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游竞技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十三章·怒涛鸣

    说话间,一阵江风从未关的窗户里刮进,直吹得桌上灯影摇晃。
    关天培抬眼望去,老将军的铁眸最终定格在邓廷身后的那幅巨大舆图上。
    那是一幅拓誉下的《皇?全览图》,在康熙五十八年绘制,详细描绘了大清帝国的版图。
    老将军不禁有些出神,他的思绪似乎随风飘飞起来,来到了整个大清帝国的上空:
    他凌空俯瞰,看到有无数条航线,正从广州这个小点上扩散而发,如同一张豁然张开的庞大蛛网。
    这些航船在伶仃洋上满载之后,大多都是扬帆东去,他们将沿着海岸线,去往厦门、福州、宁波,再远甚至能到烟台、青岛、天津,在那里的海面上,有大批货商翘首以盼,等着他们的“洋药”。
    这些黑乎乎的“洋药”,虽然无脚不能行,无翅不能飞,但是它们经借大小船舶,往来骡马,苦力挑夫,几乎蔓延到整个大清王朝的每个角落。
    流入广东的,往往通过梧州转销于广西,再由乐昌转销于湖南,最后经南许转销于江西;
    流入福建的,由浦城、福鼎、寿宁三地转销于浙江;
    流入江苏的,由长江水道进入湖北,经商州龙驹寨、旬阳、蜀河北上进陕西;
    流入山东的,就近转销于河南、直隶;
    流入直隶的往西销往山西,往北则由山海关、锦州流入盛京,或者从营口登陆,一路北上,以至吉林......
    毒焰从伶仃洋蔓延,由广州一地,终成燎原之势。
    想到此处,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浑身微微抖出个激灵,不禁感到一阵遍体生寒。
    “禁烟之事,势必速行,否则将国之不国矣!”沉思中,这句话从关天培嘴里脱口而出。
    “烟是一定要禁的。”邓廷说道:“只是......该是怎么个禁法。”
    “朝廷是什么意思?”听到邓廷桢犹豫的态度,关天培霎时猜到,定是朝廷对此有所干涉。
    正如自己所说,如今广州官场上,韩肇庆之流绝不在少数,尽管这几年间严打严管,可真正的效果他们心里都一清二楚。
    充其量只是动其皮毛,肯定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其实,不是他和邓廷桢不想,实在是行之太难。
    广州上下各级官员,凡是和与鸦片生意碰得着边的,又有几人不从中贪些油水?
    上至藩台臬台,下到各个衙门里的差使,衙役,十有八九都是烟客,让他们禁烟简直就是断了命根子,不可能真心禁烟。
    别看他们每天“嘛嘛”连声,个顶个的毕恭毕敬,可真要做起事来,都是水过地皮湿的糊弄。
    风声紧了,就做做样子;风头过去,还是一切照旧。一来二去,他和邓廷都是无可奈何。
    如果强行禁烟,靠着两广总督和水师提督的名号,确实能够弹压住下面的这帮官员,可上面还有上书房重臣,还有军机大臣这些大人物呢!
    这些重臣的脸色,二人不能不在意,万一冒冒失失触到哪位爷的霉头,那就是参奏弹劾的麻烦事。
    投鼠忌器,左右顾虑,一想到这些,行伍出身的关天培就觉得一阵头大。
    “还记得我刚接任这块烫手山芋的时候。”邓廷桢慢慢说道:“当时太常寺卿许乃济上了一道奏折,建议朝廷对鸦片实行'弛禁'。”
    “这事我知道。”关天培点点头:“他提议朝廷放宽律法,允许内地百姓种植鸦片,以此对冲洋货市场,长久之后,洋人自然不愿做这门赔本买卖了。”
    “结果他挨了皇上一顿臭骂。”邓廷桢蓦然一笑。
    “他这么做,确实可以阻止白银外流,但这就是饮鸩止渴!毒害的仍是我华夏儿郎的身体!”关天培叹了口气说。
    这时,邓廷桢苍老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阴霾:“此事后续,皇上并未对姓许的进行任何实质性处罚??这说明,皇上的态度仍然在左右摇摆。”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在了两位封疆大吏中间。
    道光皇帝素以节俭闻名,龙袍上都打着补丁,面对鸦片泛滥导致的白银大量外流,他不可能不感到痛心疾首。
    但是为何,他一直都没能痛下决心,严禁鸦片呢?
    或许是他深知鸦片走私太过隐秘,又牵扯众多,想要彻底禁止谈何容易;又或许是烟土若能变成合法贸易,海关每年就能多出上百万两税银,这笔收益实在诱人;再或许,他担心禁令之下,会引发与洋人的冲突,一旦海疆开
    战,朝廷眼下根本无处筹集军饷……………
    沉默中,邓廷桢翻了翻书匣,从里边拿出一本奏折,示意小仆役给关将军送去。
    关天培接过奏折,发现是京城发来的誊抄件,上奏人是时任监察御史的黄爵滋,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全是有关禁烟的条陈建议。
    “他的主张,大致可以概括成四个字:重办吸食!”邓廷桢指着折子说道:“他上表陈奏,希望朝廷给出律例,所有成瘾者必须在一年之内戒断,如果期限内未能戒断或者复吸,一律斩首处死!”
    “虽然禁烟之事迫在眉睫,可如此严刑峻法,恕我不能苟同。”关天培合上奏折,缓缓评道。
    “对。”邓廷桢的眉心有些舒展:“我也认为此法不妥,吸食者固然有错,但罪过更大的是应是那些贩卖者!依我来看,这法子还不如他禁来得可行。’
    “总督大人断不可如此去想!”关天培闻言顿时坐直了身子,厉声制止。
    “为何?”邓廷桢问道。
    “弛禁一词,可出自京师!绝不能出自广东!”关天培分析道:“鸦片害国,事关天下风化,必须严禁!不论当前弛禁的办法再怎么可行,史笔如铁,百世之后我们会被后人戳脊梁骨骂的!”
    “可是方案呢?”邓廷摊开手:“现在广州府官员上下一气,咱们就算想禁,也无人可用,无从下手啊。”
    “眼下之形势,单凭广东一省,怕是难以破局了。”关天培沉声说道:“你我上联名折子吧,请旨朝廷,委派钦差大臣亲赴粤地,主持禁烟!”
    “唉......眼下也只好如此了,取笔墨来吧。”
    江风卷着咸腥扑进窗棂,邓廷的手突然没来由的一抖。
    狼毫微微一颤,烛光映亮了笔杆上的【正大光明】四字,墨滴坠在宣纸上,晕成几朵墨梅。
    他心头突然升腾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似乎自己手中这支笔瞬间变得重有千斤,足以单开青史的新一页!
    墨色浓重的天际,几颗星子正朝着岭南的方向沉降,像撒在海图上的标点,也仿佛在静静等着某支如椽巨笔,为华夏大地的南缘,画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红线。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湖广大地上,一艘官船正劈开薄雾,船头站着位湘阴举人,衣摆上还沾着长江的水雾。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珠江口外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