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二十章·心火燃
暮色四合,珠江口的风卷着咸腥的气味,掠过三元里的土墙。
天穹低垂,星子碎银般缀在靛蓝绸布上,老柳树蜷曲的枝桠剪出几道鬼影,沙沙扫过茅草屋顶。暗处蟋蟀??,与远处伶仃洋的涛声混成一首夜曲。
零星油灯从渔家窗缝漏出光来,微微照亮檐下晾晒的破渔网。
江湾里泊着几艘尖头舢板,船身随潮水起伏,甲板缝隙还在渗着若有若无的焦苦味。
晒谷场石板上凝着夜露,映出芦苇丛中忽明忽暗的波光。
“吴先生!吴先生!”
一声高亢的喊叫划破夜空,黄麒英背着黄飞鸿,大步奔进村子。
一时村民纷纷探出头来,黄麒英连问了好几个老乡,才知道吴桐住在哪里。
脚步急促,黄麒英撞开吴桐的屋门时,吴桐还在屋里收拾着头天砍下来的柳树皮。
油灯被带起的风扑得晃了晃,在黄飞鸿汗湿的侧脸投下细碎光影。
“怎么回事!”吴桐见状吃了一惊,他赶忙腾出床铺,扶黄飞鸿躺下。
“肋下三寸被铁环划了道口子,右脚踝怕是错位了。”黄麒英将儿子平放在床上,铁塔般的身躯在逼仄屋内,不免显出几分佝偻。
“来,咬住。”吴桐往少年嘴里咬上块布巾,牙龈间透出铁锈味,在齿间丝丝漫开。
吴桐用药布擦拭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伤口,那道伤口寸许来长,铁环将皮肉掀得犬牙交错。
“倒是避开了要害。”高度烈酒覆在伤口上时,黄飞鸿的肌肉猛地绷紧,却只从喉间溢出半声闷哼。
黄麒英忿忿地提起拳头,在门框上砸出个浅坑:“那九枚铁环重三斤五两,飞鸿接第三式时……………”
“黄师傅且宽心。”吴桐截住话头,他掌心贴着皮肤缓缓推按,突然发力一控。
骨骼归位的脆响里,黄飞鸿终于开口泄出半声痛呼,额角冷汗霎时间浸透了枕巾。
“好一副硬骨头。”吴桐用现代触诊方式在黄飞鸿受伤的部位游走,他惊讶的发现,尽管身中数记重拳,可他的骨骼一点损伤都没受,顶多只有些皮外伤。
这些伤看着狰狞可怖,实际上并没有多么严重,至多养上几天,就会好起来。
听到吴桐的感慨,黄麒英苦笑着说:“这孩子从小根骨就壮,自打他练武开始,我就给他每月安排几次药浴,为的就是巩固根基。
此刻门外已经围满了好奇的村民,其中还有一群乞丐也围在门边。
“三天不能运劲。”吴桐裹紧绷带,将一块浸了凉水的毛巾放在手边:“今夜怕是会发热,我守着………………”
“不必。”黄飞鸿突然撑起身子,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可嘴里还在逞强说:“习武之人难免磕磕碰碰,不碍事......”
“躺下!”两道喝止同时炸响,黄麒英走到榻边,一把按倒儿子:“纵使是铁打的筋骨,也得好好休息!”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二人回头看去,就见先前那个小乞丐正在门边,偷偷抹眼泪。
他几次想请黄麒英去救奶奶,可看到黄麒英自己儿子都伤成了这副模样,他鼓了几次勇气,都没能开口说话。
吴桐把垂询的目光转向黄麒英,黄麒英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的奶奶得了怪病,家里人不管老人家,所以他才跑来让我去救他奶奶。”
“可是......”黄麒英垂下眼眸,看着榻上受伤的儿子:“飞鸿伤成这样,我实在无心前去……………”
吴桐按住黄麒英颤抖的手腕,他低声说道:“我听说,功夫讲究‘眼到手到心到,您此刻心若被牵挂绊住,手便慢了三分。
听到这话,黄麒英蓦然抬起头来,眼神里闪动着诧异。
“飞鸿这里有我照看,您放心前去便可。”吴桐声音沉沉,却透露着莫名的心安:“那孩子现在比飞鸿,更需要您。”
黄麒英还是有些犹豫,也就在这时,黄飞鸿坐起身子,他露出笑容,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笑着说道:“爹去吧,儿正好躺一会儿,琢磨琢磨刚学来的铁桥三推!”
“好你个偷师的小子!”黄麒英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还从未有人将虎鹤双形和铁线拳合二为一,你倒是本事得很啊!”
少年下巴扬得更高了:“前人不行,我未尝不可!”
黄麒英怔怔望着儿子,月光洒下,衬得少年英挺的眉眼愈发凌厉。
“江湖终究是少年人的。”过了半晌,他笑出了声,心中郁气随之消散了不少。
黄麒英站起身子:“我去去就回。”
小乞丐眼中倏地亮起光来,他挤开人群扑到黄麒英身边,拽着对方的袖管就往外跑。
吴桐目送黄麒英的背影消失在芦苇丛后,他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黄飞鸿自然察觉到了吴桐神情的变化,他晃了晃吴桐的胳膊,问道:“吴师傅,你怎么了?”
“没什么。”吴桐给他拉上被单,语气淡淡说道:“你好好休息。”
吴桐的目光落在黄飞鸿肋下翻卷的伤口上,他回想起方才黄麒英说的:“那九枚铁环重三斤五两......”
寻常武师挥出这般重量的兵器,早该因为力竭而露出破绽,可反观飞鸿的伤口,却整整齐齐犹如刀裁,足见对手收放之间,那恐怖的控制力。
他望向门口被黄麒英拳头砸出的浅坑,能逼得黄麒英这般沉稳的武师动怒,对方显然不是街头混混级别的角色。
“广东十虎,铁环,铁桥三推......”吴桐面色凝沉,来自现代的知识,逐渐在脑海中汇成完整拼图。
铁桥三梁坤,广东十虎之一,洪拳铁线派大师,那双佩戴铁环的臂膀能开裂石,寻常人挨上一记,便筋骨寸断。
但是眼下,黄飞鸿和他交手,竟只受了些皮外伤??从伤口分布位置来看,不是梁坤手下留情,而是这少年的闪避身法已臻化境。
来自现代的知识储备涌现脑海,他记起,铁桥三梁坤嗜食大烟,是如今南派武林中少数的瘾君子。
在张记笺扇庄门前泼漆的混混,西堤二马路的赵掌柜,这些躲在鸦片贸易背后的势力,此刻在吴桐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能请动铁桥三这般高手,必是大手笔,赵五爷既然敢对举人家动手,又怎会放过坏他生意的郎中?
黄麒英父子明面上是跌打师傅,实则是江湖中响当当的洪拳传人,连他们都被算计至此,自己这个“南洋郎中”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联想到七妹的快蟹船在伶仃洋上被水师炮击,后来又被赵五爷刁难,桩桩件件都和鸦片走私脱不开关系??这帮人连水师副将都能收买,又怎会容得下一个屡屡坏他们买卖的异乡人?
“水生。”吴桐突然出声,唤住蹲在门口的少年,声音里多了几分沉肃。
水生浑身一颤,连忙上前:“阿桐哥什么事?”
他拉住水生,问道:“那艘快蟹船,现在怎么样了?”
“别提了阿桐哥。”水生膀子一垮:“那条船自从被水师的大炮打了之后,一直都在浅滩里趴窝呢!”
“就没有修过?”吴桐闻言一怔,毕竟他也有阵子没去河湾里了。
“阿海哥伤成那样,家里钱全拿来治伤了。”水生答道:“他还哪里有钱修船呦!”
吴桐点点头,他往水生手里塞了几枚铜板,压低声音嘱咐起来:“你马上去找阿海,告诉他官军要来了,立马烧掉那艘快蟹船!”
“烧了!?”水生闻言大惊:“那可是阿海哥吃饭的家当,他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吴桐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如今那艘船已经不能出海了,他也没钱修缮;更何况他们当初是从官军手底下溜回来的,如果这艘船现在被官军看见,后果让他自己去想!”
听罢这番话,水生顿时浑身抖出个冷颤。
吴桐说的对,他们做得本就是不合律法的走私营生,又是从水师的缉私行动中逃窜回来的,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杀头的重罪!
这时,吴桐顿了顿,接着对他说道:“你再去让七妹通知乡亲们,只要见到河湾火起,就立马领着大伙往虎门炮台跑!”
水生似懂非懂地点头,忙不迭的向外跑去。
吴桐知道,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对策。
他记得,虎门炮台是关天培亲自下令设立组建的,即便赵掌柜手眼通天,也不敢在堂堂广东水师提督的眼皮底下闹事。
窗外的风扑进屋内,冷飕飕的,如同这个没有温度的时代。
“医者治人,武者治世,可这世道,终究需要更多人撑起脊梁。”
他眼里腾起几分火焰,上一个时代,他没得选;这次,得换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