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杨帆赶到光明巷的时候，还没到上客高峰，店里只有两桌客人。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娃儿，角落里两个年轻人在喝啤酒。

    罗清芷已经在收银台后面坐着等他了。看到他进来，罗清芷笑着站起来。

    “杨帆，你来了。”

    这几天大家相处熟悉，她也改了“杨老板”这个疏离的称呼。

    “清芷，不好意思啊，昨晚真是麻烦你了。”杨帆连连道谢。

    昨晚夜市那边打架，他临时把这边拜托给罗清芷照看，打车就赶了过去。

    “谢啥子嘛，我反正也没啥子事。”

    罗清芷笑着说。

    然后指了指一个正在添加调料的服务员说：“今天又新招了两个。那个是前厅的小周，没干过餐饮，但嘴巴甜，肯学；还有一个后厨的老何，之前在麻婆豆腐店干过几年。”

    “要得。”杨帆点头，“人员还要继续招。火锅店那边也需要人，可以先在这边培训实操，到时候从这边挑各方面都好的直接带过去。”

    “好，那我留意着。”

    “不忙的话，你坐一下哈！”杨帆放下手中的包，“我先去检查一下他们的卫生和准备工作。不然快上客了。”

    罗清芷点了点头，帮他把包放进抽屉里。

    杨帆四处检查了一遍，然后走进厨房。

    他把王宇叫过来。

    “厨房的准备工作做得咋样了？”

    王宇抹了抹手，站直了说：“所有的我都检查过了。餐具消了毒，后厨底料和油碟到位，随时可以接待客人。就是……菜品可能不够。”

    “差多少？”

    “按昨天的消耗速度，剩下的顶多撑到晚上十一点就要断货。”

    “晓得了。你去忙，我来想办法。”

    杨帆回到收银台，罗清芷把昨晚的营业款和账本递给杨帆。

    “除去试吃的，昨天一共卖了九千五百多串，营业款一千七百二十三块，你点一下。”

    罗清芷把一沓钱递给他，然后翻开账本。

    “你说营业时间到夜里两点，但昨晚生意好得很，才十点过就没菜了。好多人进来了都没吃上。”

    “好，我知道了。我也没想到商圈的威力会那么大，马上就做出调整。今天再加三千串。”杨帆接过账本翻了翻，“辛苦你了。今天加了两个新员工，就不麻烦你了，回去休息吧！”

    罗清芷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说：“哦，对了。我跟我爸说了你想让我到火锅店当大堂经理的事。”

    “你爸怎么说？”

    “他高兴得很，”罗清芷眼里闪着光，“说宾馆前台工作太局限了，换个环境历练一下也是好事。再说了，后面有你撑着，就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也可以随时指点。”

    “呵呵，你爸说得没错。”杨帆笑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抽空整理一份大堂经理的工作章程给你。你自己没事先看看。”

    “行！那我走了。”罗清芷爽快答应，拿起包走了。

    杨帆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账本，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

    光明巷地处市中心商圈，又能从中午就开始营业，不像青羊宫那边只能做夜市。

    营业额比摊子那边多了一倍不止。

    就按百分之三十的纯利润计算，昨天一天的纯利润就能达到五六百。

    五六百。

    在1991年，这已经是一个普通工人将近半年的工资了。

    而且，知道了昨天实际上客量之后，杨帆也知道该备多少货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茶馆的号码。

    “爸，你和妈过来吃晚饭，顺便用三轮车再拉三千串菜品过来。”

    “要得！”杨曙光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

    挂了电话，杨帆刚把账本收好，门口就走进来两个人。

    都穿着消防制服。

    “同志，你们是新开的店吗？请把营业执照拿来看一下。”年纪大点的那个说。

    杨帆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同志，我们昨天才刚开张，营业执照已经在办了，还没发下来。”

    “嗯！那我们先检查一下店里的情况。”

    杨帆带着两人在店里转了一圈。

    从后厨到前厅，从通道到仓库。

    两个人看得很仔细，不时在记录本上写几笔。

    年纪轻的那个还蹲下来看了看炉子，又敲了敲墙壁。

    检查完了，年纪大的那个同志把记录本合上，看着杨帆。

    “你这个店子有几个问题。”

    杨帆赶紧点头，“嗯！您请说。”

    “第一个，这里都是老楼区，砖木结构，消防设施本来就欠缺。你店里蜂窝煤炉子太多，明火集中。”

    “第二个，没有消防通道，消防车没法进出。”

    “第三个，没有安全出口。只有这一个门进出。万一出了事，客人来不及疏散。”

    他顿了一下。

    “这几个问题加起来，消防验收过不了关。你赶紧整改，或者……暂时关门。”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

    “好好好，我马上想办法整改。”

    那同志开了一张单子递给他，就走了。

    杨帆拿着那张纸，站在店中央，半天没动。

    纸上列着几行字——整改事项、整改期限、逾期处理。

    最后一行写着：逾期未整改或整改不合格，责令停业。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窗明几净，桌椅整齐，霓虹灯还亮着。

    可现在告诉他，可能要关门。

    杨帆叹了口气。

    开店跟摆地摊完全不一样。

    开餐饮店，营业执照、卫生许可、消防验收……哪一样过不了都得关门。

    开火锅店，消防更是必然的关卡。

    可他没想到，现在才91年，火锅都才刚刚兴起，消防这么快就跟上了。

    今天的菜已经备好了，他老爸一会儿还要拉三千串过来。

    现在整改根本就来不及。

    先不说新店刚开张就喊关门吉不吉利，光是关了门，这些菜都得全废掉。

    可整改通知单已经下来了，若执意营业，万一不巧刚好出了安全问题……那就是明知故犯，重罚跑不了。

    这可怎么办？

    杨帆很纠结，抿了抿唇，拿起电话。

    只有打给柳志洲了。

    他做工程的，人脉广，三教九流都认识。这种事儿他应该能有办法。

    他正在拨号，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杨兄弟！”

    杨帆回头一看。

    竟然是水果市场找他麻烦黄麻子。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杨帆下意识的握紧了话筒，然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