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青羊宫菜市。

    “杨记串串香”的灯箱在夜幕中亮得扎眼。

    这几天，因为这个大杀器放在人行道边上，过路的行人都知道原先的小吃街搬进了市场里。

    短短几天，整个夜市场面便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杨记串串香因为占了市场头部的好位置，加上一个多月的口碑积累，生意最红火。

    二十张桌子和二十个高矮凳坐得满满当当，排队都排到了大门外。

    而市场后部，孙老四的摊子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摊位以前在小吃街的大路十字路口，位置显眼，一挂低价横幅就能截住过路的行人。

    但现在搬进市场后部，能走到后面去的人少之又少。

    他也挂了横幅——“素菜八分，荤菜一毛”。

    但前面卖好吃的摊位不少，什么串串香、卤菜、冷淡杯、麻辣兔头等等。

    客人即便看见了横幅，也不想多走那几步路。

    他的客流量还没有前面秦大爷的摊子多。

    孙老四坐在凳子上，看着前面那些生意红火的摊位，牙咬得咯咯响。

    张春梅在旁边扇着蒲扇，看他那样子也不敢吭声。

    这几天他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骂人。生意不好，菜又必须备着，每天剩一大半，亏的钱越来越多。

    客人走不进来，孙老四想了想便决定主动出击。

    他站起来，在摊子前面溜达了一圈。

    远远望去，杨记串串香的摊子上，杨帆不在。

    已经连续两三天了，杨帆都没来过摊子。

    只有李闷墩儿和三四个陌生的年轻员工在照看摊子。

    孙老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现在杨帆不在，摊子上就几个毛头小子。这可是送上来的好机会。

    他走到杨记摊子外围，在排队的人群边上转悠。

    有客人走过来，他就抢先迎上去。

    “吃串串嘛？这前面太挤了，里面还有位子，不用排队。”

    “我们跟前面是一家的，里面宽敞些。”

    大部分老食客睨他一眼，根本不搭理，继续在杨记的摊位前排着队。

    孙老四也不气馁，继续游说拉客。

    有第一次来的客人不知真假，犹豫着跟他往后面走。还真被他拉了几桌客人进去。

    见这方法有效，孙老四安顿好那几桌客人后，又继续到杨帆的摊子上来拉客。

    现场人多，第一次没人注意到他。

    但这一次，李闷墩儿正在炉子旁边给客人加汤，余光瞥见孙老四在排队的人群里晃悠，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走过去一看，有两个客人正被孙老四往后面引。

    “等一下。”李闷墩儿走过去，挡在孙老四面前，“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我家的客人，你要带到哪去？”

    孙老四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他们现在是我的客人，人家愿意跟我进去吃，关你啥事？”

    “但你刚才说跟我们是一家的？”李闷墩儿的声音沉下来，“哪个跟你是一家的？你少在这儿骗人。”

    李闷墩儿说着提高了音量：“大家请注意哈！他跟我们不是一家的，我们是杨记，他的是孙记。大家不要被这个人骗了。”

    “啊？他说是一家的，我们还差点就跟他进去了。”

    “这人真是的，怎么骗人啊？”

    “算了，我还是就在这里排队。”

    那几个准备跟他走的客人瞪了他一眼，又回到了队伍中。

    孙老四瞳孔一缩，眼里多了丝阴狠。他什么都没说，将手揣进裤兜吊儿郎当地往回走了。

    李闷墩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忙了。

    这会儿正值上客高峰期，杨翊和张小军卖完水蜜桃后也留在这里帮忙，几个小年轻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本以为打了招呼孙老四就该消停了，可忙了大约一小时，李闷墩儿正在给客人数签签结帐，无意中一扭头，又看见孙老四出现在摊子上。

    这次他不仅拉客，还跑到已经坐下的客人面前宣讲。

    “几位，前面挤得很，坐起不舒服。后面宽敞没那么热，我们是一家的，到后面坐一样的哈！”

    一桌四口人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哦？”

    “真的真的，后面环境更好，位子更宽。”孙老四笑得殷勤。

    “喂！你在干啥子？”

    张小军也看到了，从旁边走过去，脸色铁青。

    “你好像是里面的吧？咋直接跑到我们摊子上来拉客人了？你还懂不懂做生意的规矩？”

    孙老四上下打量了张小军一眼。

    他不认识这个小伙子。

    “你哪个？关你屁事！少多管闲事！”

    张小军气笑了：“你还横得很？你抢人家的客人还有理了？”

    “我就抢了，你能拿我咋样？”孙老一脸无赖相。

    张小军捏紧了拳头，转头大喊一声：“李哥！你看这个人不守规矩，居然都跑到我们摊子上来喊客来了！”

    李闷墩儿快速结完客人的账，说了一声“请慢走。”

    然后把钱用夹子夹好，塞进围裙兜里，这才黑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杨翊正在加汤，也放下水壶跟在后面。

    “孙老四，你到底想搞啥子？”李闷墩儿压着火气，“第一次给你打了招呼，你不听。第二次又来了，还跑到客人面前骗人。你是不是存心找事？”

    李闷墩儿上前一步。

    孙老四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敦实年轻人，心里冷笑。

    杨帆不在。

    李闷墩儿又是个胆小鬼。

    就这几个毛娃子，他还不是随随便便拿捏？

    “我喊客吃饭，犯啥法了？”孙老四把下巴一扬，“你的客人？写了你名字了？”

    说着，孙老四突然伸手推了李闷墩儿一把。

    力道不小，李闷墩儿往后趔趄了两步。

    “咋个？你杵那么近，还想打人嗦？”孙老四叉着腰，满脸挑衅。

    周围排队的客人和正在吃饭的客人全看过来了。

    李闷墩儿站稳了，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变了。

    要是换成以前在钢管厂的时候，他是个临时工，被老油条推了这一把，他可能就懵了、就退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跟着杨帆做了快两个月生意，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经历过两次找事打架，李闷墩儿的心智和胆色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杨帆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先礼后兵，占住自己的理，剩下的直接打回去。

    打了两次招呼，你不听。还先动手推人。

    这一下，道理全在我这边。

    如此想着，李闷墩儿回头对杨翊交代道：“你们照看好客人，别管。小心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