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十四章·恶磨恶
翌日,一大早。
当鸡鸣声响彻广州城时,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天光穿过窗棂,柔柔洒进后堂,在张晚棠身上镀上了一层金箔。
此时她正躺在被窝里,甜甜睡着。
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吴桐此刻的心情,却是非常畅快。
“我们出去吧。”他用唇语向众人说道,大家陆陆续续退出卧房,走在最后的七妹还不忘为张晚棠伸手拉上被子。
吴桐轻手轻脚掩上雕花木门,手扶在门框上顿了顿,转过身时,眼底已经带上医者特有的沉敛。
“昨夜的事,就说是我给下了几剂猛药。”吴桐对眼前众人嘱咐道:“尤其是断不要提,我为她动刀的事……………”
“您放心吧吴郎中!”话未说完,七妹快言快语回道:“知晓的!姑娘家的清白比天大,谁要多嘴,我拿船篙子抽他!”
众人一时间都笑了起来,唯独张举人缩在人群最后,紧巴巴地皱着面皮。
黄麒英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他走上前去,大手甫一搭上张举人的肩膀,就把张举人吓得浑身抖了个激灵。
“这位小先生辛苦了一夜。”黄麒英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可还饿着肚子呢!”
“你……………你什么意思?”张举人目露警惕,手不自觉地摸在了腰间的空荷包上。
黄麒英哈哈一笑,爽朗地说:“既然来了举人老爷这里,还请举人老爷请顿早饭吃啊!”
这句话即给了张举人台阶,也顾及了吴桐的面子,更是在无形之中,拉近了众人的关系。
“举人老爷请吃饭?”七妹顿时来了兴致,她大大咧咧一把揽住少年黄飞鸿,笑吟吟的说道:“我听说仁安街口有个大娘卖肠粉!香极了!”
话匣子一开,大家立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张举人紧张的面色也终于在此刻,悄然放松不少。
“该请,该请。”他冲着吴桐合手行了个礼,转身去到正堂,从一堆泛黄的纸张里,扒拉出最后的两钱银子。
小小的银锭刚捏在手里,张举人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伸手打开了临街大门。
木门“吱呀”推开时,晨光如金箔般泻进屋子,在张举人青白的脸上。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一幕时,整个人顿时如遭重击般向后退去!
店铺门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堵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指指点点的看着门头,就像是在点评什么脏东西。
【张记笺扇庄】的大门上,被漆出个狰狞的“债”字,黑乎乎的桐油正顺着门板往下淌,将“道光十一年乡荐”的这几个金漆大字涸染成一团漆黑。
门廊两侧,赫然摆着八个白花花的纸扎花圈,挽联上歪歪扭扭写着“早登极乐”??落款竟是张耀祖和张晚堂!
见张举人出来,围在门口的二三十个街坊立刻像被揽了窝的蚂蚁,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的议论声混着早市的烟火气,不停涌进张举人耳朵:“听说欠了西堤二马路烟馆的银子呢!”“稀罕事!举人老爷也会欠钱?”“瞅瞅他那副大烟鬼的德行!哪有举人老爷的样子!”......
这一道道声音在张举人听来,犹如锥子般扎进心里。
遥想八年前,自己高中举人,骑着高头大马巡游广州城,彼时人群簇拥山呼海啸,也就是在那一刻,他领略到了何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意气风发。
他喉间不禁泛起酸苦????那时围观百姓抛洒的不是白眼,是沾着桂花香的彩纸。
“丢雷老母!”这时,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响,七妹的骂声像炸开的炮仗,她甩脱黄飞鸿的手,大步流星冲了出来。
“张耀祖欠你们烟钱,关晚棠姑娘什么事?”话音未落,她已经扑向门廊边的纸扎花圈,双手用力抠进惨白的纸花里,哗啦一声扯下半边挽联。
纸屑纷飞,人群立时有些骚动起来,几个穿短打的闲汉挤开人群凑上前来,他们指着张举人鼻子大喝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姓张的我劝你赶紧把地契交出来!我家赵五爷还能………………”
七妹抬起脚,粗布鞋狠狠碾碎几片飘在脚边的纸花,她抄起门闩劈向花圈,竹骨断裂声惊飞檐下家燕:“丧天良的!泼漆便罢,作贱清白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这番怒骂吼得几个汉子脸上一阵白一阵,前排两个壮汉挽起袖口,臂上的青龙纹身随肌肉鼓动游弋。
“小娘皮敢撕老子的花圈?”这两个人提着拳头大步冲上台阶,也就在这时,一道铁墙般的宽阔身影晃在了七妹身前。
两个汉子只觉面前轰然传来强大斥力,这力量透体而进攀上他们肩头,紧接着把他二人推搡得倒退出去。
黄麒英迈过门槛,他对着众人一抱拳:“在下岭南洪拳??黄麒英,请诸位有话好说。”
三个字像铁块砸在青石板上,人群刹那间响起低低的惊呼声,那两个壮汉不免瞳孔骤缩,身后的几个喽?更是忙不迭向后退去??半年前西樵山有伙土匪拦路劫道,好死不死正遇上眼前这头猛虎出诊归来,结果那群人无一例
外,都被工字伏虎拳砸断了肋骨。
这群凶徒一时都不敢上前了,他们纷纷退去,站进了人群之中。
“怕了就滚蛋!”七妹叉腰补上一句,却见壮汉突然梗起脖子,扯开嗓门大喊:“举人老爷欠钱不还,咱们讨的是公道!”
他转头冲人群挤眼,人群里早有烟馆雇来的闲汉跟着起哄,霎时间喊声四起,烂菜叶混着瓜子壳往门里扔,纷纷砸在张举人脚边上,啪啪作响像碎了一地的体面。
“还钱!还钱!”
在这几个汉子的带头下,人群越喊越响亮,张口附和的人也越来越多,一浪接一浪的声音迭迭冲来,直把门口站着的几人压得一时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从黄麒英身后,猛地传来一声音调不高却掷地有声的话语:
“都想陪葬吗?”
吴桐的声音徐徐飘来,只见他举着盏油灯走到门边,火苗在晨风里,晃出道道细碎光斑。
众人瞥见,屋内正堂的地上,堆着半人高的宣纸,泛黄纸页层层叠叠,煤油气味混着墨香沉甸甸压下来。
“屋里起码堆放着上百斤稿纸。”吴桐说着掀开灯罩,火舌倏地窜高寸许,“各位高邻见上,若有谁想见识这幢房子如何烧成通天烛,吴某这就松手!”
人群响起惊呼,前排壮汉的喉结滚动两声,视线在火苗与账册间打转??要是真烧起来,这满街房屋相连成片,加上火借风势,怕要烧穿半条仁安街!
人群里的起哄声弱了下去,不知谁先退了半步,层层叠叠的人竟往后挪了尺余。
“不能烧啊....……”张举人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这是我祖传的老屋,烧了我该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那你守不住祖业,被外人夺了去,你就能面对列祖列宗了?”吴桐睨视了他一眼,手中火烛举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