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28章 我辈楷模
秦正被婠婠揭穿身份,停下身上运转的道门功法,撤去了脸上那一层让人看不穿的迷雾,露出了本来面目,有些好奇的问道:“婠婠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婠婠笑道:“争夺和氏璧这种热闹的事情怎么可能少得了...
宇文化及站在江岸上,玄色大氅被江风卷得猎猎作响,面皮却一寸寸泛起青白——不是冻的,是气的。
他听清了,真真切切听清了那句“让寇仲拉过来,让他俩决一死战”。
不是“请宇文兄赐教”,不是“烦请通禀”,更不是“愿效犬马之劳”……而是像在菜市口点名买猪肉一般,随口一句“改天把寇仲拉过来”。
拉过来?拉谁?拉那个刚满十六、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正蹲在甲板角落啃冷馍的瘦高少年?!
宇文化及喉结上下滚动,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寒气骤凝,江面浮冰“咔嚓”裂开三尺长缝。他身后十二名玄甲亲卫齐齐单膝跪地,刀鞘撞地声如闷雷滚过水面。可没人敢抬头——他们知道,教主此刻不是怒于无礼,而是骇于无知。一个连“武尊”二字都敢当面拆解成“胡月”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比疯子更可怕。
船舱内,寇仲咽下最后一口馍,茫然抬头:“谁?谁要跟我决一死战?”
徐子陵正用指甲剔牙,闻言手一抖,半粒芝麻掉进衣领:“好像是……姓宇文的?”
傅君婥指尖已按在剑鞘吞口处,腰背绷成一张满弓。她认得那声音——三年前雁门关外,就是这把嗓子下令射出三百支破甲锥,将高丽使团七十二骑钉死在雪原上。她没说话,只将寇仲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拽。这动作细微得如同拂去肩头落雪,可宋鲁眼角猛地一跳:傅君婥竟在护这孩子?
宋师道忽而朗笑起身,折扇“唰”地合拢,指向窗外:“宇文大人久仰!小侄正欲登岸拜谒,不料您先至一步——敢问可是为追查《长生诀》下卷而来?”
话音未落,秦正慢悠悠放下酒盏,盏底与楠木案几相碰,发出极轻一声“嗒”。
就在这一瞬,江面突起异变。
先是左岸芦苇丛无风自动,簌簌如万蛇游走;继而右岸礁石后水花炸开,三道黑影踏浪掠来,足尖点水竟不溅半星水花——正是慈航静斋外门执事,青绸束发,素白僧衣,袖口绣着三枚金莲。为首女子左手托铜钵,钵中清水映着天上流云,云影却诡异地逆向翻涌。
“阿弥陀佛。”她开口时,声音如古寺晨钟,震得船身微微嗡鸣,“宇文化及,你玄冰劲所过之处,百步之内活物尽毙。此番若再妄动杀机,静斋三十二位戒律长老,即刻启程赴江都。”
宇文化及瞳孔骤缩。他当然认得这钵——十年前洛阳白马寺地宫,便是这铜钵盛着半碗净水,浇灭了他焚尽三座城池的焚心焰。可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这女人话里藏针:她没说“静斋”如何,只说“戒律长老”启程。这意味着慈航静斋已撕下超然世外的面纱,直接以武力为刃,横插进朝廷与江湖的生死局。
他忽然想起秦正方才那句“世民妃暄,得一可安天下”。
原来不是谶语,是战书。
“呵……”宇文化及竟低笑出声,玄冰劲悄然散去,江面浮冰缓缓融化,“既如此,化及便在江都设宴,恭候诸位大驾。”说罢转身,玄甲亲卫如潮水般退入密林,只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在初春微寒的泥地上,迅速被新落的柳絮覆盖。
舱内寂静如坟。
寇仲抓了抓后脑勺:“那女的说……戒律长老有三十二个?”
徐子陵掰着手指数:“一个、两个……三十二?她们平日都吃什么长大的?练功不饿?”
傅君婥缓缓松开剑柄,目光如刀锋刮过秦正侧脸:“你早知她们会来。”
秦正正用筷子尖挑起一粒酱豆,闻言抬眼,眸子里映着舱外流动的江水:“不,我只知她们必来拦宇文化及——因为三个月前,李世民已在太原暗中接见了静斋当代圣女。而今夜子时,他将亲手把一块染血的虎符,放进师妃暄随身携带的紫檀匣中。”
他顿了顿,酱豆在筷尖微微颤动:“那虎符上刻着‘河东道行军总管’七字。李渊刚呈给炀帝的折子,明日早朝才会宣读。”
宋鲁手中酒杯“啪”地碎成齑粉。
——河东道!那是隋军最精锐的铁骑所在,更是扼守突厥南下的咽喉要地!李世民若真握有此权,等于在帝国命脉上扎进一根钢钉。而慈航静斋非但不阻止,反而派戒律长老亲自护航……这哪里是选婿?分明是押宝!
“秦公子。”宋师道声音发紧,“敢问……你如何知晓?”
秦正吹了吹筷尖酱豆:“昨夜戌时三刻,我在太原城外三十里的槐树林里,帮李世民埋了三具穿黑衣的尸体。他们腰间玉佩刻着‘裴’字,是河东道副都尉裴寂的亲信。”
他忽然转向寇仲,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小仲,你猜李世民埋尸时说了什么?”
寇仲脱口而出:“莫非是……‘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错。”秦正摇头,筷尖轻点寇仲额头,“他说——‘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叔父裴寂失手误杀。’”
舱内空气骤然凝滞。
裴寂是谁?当朝礼部尚书,李渊心腹中的心腹!李世民竟敢嫁祸给自家叔父?
徐子陵倒抽冷气:“他不怕裴寂反咬一口?”
“怕?”秦正轻笑,将酱豆弹入自己口中,咀嚼时颊边肌肉微微跳动,“裴寂昨夜就带着家眷逃往长安了。临走前,他把一枚镶蓝宝石的金戒指塞进李世民靴筒——那是杨广赏给他女儿的陪嫁,上面刻着‘永寿无疆’四个小篆。”
傅君婥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剑:“你为何帮我?”
秦正转过头,认真看着她:“因为你在教他们两件事——第一,活着比报仇重要;第二,真正的高手,永远在对手算计之外出招。”
他指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宇文化及以为自己在围猎《长生诀》,实则他才是猎物。慈航静斋在等他动用玄冰劲杀人,李世民在等他调兵围剿太原,而我……”
他停顿良久,直到江风卷起舱帘,露出远处一艘画舫的飞檐。那檐角悬着的铜铃正微微晃动,发出极细的“叮”一声。
“我在等铃响。”
话音落,铜铃果然又响。
这一次,是两声。
“叮、叮。”
傅君婥霍然起身,袖中一道寒光疾射而出——不是剑,而是三枚银针,直取画舫窗棂!
“噗!”窗纸应声洞穿,却无惨叫。只有枯叶般的灰烬簌簌飘落。
宋鲁抢步上前,从窗洞探手一捞,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半截断箭,箭镞乌黑,尾羽缠着褪色的朱砂符纸,纸角烧得焦黑,隐约可见“敕令”二字。
“茅山术!”宋鲁失声,“这是……驱鬼箭?!”
秦正已踱至窗边,伸手捏起一片灰烬凑近鼻端:“不全是。符纸里掺了西域曼陀罗粉,箭杆浸过南诏蛊毒。射箭的人,左手缺三根指头,右耳有颗红痣,此刻正躺在十里外破庙的干草堆里,等他的雇主派人收尸。”
他忽然回头,对寇仲眨眨眼:“小仲,你摸摸自己后颈。”
寇仲下意识一摸,指尖触到一点微痒——不知何时,那里竟粘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褐斑。
“这是‘牵机蛊’的卵。”秦正语气平淡,“若你今夜子时前不把它刮下来,明日辰时,你的脖子就会像被无形丝线勒住一样,慢慢……拧断。”
寇仲脸色煞白,手指僵在颈后。
徐子陵却盯着秦正腰间——那里空空如也,连剑鞘都不见踪影。可方才那枚铜板,分明是从他袖中弹出的。
“你到底是谁?”徐子陵声音发颤,“《长生诀》里没有这种功夫!”
秦正终于笑了。不是狡黠,不是戏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解开衣领最上一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青色纹路——形如盘龙,龙睛处嵌着一粒朱砂痣,在暮色里幽幽发亮。
“我啊……”他指尖轻抚龙纹,“是被天书选中的人。它告诉我,这世上所有因果,不过是不同版本的故事在互相打架。今天你看到的李世民,可能是明天史书里被抹去的墨点;此刻你恐惧的蛊毒,或许只是三十年后某个小孩药罐里的陈年甘草。”
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胸膛——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青铜色皮肤,皮肤之下,无数金色丝线纵横交织,构成一幅缓缓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央,赫然是北斗七星的轮廓,而第七颗星的位置,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
“卧龙凤雏,本就是一体两面。”秦正声音渐沉,“你们以为我在布局?不,我是在……修复。”
傅君婥的剑终于出鞘三寸,寒光映着星图流转:“修复什么?”
“修复被篡改的命格。”秦正缓缓系上盘扣,青铜色皮肤瞬间隐没,“比如——”
他目光扫过寇仲惊惶的脸,又掠过徐子陵攥紧的拳头,最后停在傅君婥持剑的手腕上:“比如,你本该在雁门关外被乱箭射杀,却因多看了寇仲一眼,活到了今天。”
傅君婥手腕猛地一颤。
那一眼她记得。那天寇仲正被隋兵追得满山乱窜,跌进她藏身的岩缝,鼻血糊了满脸还傻笑:“姐姐,你睫毛好长,像蝴蝶翅膀!”——就是这句话,让她鬼使神差地掷出三枚透骨钉,替他射杀了追兵。
“再比如,”秦正转向徐子陵,“你本该在扬州码头被毒杀,只因替一个老乞丐挡了雨,得了他临终赠的一枚铜钱。那钱上有‘贞观’二字,是三十年后铸的。”
徐子陵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真有枚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舱内死寂。
唯有江风呜咽,铜铃轻响。
“叮、叮、叮。”
这次是三声。
秦正忽然伸手,从宋鲁碎裂的酒杯残骸里拈起一片锋利瓷片,反手划过自己左掌心。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悬浮在半空,凝成七颗血珠,排成北斗之形。
“看好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这才是真正的‘卧龙凤雏’!”
七颗血珠轰然爆开!
血雾弥漫中,七道虚影凭空浮现——
左边三道,皆是李世民模样:披金甲者策马踏破潼关,着僧袍者讲经于白马寺,戴冕旒者端坐太极殿受百官朝贺;
右边四道,则是师妃暄化身:持剑斩龙的剑仙,捧经度厄的菩萨,赤足踏火的舞娘,还有……怀抱婴孩轻哼摇篮曲的妇人。
七影交叠,血雾翻涌,竟在舱顶投下巨大阴影——那阴影渐渐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青铜巨龙!龙首昂扬,龙爪撕裂虚空,龙脊之上,分明盘踞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赤色凤凰!
“卧龙主势,凤雏主变。”秦正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龙腾则天下归心,凤鸣则万法更新。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未来七种可能的交汇点——而我要做的,就是亲手掐死其中六个,只留一个……”
他猛然握拳,七道虚影同时崩碎!
血雾倒卷入他掌心伤口,青铜色皮肤下,北斗七星骤然炽亮!
“留一个最不该存在,却偏偏最该存在的版本。”
话音落,舱内烛火齐齐爆开七朵灯花。
每朵灯花里,都映出同一幅画面:
雪夜荒庙。
一个穿麻衣的少年正用冻裂的手指,将一枚铜钱按进泥土地——铜钱背面,赫然是“贞观”二字。
而庙门外,漫天大雪中,七具穿黑衣的尸体静静躺着,每人眉心都点着一粒朱砂,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秦正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伤口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淡青色龙纹,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望向傅君婥,眼神清澈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现在,你还认为我在布局吗?”
傅君婥的剑彻底出鞘,剑尖却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忽然看清了那青铜色皮肤下,每一根金色丝线的尽头,都连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名——
寇仲、徐子陵、李寻欢、孙小红、阿飞、邓伯、龙啸云……甚至包括她自己,名字都在其中,如星辰般明灭不定。
而所有丝线汇聚的终点,是秦正心口位置——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像被刀锋硬生生剜去的一块血肉。
“你剜掉了自己的命格?”她声音嘶哑。
秦正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傅君婥剑尖上。
铜钱正面,是“开元通宝”四字;
背面,却刻着一行小篆——
“吾名不在天书,故可改天换命。”
江风骤急,掀翻整张楠木长案。酒浆泼洒如血,烛火狂舞似魂。
就在众人被强光刺得闭目刹那,秦正身影已如水墨般洇开、消散。
唯余舱角传来一声轻笑,混着铜铃余韵,悠悠荡荡飘向江心: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宇文化及今夜不会回江都。
因为他刚刚接到密报——
他的亲弟弟宇文士及,昨夜在太原醉酒,失手打碎了李渊书房里那方传国玉玺。”
船身剧烈一晃。
寇仲扑到窗边,只见下游江面,一艘官船正燃起冲天大火。火光中,一个玄色身影跃入滚滚浊浪,消失不见。
徐子陵怔怔望着掌心铜钱,忽然发现钱面上的“开元”二字,正缓缓渗出暗红血丝。
傅君婥收剑入鞘,指尖抚过剑脊上一道新添的细微裂痕。
她终于明白,为何秦正能一眼看穿自己雁门关外的旧事——
因为那场雪,那支箭,那双沾着鼻血的手,那个说睫毛像蝴蝶翅膀的少年……
全都在他心口那片空白里,反复上演,永不落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