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5章 加一匹绸缎
随着王薄大军的到来,秦叔宝率领的一万精锐隋军被三面包夹,困死在了鲁西南,被完全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义军这边则是因为强援的到来士气大震,沈落雁在大帐之中设宴款待,欢声笑语的迎接起了刚刚到来的...
龙小云的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灰,喉头滚动几下,却再也呕不出半点东西,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炭灼烧着,指尖发麻,耳中嗡鸣不止,眼前人影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晃荡的水幕。他想骂秦正,可嘴唇刚张开,一股腥甜便直冲喉咙——那不是毒血,是胆汁混着胃液翻涌而上的苦涩铁锈味。
秦正蹲在他身侧,匕首在指间轻巧一旋,刀尖挑开他腕上一道细口,血珠刚沁出,便已泛起幽蓝微光。他眉头微蹙,没说话,只将左手食中二指按在龙小云颈侧动脉处,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不是七步蛇。”他忽然道。
李寻欢正欲开口,闻言手一滞,飞刀垂落半寸:“什么?”
“七步蛇毒见风即凝,遇热则散,发作时脉象浮紧如鼓,小云现在脉象沉滑带滞,舌苔厚腻泛黄,是湿毒裹挟肝火,再掺了半分‘醉菩提’的麻痹之性。”秦正声音平缓,却字字凿入众人耳中,“有人把三种毒混在一处,借风势撒来,表面看是急症,实则暗藏后劲——若无人及时放血导引,三个时辰后,毒入骨髓,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他话音未落,地上躺着的田七突然抽搐起来,口角溢出白沫,双目翻白,四肢如虾弓般蜷缩。赵正义则面色惨白,腹中绞痛如刀割,蜷在墙根嘶声呻吟,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里,指甲崩裂也不知疼。
龙啸云额角青筋暴跳,一把抓住秦正胳膊:“秦兄弟,你既知解法,快些施救!”
秦正不动,只抬眼看向他:“解法有,但需一味主药——少林寺后山崖壁上百年生的‘断续藤’,配以雪域冰莲心、东海墨蛟胆汁三味辅料,熬成浓浆,灌服三钱,方可破其湿滞之毒,逼出醉菩提余毒。”
龙啸云脸色霎时雪白:“断续藤……那是少林镇寺三宝之一,向不外传!”
“那就只能等他们死了。”秦正淡淡道,收回手,将匕首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不过龙庄主倒也不必太急。我观小云体内另有一股清阳之气游走经络,虽微弱,却生生不息,似与易筋经内息同源。这股气正在自行压制毒势,若无外力干扰,他能撑到明日辰时。”
此言一出,满场俱寂。
龙小云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想否认,却见秦正目光如针,穿透他所有伪装,直刺心底最隐秘之处——那本《易筋经》、那夜额头钻心剧痛、那晨起镜中消失的“正”字、还有……昨夜打坐时丹田忽现的一线温润暖流。
他猛地抬头,对上秦正视线,后者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眼神却冷得像井底寒潭。
“你……你怎么知道?”他哑声道。
秦正没答,只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褐色药丸,指尖一弹,药丸跃入掌心,散发出极淡的檀香混着腐木气息:“这是我在西方魔教学来的‘归元引’,能暂时压住诸毒,但有个规矩——服药之人,须当众念三遍《金刚经》第一品,且不得漏一字。”
龙小云愣住:“这……这和解毒有何关系?”
“无关系。”秦正直视他双眼,“只是我信不过你。”
四周众人皆是一怔,连李寻欢也微微侧目。
龙小云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可腹中绞痛如潮水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牙半晌,终于嘶声道:“好!我念!”
他挣扎着盘膝坐正,强忍眩晕,嘴唇翕动,一句句背出《金刚经》开篇:“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念至第三遍“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时,秦正忽然屈指一弹,药丸精准落入他口中。龙小云下意识吞咽,一股辛辣苦涩直冲喉管,随即腹中轰然一震,仿佛有滚烫岩浆自丹田炸开,顺奇经八脉奔涌而上,所过之处,灼痛稍减,却更添一股撕裂般的胀麻。
他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额角冷汗如雨,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泄半分气。
秦正静静看着,直到他背完最后一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才缓缓点头:“不错,一字未错。”
龙啸云松了口气,忙上前搀扶儿子,却被龙小云一把推开。少年喘息粗重,目光灼灼盯住秦正:“你为何帮我?”
秦正拂袖起身,望向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声音低而清晰:“因为我要你活着上少林。”
“为什么?”
“因为你若死在路上,那本《易筋经》就真成了无主之物。”秦正转身,迎上龙小云骤然僵硬的脸,“你捡到它时,可曾想过——少林失窃《易筋经》一事,三日前已传遍江湖。而那日巷口狗屎堆旁,绝无可能恰好掉着一本真迹。”
龙小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当然想过!可那日惊惶之下,只顾狂喜,哪还顾得上细想?更何况……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尚未干涸的血痕,那幽蓝毒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为正常暗红——这分明是《易筋经》初成内息反哺肌体之效!
可秦正怎会知晓?!
“你……你早知道我会捡?”他声音发颤。
“我留它,就是等你捡。”秦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易筋经不是武功,是钥匙。开的是少林达摩洞千年封印之门。而你,是唯一能持钥入洞之人。”
龙小云脑中轰然炸响。
达摩洞!那个传说中藏有达摩祖师亲笔《洗髓经》残卷、记载‘九转涅槃’无上心法的禁地!据说唯有身具纯阳童子功、又习过易筋经皮毛者,方能承受洞中千年阴寒而不死——可这等秘辛,连少林本寺长老都未必尽知,秦正一个八岁稚子,如何得知?!
他猛然想起天机老人那句低语:“可惜龙小云的武功太差,没逼他用出坤拳……”
坤拳?那不是……自己昨夜偷偷练《易筋经》时,无意间模仿图谱上某式起手,自行演化出的怪异拳路?!
秦正竟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你到底是谁?”龙小云嘶声问。
秦正没答,只朝李寻欢拱手:“李前辈,脚店不宜久留。中毒者虽暂稳,但七毒童子既敢现身,必然还有后手。咱们得立刻启程,越快抵达少林越好。”
李寻欢深深看了秦正一眼,终是颔首:“贤弟说得是。”他转向龙啸云,“大哥,速令众人整装,即刻出发。”
龙啸云抹了把冷汗,连忙招呼剩下未中毒的随从抬人、备马。田七被两人架着拖上马背,赵正义由人搀扶着踉跄上车,公孙摩云尸身则被裹入油布,由两名家丁抬着跟在队尾。
龙小云被扶上马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可目光却死死黏在秦正背上,仿佛要将他脊骨烧穿。
秦正却似毫无所觉,牵着一匹青鬃马缓步前行,边走边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竹简,就着午阳翻开一页,指尖抚过一行墨迹斑驳的小字:“……坤为地,至柔而载万物;乾为天,至刚而覆众生。阴阳相济,方为大道之始。”
龙小云瞳孔骤然收缩——这竹简样式、这墨色深浅、这行小字笔锋走势……竟与他怀中《易筋经》末页附录的批注,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触手却是一片空荡。
《易筋经》不见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秦正背影渐远,青衫衣角在风中轻扬,而方才秦正站立之处的青砖缝隙里,赫然插着一枚染血的铜钱——正是他早前射入木桩那枚!
铜钱背面,用极细银丝嵌出三个蝇头小篆:**易筋引**。
龙小云如坠冰窟。
原来那本《易筋经》……根本就是假的?!
可若为假,为何能引动自己体内真气?为何能解七步蛇毒?为何能压制醉菩提麻痹之性?!
他浑身发冷,喉头腥甜再涌,这次却不是毒,是被彻底愚弄后的羞愤与恐惧。
就在此时,前方秦正忽地停步,头也不回,声音随风飘来:“小云,你额头上的‘正’字,是刻在皮肉之上,还是刻在心上?”
龙小云浑身一震,下意识抬手去摸额头。
指尖触到皮肤,光滑如初,毫无疤痕。
可那日刀锋切入骨缝的锐痛,此刻竟又清晰浮现——仿佛那字从未消失,只是被一层无形血痂覆盖,只待某个契机,便会重新崩裂、渗血、显露狰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声、车轮声、呻吟声混作一片嘈杂。龙小云僵坐在马上,如泥塑木雕,唯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蜿蜒流下,滴落在缰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忽然想起昨夜打坐时,丹田那缕温润暖流中,似乎还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黑气。
当时只当是杂念所化,未曾在意。
此刻想来,那黑气游走轨迹,竟与《易筋经》图谱上标注的“十二阴脉”走向,分毫不差。
而秦正方才翻阅的竹简末页,那行小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朱砂批注,他方才瞥见时,只觉眼熟——
**“易筋者,先易其心;洗髓者,必洗其魄。心若不正,髓中藏魔。”**
龙小云喉头一哽,眼前发黑,险些从马上栽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捡到了天降机缘。
而是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将一只披着袈裟的恶鬼,迎进了自己的身体。
队伍行至官道拐弯处,秦正忽地勒马,抬手示意停下。
众人望去,只见前方十里外,少室山巍峨如铁,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金顶佛光。而山脚下,一条灰白石阶蜿蜒而上,阶旁古松苍劲,松针上竟凝着层薄薄白霜——明明已是盛夏,此处却寒气森森,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季节。
李寻欢眯起眼:“少林山门……怎的结霜了?”
秦正仰头,望着那抹不合时宜的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霜。”
“那是什么?”
“是血。”
众人悚然一惊。
秦正却已策马前行,青衫翻飞,声音清越如磬:“少林山门,向来只染两种颜色——金漆与鲜血。今日……怕是要染第三种了。”
话音落,他袖中滑出一截乌黑短棍,非金非木,表面蚀刻着细密梵文,在日光下流转幽光。棍首微抬,遥指山巅。
龙小云远远望着,心头蓦然一跳。
那棍形制……竟与少林藏经阁顶层供奉的“达摩降魔杵”一模一样!
可那降魔杵,三百年前便已随心鉴大师圆寂,一同火化入塔!
他浑身汗毛倒竖,想喊,却发不出声。
而就在此刻,山腰处忽有钟声响起。
咚——
一声,沉浑如大地心跳。
咚——
两声,震得松针簌簌抖落白霜。
咚——
三声,整条石阶轰然震动,霜粒迸溅如雪,露出底下猩红刺目的……血渍。
那血渍并非新染,而是早已浸透青石,凝成暗褐痂壳,层层叠叠,蜿蜒向上,直至山门深处。
李寻欢手中酒杯无声碎裂,琥珀色酒液泼洒于地,竟蒸腾起一缕青烟。
龙啸云面如金纸,喃喃道:“心湖师兄……他果然……”
秦正策马踏上第一级石阶,青靴踏在血痂之上,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侧首,朝龙小云一笑,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小云,你说……若心眉和尚真是梅花盗,那他盗的,究竟是少林的经书,还是……人心?”
龙小云张着嘴,胸腔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看见,秦正靴底碾过的那块血痂下,赫然露出半枚朱砂印记——
那印记,分明是少林方丈信物“伏虎印”的变体,可虎首之处,却被一道凌厉刀痕劈开,裂口狰狞,如一张无声咆哮的鬼口。
而刀痕走向,与李寻欢袖中那柄飞刀的刃纹,严丝合缝。
龙小云脑中最后一点清明,轰然崩塌。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棋子。
他是诱饵。
而执棋之人,早已端坐于棋盘之外,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风卷残云,烈日西斜。
少林山门,近在咫尺。
门内,是万僧诵经的梵音。
门外,是血染石阶的杀机。
而秦正,正牵着马,一步步,踏着百年血痂,走向那扇虚掩的、朱漆剥落的山门。
他身后,龙小云呆坐马上,手中空空如也。
怀中没有《易筋经》。
袖里没有铜钱。
额上没有“正”字。
可他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日刀锋刻下的旧痕,一寸寸,爬进他的颅骨深处。