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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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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61章 匹夫俗子,不相与谋!

    曹云昭带着人出关追击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

    因为五千人马出关的动静,绝不可能瞒得住其余人的。

    消息传进议事厅时,钟傅、王俊、曹延庆三人都不由提心吊胆起来。

    曹云昭这一去,无事发生...

    雪坡之下,人马踏碎薄冰,蹄声如鼓点般砸在冻土上。

    张澈掀开车帘,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黑压压的骑卒列成两列纵队,旌旗未展,甲胄却在微光下泛着冷硬青灰。为首一人玄甲覆身,披一领赤红大氅,风过处猎猎翻飞,像一簇烧不灭的火苗。

    沈悠然也探出头来,小脸冻得发白,却还笑嘻嘻地伸手去接飘进车帘的雪花:“哎哟,这阵仗……比上次见姨娘时还唬人呢。”

    张澈没应她,只将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沉沉落在那玄甲将领身上。

    那人离得近了,马速渐缓,于百步之外勒缰驻足。雪沫自马蹄下四溅而起,又簌簌落下。他抬手,身后三百铁骑齐刷刷收缰,鸦雀无声。

    李俏儿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层薄冰,发出清脆一声响。

    她未戴兜鍪,只束一条墨色发带,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扬起,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亦无倨傲,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又像是在掂量一件尚待验货的兵器。

    张澈下了马车,沈悠然紧跟着跳下来,顺手拍了拍裙角积雪,踮脚朝前张望:“啧,这姑娘……比姨娘还高半头啊。”

    李俏儿已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碾过残雪,留下浅浅印痕。她停在距张澈十步之处,微微颔首:“周蕴。”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尾音略沉,似含三分试探、七分确认。

    张澈拱手,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李将军。”

    李俏儿眸光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瞬:“你倒记得名字。”

    “将军名震北境,岂敢相忘。”张澈垂眸,语气平和,“只是不知,将军今日约我至此,是为耶律光,还是为别的?”

    李俏儿未答,只侧身让开半步,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沈悠然正抱着胳膊站在车辕边,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冲她眨了眨眼,笑得毫无防备。

    李俏儿眼神顿了一瞬。

    不是惊讶,不是忌惮,而是一种……迟疑。

    仿佛她原以为会见到一只龇牙低吼的狼,结果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只晃着尾巴蹭腿的狐狸。

    她喉头微动,终于开口:“耶律光在我营中三日,饮食起居皆由我亲自照拂。她一切安好。”

    张澈点头:“多谢将军厚待。”

    “不必谢我。”李俏儿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我护她,是因为她本就是我帐下之人。若非那日她擅自离营,也不会有此波折。”

    “将军说得是。”张澈坦然道,“可她既已随我回保州,便是王府之人。她愿留则留,愿去则去,旁人不该强留。”

    李俏儿眉梢微挑:“旁人?”

    “是。”张澈抬眸,直视她双眼,“包括将军。”

    风骤然急了,卷起地上积雪,迷了人眼。

    李俏儿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好一个‘包括将军’。”

    她缓缓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托起,递向张澈:“这是我父王所赐‘断云’,曾斩北狄三十七将。今日本该以刀相见,但我信你一句——耶律光,是自愿随你走的。”

    张澈未接刀,只静静望着她。

    李俏儿也不催,腕骨绷出一道凌厉线条,赤红大氅在风中翻涌如血。

    沈悠然忽然插话:“诶,姐姐,这刀太沉了吧?他手还没我粗呢,怕是拎不动。”

    李俏儿终于偏头看向她,眼神微凝:“你又是谁?”

    “我?”沈悠然歪头一笑,颊边酒窝深深,“我是他……咳,是周蕴的贴身侍女,叫悠然。”

    “侍女?”李俏儿唇角一扯,“侍女能坐他的马车?能与他同乘一舆?能在他耳畔撒娇耍赖?”

    沈悠然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姐姐好眼力!不过嘛……”她眨眨眼,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有些事儿,说出来就不灵啦。”

    李俏儿眸光一闪,竟未反驳,只将手中刀往前送了送:“接不接?”

    张澈终于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刀鞘,李俏儿却忽地一翻手腕,刀锋斜斜一转,寒光乍现——

    “呛啷!”

    刀未出鞘,却已劈开一道凛冽气劲,直逼张澈面门!

    沈悠然惊呼未出口,张澈已侧身避让,衣袖被刀气撕开一道细口,雪粒簌簌钻入。

    他站定,呼吸未乱,神色未变。

    李俏儿收刀入鞘,淡淡道:“这一刀,是替耶律光试你。你若躲不开,便不配带她走。”

    张澈抹去额角一道细微血线,笑了笑:“将军放心,我这条命,早就是她的了。”

    李俏儿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转身,朝营帐方向抬手一招。

    帐帘掀起,耶律光被人扶了出来。

    她裹着厚实狐裘,脸色苍白,眼下泛青,却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这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极稳,像在丈量一段失而复得的距离。

    沈悠然立刻奔过去,一把抱住她:“光儿!想死我啦!”

    耶律光身子一僵,随即软下来,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哑得不成调:“饿……”

    “知道知道!”沈悠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几块酥软枣糕,“刚出炉的!姨娘亲手做的!”

    耶律光捧着糕点,小口咬下,眼睫颤动,喉间滚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李俏儿远远看着,手指无意识攥紧刀柄。

    她没上前,也没说话,只立在风雪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直到耶律光吃完最后一口,抬眼望来。

    两人视线相撞。

    耶律光没笑,也没哭,只轻轻摇了摇头。

    李俏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如常:“走吧。”

    她没看张澈,只对耶律光道:“辽阳那边,我已遣人知会。你若改主意,随时可回。”

    耶律光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慢慢走到张澈身侧,轻轻挽住他手臂。

    张澈低头看她一眼,伸手将她狐裘领口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小脸。

    李俏儿忽然问:“她这几日……可曾提起过我?”

    张澈顿了顿,如实道:“提过一次。说将军教她射箭时,手太重,揉她手腕揉得生疼。”

    李俏儿怔住。

    风雪更大了。

    她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只一挥手,身后铁骑齐齐调转马头,赤红大氅翻涌如潮,很快消失在雪幕尽头。

    沈悠然拍拍手,仰头问张澈:“接下来去哪儿?回保州?”

    张澈摇头:“不。去幽州。”

    “幽州?”沈悠然一愣,“那儿不是北朝廷老巢?咱们现在杀过去,不是找死么?”

    张澈望着李俏儿离去的方向,声音低沉:“不是去找死,是去要人。”

    “要谁?”

    “耶律光的阿娘。”他顿了顿,“还有……当年火烧王府、逼死李长渊的真正主使。”

    沈悠然笑容倏地淡了,杏眼微睁:“你是说……裴微的夫君,那位早逝的北靖王,并非病故?”

    张澈没回答,只将耶律光往怀里拢了拢,转身朝马车走去。

    沈悠然快步跟上,忽然拽住他袖子:“等等。”

    “嗯?”

    “你刚才……是不是骗她了?”

    张澈脚步一顿。

    “你说耶律光只提过李俏儿一次。”沈悠然仰起脸,目光灼灼,“可我昨儿夜里听见她梦话,喊了八遍‘阿姐’。”

    张澈侧过脸,风雪映着他半边轮廓,冷硬如铁。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骗她?”

    张澈垂眸,看着怀中耶律光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因为有些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可她有权知道。”

    “她现在……还不配知道。”张澈抬眸,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直抵幽州方向,“等我拿到虎符,等我逼出那个人的名字,等我站在紫宸殿前——那时,我会亲手把所有真相,一页页烧给她看。”

    沈悠然怔住了。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总爱对她嬉皮笑脸、偶尔犯懒耍赖的男人,脊梁竟硬得像一截千年寒铁。

    风雪愈烈,天地苍茫。

    马车重新启程,车轮碾过冻土,吱呀作响。

    耶律光蜷在张澈怀里,昏昏欲睡,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沈悠然掀开车帘,望着窗外连绵雪岭,忽然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被人骗过。”

    张澈没问。

    她自己说了下去:“他们说我爹是叛国贼,抄家那日,我躲在米缸里,听见官兵骂我娘是娼妇,骂我是野种……后来我才知道,我爹是被构陷的,证据就锁在大理寺密档库里,钥匙,握在当朝太尉手里。”

    她扭头看向张澈,眼睛亮得惊人:“所以,我懂你为什么现在不说。”

    张澈望着她,忽然伸手,将她冻得通红的耳朵捂进掌心。

    沈悠然没躲,只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贪暖的小兽。

    车轮滚滚,碾碎风雪,驶向幽州。

    而在保州王府深处,裴微独坐于暖阁之中,案头摊着一封密信。

    信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墨迹却依旧清晰:

    【幽州西市,胭脂巷,醉仙楼后院,枯井第三块青砖下。】

    她指尖抚过“醉仙楼”三字,久久未动。

    窗外雪落无声。

    炭盆里银霜炸裂,噼啪一声轻响。

    裴微缓缓合上信笺,抬手,将它投入火盆。

    火舌猛地窜起,瞬间吞没墨迹。

    她凝视着跳跃的火焰,瑞凤眼中映着两簇幽微火光,明灭不定。

    “二郎……”她低喃一声,唇角缓缓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到底,是要护着谁呢?”

    火光映照下,她袖口滑落一截手腕,腕骨纤细,却有一道旧疤蜿蜒而上,隐入衣袖深处——那是十年前,王府大火中最先燃起的地方。

    也是她亲手,将第一桶灯油泼向正房梁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