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四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你——”

    “谁看到的？谁证明了？谁能说清楚是你被打，这里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你上门抢客，你动手打人。”

    杨帆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在场十几个人都看到了，是孙老四先动的手。

    而两个月前在厂里，同样的话，是孙老四用来对付杨帆的。

    “打胡……乱说。明明是……”孙老四气得发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又倒了回去。

    “呵呵！又是明明？”杨帆轻笑着打断他，“在厂里，你可以说明明李闷墩儿才是主谋，可在这里，他们信吗？”

    张春梅哭得更大声了。

    她想说是孙老四先动手，可后面却是李闷墩儿打得更狠啊！

    她看了看那些还在对着孙老四指指点点的客人，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变成了哭声。

    恶意竞争、让郭大勇找人放蟑螂、到人家摊子上抢客。她比谁都清楚，孙老四是欠打的。

    杨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老四。

    “这事没完。不过……不是你说的‘没完’，是我说的‘没完’。你破坏市场管理规矩。这事，明天早上你必须跟我到市场管理部去解决。”

    他转头看向杨翊：“你把今晚客人退掉的单子和各种损失，全部统计一下交给我，一笔一笔写清楚。”

    “好。”杨翊点头。

    杨帆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孙老四。

    孙老四阴冷地瞪着他。

    杨帆“哼”了一声，弯下腰小声说：“孙老四。记住，这里可没有你姐夫护着你。”

    但这里不是厂里。

    这里是青羊宫菜市。

    陈主任跟我杨帆打过交道，袁大爷跟我杨帆处成了自家人，整个夜市能规划红火起来靠的是谁，你孙老四心里应该有数。

    在这里，没人护得了你。

    杨帆转身走向门卫室，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主任，我是小杨。这么晚了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对，摊子上出了点事……是，孙记串串香的孙老四……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带他到管理部来。”

    挂了电话，杨帆长吐一口气。

    走出门卫室，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夜市。

    孙老四还躺在地上，张春梅已经哭不出声了。

    ……

    ……

    第二天上午九点。

    青羊宫菜市，市场管理部办公室。

    杨帆推门进来的时候，孙老四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脸上肿得老高，鼻梁上包着纱布，左眼眯成了一条缝。

    张春梅坐在旁边，眼睛也肿得跟桃子似的，手里还攥着一张手帕。

    看到杨帆进来，孙老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杨帆没看他，径直走到陈主任办公桌对面坐下。

    “陈主任，早。”

    “小杨来了。”陈主任放下手里的茶杯，翻了翻桌上的材料，“昨晚的事我大概了解了。早上来碰到门卫大爷，他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抬头看了看孙老四：“孙老板也来了。那今天就把事情说清楚。”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先说事实。昨晚我就让下面的人来夜市了解了一下情况，门卫袁大爷也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许多人都提供了证词。”

    陈主任看向孙老四：“孙老板，他们说你在杨记摊位上拉客，被制止后还动手推人，然后对方还手。你有什么要说的？”

    孙老四挣扎着站起来，嘴歪着，说话都漏风。

    “陈主任，是他打我！你看……我的脸，都打成这样了！他必须赔钱！”

    杨帆插嘴：“陈主任，你不要信他，他这个只是皮外伤。李闷墩儿年纪小，被他打得更惨，全是内伤，躺在床上现在都来不了。”

    “你放……放屁。哎，哎哟！”

    孙老四被气得不行，刚一张大嘴骂人就扯动了伤口。

    陈主任看了杨帆一眼，嘴角也抽了抽。

    他知道杨帆是在故意夸大其词，但看孙老板这惨样，也能想象出那李闷墩儿当时是有多大的怒火，才会下这么重的手。

    要是谁敢冲到他的摊子上来抢生意，他惹火了说不定也会揍人。

    可恶！

    “你先说清楚，你为什么去人家摊子上拉客？“陈主任岔开话题。

    “我……我就是喊客人来吃饭，又没偷又没抢……”

    “你喊客人来吃饭没什么错。但你跑到人家摊子上去喊？还跟人家说你们是‘一家的’？”

    陈主任翻了翻手中的材料。

    “袁大爷的原话是——你跑到杨记排队的客人面前，说里面和杨记是一家的，把本是人家的客人往你自己摊子上引。而且杨记的员工提醒你两次，你不听。还跑到已经坐下的客人面前去说人家位子挤，让人家到你那里去坐。”

    陈主任抬起头，目光从眼镜上方看过去：“这叫喊客吃饭？你这叫抢，叫骗。”

    孙老四的脸涨得更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张春梅在旁边小声嘟囔：“那他也不该打人啊……”

    “打人的事等会儿再说。”陈主任摆摆手，心里却道：是我，我也打。

    他看向杨帆，“小杨，你说。”

    杨帆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递到陈主任面前。

    “陈主任，这是昨晚的营业损失统计。因为孙老四在摊子上闹事，导致正在吃饭的客人提前走了六桌，排队的客人走了至少四桌。按我们摊子剩下的菜品和损坏的锅碗瓢盆计算，直接损失是四百三十六块。”

    他翻了一页。

    “另外，因为这件事，我弟弟杨翊和张小军昨晚都没能正常收工，后续收尾工作受到影响。这部分间接损失，我没算。”

    陈主任看了看那个本子，上面的数字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几号桌、几点走的、消费了多少、原本预计还能消费多少。

    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陈主任点了点头，把本子放下。

    “孙老板，你听到了？你的行为造成了人家四百多块的损失。”

    “他这是……讹钱，我没钱……”

    孙老四的声音依然硬气，想多骂几句，奈何脸上的伤太痛。

    他只能在心里骂：狗日的杨帆。

    昨晚什么时候打坏锅碗瓢盆了？

    打架的时候，高峰期都过了，怎么可能还会损失那么多？

    “事情一码归一码，你扰乱市场管理，钱必须赔，不然……”

    陈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这个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孙老四却感觉到了气氛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