晚棠的呜咽声越来越远,就在声音即将越过门口时,他忽然踉跄着冲出门去,扑向老鸨一行人。
他枯枝般的手指一把攥住老鸨袖口:“且慢!容我......我与舍妹再说句话……………”
刀疤脸一听这个,抬脚将他踹翻在地,皂靴底狠狠碾上他中过举的手:“张耀祖,你他妈当永花楼是开善堂呢?”
老鸨慢条斯理掸着袖口,鎏金护甲划过卖身契上的“自愿”二字:“举人老爷金口玉言,如今莫不是要反悔?”
张举人浑身触电似的抖出个激灵,他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众人,只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不......不是......”他声音发额:“可否先别......先别让她接客……………”
“放心。”老鸨金粉扑面的笑容里满是不耐:“到时候先教她唱几支英文曲儿,再挂牌子,总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这句话后,张晚棠浑身一震,随即不再挣扎了。
她愣愣地望向趴在地上的哥哥,直到打手拽着她发辫拖向门扉时,她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张耀祖!你不是人!”
木门随后吱呀合拢,张举人爬起身,发疯似的扑向神龛。
供桌上的牌位森森林立,道光十一年广州府颁发的金漆匾额蛛网密布,像张嘲讽的笑脸。
他噗通跪下,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咚咚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血珠混着香灰,开大片浑浊的血花。
“列祖列宗在上!”鲜血顺着鼻梁淌进嘴里,咸腥中还混着大烟的苦臭:“耀祖实属无奈啊!那赵五爷说......说若再还不上烟钱,就要拿了祖宅抵债……………”
阳光如鲜血般泼进神龛,第一缕朝阳蔓延着,掠过张耀祖佝偻的脊梁。
他哆嗦着解开供桌暗格,祖宅房契在天光下泛着青白的冷光,窗外传来货郎沙哑的吆喝,惊得他慌忙将契纸塞了回去......
日升日落,时间很快开到黄昏,该去会赵五爷了。
夜幕笼罩时,张举人收拾心情,他怀抱着沉甸甸的布袋子,向西堤二马路走去。
他紧紧攥着袋口挤过人群,袋中鹰洋哗哗作响,硌得自己掌心发疼。
他花了一上午翻遍《大清会典》,也没寻到相应的银钱规制,索性也顾不得许多了??赵五爷下午差人传话,说若是今日还不上三百两款本金,就要收走祖宅地契。
闯进烟馆,眼前一切陈设如旧,唯独在柜台边上,有个穿笔挺洋装的青年人,正在和赵掌柜说着什么。
那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此刻他正仰起头,看着赵掌柜收藏的英国鎏金座钟。
在他的戗驳领西装下,深灰马甲掐出一轮精瘦的腰身,与周遭的团花马褂、油亮辫子形成鲜明对比。
几个裹着长衫的烟客缩在角落窃窃私语,毕竟,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穿着打扮的人。
赵五爷站在旁边满脸堆笑,颧骨上的横肉都在震颤,他特意摘了翡翠扳指,才敢给青年递上茶盏。
“李飞先生尝尝这信阳毛尖?刚用玫瑰水醒过的。”话音未落,他已经双手捧上茶盏,整个人立时矮了三分。
白砖地面映出青年漆皮牛津鞋的冷光,相映衬下,倒比赵五爷油光水滑的脑门还要亮上三分。
“免了。”被称作李飞先生的青年摆了摆手,他操着一口浓重的粤语腔说:“我今日从十三行来,为的是公办,不是来闲谈的。”
“是是是。”赵五爷谄笑更甚:“您小坐片刻,我稍后....……”
“赵掌柜!”
赵五爷话音未落,张举人的声音就冲入耳来,他双手颤抖着,将布袋里的鹰洋哗啦啦倒在紫檀案上。
二十多枚银币噼里啪啦落在桌上,他声音虚浮着说:“我问过了,按市价,这些总共二百八十两纹银...……”
当看到这些银币的时候,李飞的眼睛蓦然瞪大,他拿起一枚对着烛光,转头厉声问道:“这些墨西哥银元,你是从哪里来的?”
张举人刚想解释,就在这时,金丝屏风后转出个红发碧眼的高大身影。
这洋人身材高大,他头戴系玫瑰结的礼帽,深灰双排扣礼服上缀着两枚皇家海军勋章,胸前银链的怀表上,印着维多利亚女王的纯银侧像????正是新任英国驻华商务监督秘书亨利?帕克。
“上帝啊!”帕克抓起枚鹰洋细看,突然暴怒地将银币摔在赵五爷脸上:“这些是东印度公司的财产!为什么会在你这个鸦片商手里?”
李飞替帕克快速翻译出来,赵掌柜听罢,胖脸瞬间褪尽血色。
他张口结舌的想要解释,而李飞透过帕克的手指缝隙,看到银币边缘烙着一排钢印:ETUK?014。
“这是【塔尔博特伯爵号】的编号!大英帝国的商船!”亨利用力一顿手杖,忿忿说道。
该船隶属东印度公司,于1803年从泉州港返回利物浦的途中,遭遇海上风暴,在东沙群岛附近触礁沉没,英方曾多次派出船队打捞,均一无所获。
亨利?帕克没有想到,这条沉船上失踪的银币,竟然被水匪销赃到了当地黑市!
“查尔斯?艾略特爵士三令五申,双边贸易必须遵守《广州府通商章程》!”
在李飞的翻译声中,帕克的嚷音带着伦敦腔的尖刻,手指几乎点到赵五爷脸上:“若让爵士知道,你们用沉船赃款做烟土买卖......”
张举人茫然望着争吵的两人,虽然他听不懂,但是从赵五爷的反应来看,这位洋大人说的话显然非常有力量。
“误会!都是误会!”赵五爷冷汗涟涟,他一把揪住张举人的辫子,将他拎到帕克面前:“这钱......定是他这痨病鬼不知从哪里偷的!我这就把他去见南海县衙!”
“我没有偷!我没有!”
一听这话,张举人放声大叫起来,他转向李飞,近乎哀求着说:“这钱......是我卖了阿妹换来抵债的!我并不知道来历......我说得都是实话,你快翻给他听啊!”
李飞的眉目划过一丝不忍,他转过身去,低声对亨利?帕克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赵五爷和张举人紧张地盯着帕克的神色,直到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找,二人才暗暗长出一口气。
“大人明鉴!晚生实不知律法......”张举人噗通跪下,大声说道:“这鹰洋晚生愿意将它充公,只求大人网开......”
洋人盯着他看了许久,伸手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铜徽,扔在了张举人面前。
那是广州十三行的商徽,徽章正面是一头张口咆哮的雄狮,背面则刻着“Charles Elliot”的花体字。
“明天拿着这枚徽章去十三行。”洋人转身时,大衣扫过张举人的头顶:“查尔斯爵士会亲自过问这件事!”
张举人瘫坐在地,听着洋人的皮鞋声渐渐远去,久久回不过神来。
赵五爷铁青着脸,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直接把他打瘫在了地上。
“好你个张耀祖!跑到老子地界上招惹洋人!”他一挥手,两个打手立马上前,左右拽起张举人。
赵五爷啐了口唾沫,大声喝令道:“先押去柴房!等老子摆平了洋人,再慢慢炮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