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十九章·乌云聚
“五爷!五爷!"
两个戴瓜皮帽的小厮跌跌撞撞冲进烟馆二楼,赵五爷正摆弄着一个钢琴形状的玻璃八音盒。
“好物什,好物什啊!”他对两个小厮的闯入熟视无睹,只一门心思在手里的西洋玩意上。
他小心翼翼拧动发条,八音盒随即发出悦耳的音乐声,透过玻璃外壳,赵五爷看见机芯正在缓缓转动,滚筒上的凸点正有节奏地拨动前面的黄铜片。
“别说。”他笑着撂下八音盒:“韩副将还真是有办法,搞到些几过瘾的小物件!”
“五……………五爷…………………”两个小厮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着又唤了一声。
这时赵五爷才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问:“是不是梁坤那条疯狗,搞出人命来了?”
“不……………不是的………………”两个小厮抖如筛糠:“铁.....铁桥三......败了......"
“败了?!”
赵五爷眼睛的瞪圆,手中的八音盒的一声重重砸在桌上,玻璃外壳立时裂开蜘蛛网。
他肥硕的手掌按在桌沿上,一对三角眼里进出了毒般的凶光:“铁桥三那老匹夫,成日嚷嚷着自己洪拳无敌,竟能让黄麒英那野郎中给掀翻了?”
“是......是他那小崽子......”小厮膝盖打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生怕说错半个字。
赵五爷猛然起身,绣着金线的马褂绷得发亮。
“说!”
“黄......黄飞鸿那小子,不知怎的学来了梁师傅的绝技,破了他的铁线拳......”小厮鼓起勇气说道:“后来梁师傅胸口淤紫了半片,甩着铁环,骂骂咧咧走了……………”
赵五爷突然笑了,但那笑声像极了夜猫子刨门,听得人直接得慌。
他转身推开雕花窗,望着西堤二马路上林立的烟馆灯笼,牙口咬得咯嘣嘣直响。
“那爷俩现在在哪儿?”
“去……………去三元里了!”小厮忙不迭汇报:“听盯梢的弟兄们说,看见他俩背着药箱,跟着个小乞丐往牛栏岗的方向去了,说是给个老婆什么怪病……………”
“那个洋郎中也在那里!”另一名小厮立马补充道。
赵五爷额头绽起青筋,三元里、牛栏岗、吴桐??当时只当是个剪了辫子的穷酸郎中,如今看来,他已经和黄麒英父子在了一起。
在张记笺扇庄门前,吴桐举着煤油灯逼退自己派去的打手时,他就意识到,这小子绝没有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加之这段时间,三元里的那帮穷光蛋,送起货来一直拖拖拉拉,凡此种种,赵五爷不得不把这些事情,往吴桐身上联想。
“好啊,好得很!”他搓着双手,肥脸上堆起阴鸷的狠戾神色:“黄麒英走街串巷治跌打,吴桐满山遍野挖草药,这两个土郎中,蹦?得倒是欢啊!”
小厮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赵五爷从袖中抽出一盒洋火,点着黄铜烟袋锅子,狠狠抽了一口。
烟袋锅子砸在窗台上,溅出几点火星。
“传我的话。”赵五爷看着珠江口方向:“叫码头上的刀手全都起来,带足鸟铳和腰刀,去三元里,给这两个穷棒子点颜色尝尝。”
一个小厮打着喏急忙退去,另一个小厮刚要跟着下楼,就被赵五爷叫了回来。
“你去虎门炮台一趟。”赵五爷吐出口烟雾,幽幽说道:“告诉韩副将,让他发队官兵过去,就说三元里有刁民聚众,意图谋反!”
“可是五爷......”小厮汗流浃背,他迟疑着问:“他是官军啊,能听咱的吗......”
赵五爷闻言嗤笑一声:“他要是胆敢不肯,老子就把他这些年私贩烟土倒买倒卖的账册,送到关天培的案头上!”
夜色渐渐蔓延,渔船归港的梆子响过,西堤码头的黑影动了。
三艘快船悄然离案,船头没有点灯,船尾也没竖立任何旗帜??那是海边水匪的规矩,专挑月黑风高时索命。
西堤码头,铁桥巷。
当梁坤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西垂了。
他耷拉着脑袋,双手腕上那十八枚铁环发出叮啷叮啷的沉闷撞响,似乎是在嘲笑他今日的落败。
武馆的朱漆大门微微晃动,梁坤一脚踹开半悬的门板,震得檐上栖鸟扑棱棱惊飞。
暮色顺着大门透进堂屋,照在裂缝的【洪拳正宗】匾额上,反射回来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回想十五年前,自己设开馆,一时风头无两。
那天,整个南粤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给他捧场,他也是在那时,正式名列“广东十虎”之一,甚至就连这条开馆的巷子,都因为有他,改名为了“铁桥巷”。
匾额之下,摆着一副空荡荡的兵器架。
兵器架上原本应该有一条包着铜头的枣木棍??那是师傅送给自己的身兵器,如今却为了换几两大烟膏,被他匆匆送进当铺。
他拖沓着步子,走进练功堂,晚阳映在六个练功的弟子身上??最大的不过十四岁,最小的还拖着鼻涕泡。
孩子们见师傅神色不对,立马知道师傅一定是在外面遇到了烦心事,纷纷害怕地往后缩去。
可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让梁坤感到心绪烦躁。
胸口被重拳打出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双眼泛着血红,扫过满堂稀稀拉拉的徒弟。
“我都说了多少遍!马步要沉!身架要稳!”暴喝在空荡的厅堂炸响,梁坤大踏步走上前来,捉住十二岁的阿旺,使劲摆正他的身子。
阿旺吓得脚底发软,身形陡然一个摇晃,一屁股从梅花桩上摔了下来。
梁坤立时怒上眉梢,蒲扇般的巴掌猛掴在阿旺后背,孩子像个破布袋般扑在地上,整个人被打得直抽搐。
“废物!黄麒英家的小子黄飞鸿,七岁都能打出十二桥手了!”梁坤盯着他们单薄的身影,又想起今天黄飞鸿以十六岁的年纪,竟在接战之余,还学去了自己的铁桥三推!
反观自己的弟子,连站桩都站不稳,梁坤一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拽起阿旺,提起碗口大的拳头,对准孩子的后背抡去!
“够了!”
内堂布帘猛地掀起,裂帛般的女声随即传来,师娘李氏叉腰站在门后,厉声喝止了梁坤宣泄怒火的动作。
妇人攥着当票的手直发抖:“上月的束?都叫你换了大烟膏,孩子们连糙米饭都吃不饱,哪来的气力扎马?”
“师娘......”阿旺蜷在香案下抽噎:“是我们不争气....……”
“争气?”妇人把孩子护进怀里,指着梁坤的鼻子大喝:“你问问你的好师傅,上回他正经授拳是何时?整日就知道跑去西堤抽......”
“闭嘴!”梁坤感觉心口发紧,他一拳擦着妇人耳畔飞过,将后面的窗棂击得粉碎,可却连头也不敢抬。
夜风裹着烟膏味灌进来,这时,他才发现妻子鬓角,不知何时已经全白了。
最小的弟子哭着跑上来,抱住梁坤右腿:“师父莫打师娘!阿毛明日......明日就出去做工挣钱!”
孩子们抱上来哭成一片,直把梁坤哭得心头酸疼。
铁环在他的手腕上叮叮当当乱响,他也在这一刻,感觉这些铁环忽然变沉了许多。
耳畔恍惚响起三十年前的晨钟,彼时他在白云山能仁寺学艺,师傅觉因和尚亲手将三枚铁环,扣在他十四岁的手腕上。
“这些禁箍,是给你压住火气的。”师父长长的叹息声跨越光阴,回荡耳畔:“你什么时候觉得铁环轻了,你这拳才算成了。”
三十年来,他腕间的铁环从三枚加到九枚,可心底的火始终愈燃愈烈。
他踉跄着撞开哭泣的徒弟们,冲进夜色,直奔三元里而去。
珠江上的咸风卷着十三行的钟声,将武馆里飘来的呜咽,吹散在海上的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